第3章

 


「你來幹啥?」


敲門的男人是樓下快遞站的店長,我媽顯然也認識。


 


「大姐,上次咱們不是說過你們那個冰箱的事麼,那邊又給我打電話了,說要是不把你們的冰箱退回去就S我全家!」


 


「什麼?」


 


我媽被嚇了一跳,我妹伸個腦袋出來看。


 


「大叔你這都信啊?現在都是法治社會,怎麼可能真的有人S你全家?」


 


我妹說完快遞站老板忽然跪下了。


 


「你倆趕緊把冰箱退回去吧!我家狗今個讓人弄S了,估計下一個可能就是我了!我把錢都退給你倆!你倆趕緊拿走吧!」


 


快遞站老板在兜裡摸索一會,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百元大鈔,順著我媽打開的門縫丟進去。


 


「大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明天我上門回收冰箱,到時候你就收拾好給我吧!


 


又磕了幾個頭,快遞站老板爬起來晃晃悠悠坐電梯下去了。


 


我媽和我妹好像木頭一樣呆站在門口,直到電梯再次打開,是張姐回來了。


 


「你們?」


 


張姐還沒問什麼,我媽和我妹忽然清醒過來,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也顧不得太多,趕緊打開門把張姐迎進來。


 


張姐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小推車裝得滿滿登登,手上拎著不少,背後背個包也是滿的。


 


我一邊幫著張姐卸貨,一邊講述門口的事。


 


張姐瞪大眼睛。


 


「你這麼一說還真挺嚇人,咱小區眼瞅著要出大事!」


 


12


 


第二天清晨,我迷迷糊糊沒完全清醒,就聽見隔壁叮咣搬東西聲。


 


我家這幾個顯然也怕了,同意快遞站老板上門取走冰箱。


 


老板也是積極,一大早就上來幹活。


 


我注意到我媽和我妹的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想必倆人昨天在家挨了頓打。


 


她倆幫著老板往樓梯口搬,老板說樓下還有幫手不用她們下去。


 


我爸全程抱著膀子站在門口,盯著三人的動作一言不發。


 


等冰箱進了電梯,老板關上電梯門,我爸立馬薅住我媽的頭發。


 


她離我爸近,也就一步距離。


 


薅住頭發後,我爸一下一下扇在我媽臉上,扇的我媽嗷嗷直叫。


 


我妹離得遠還沒被抓住,但我爸堵著電梯口和樓梯口,她跑不出去。


 


靠著牆喘了口氣,我妹開始敲張姐家的門。


 


幸好我提前看見沒被嚇到。


 


我趕緊往後躲,別一會被發現這門口有人。


 


張姐被驚醒了,

迷瞪著從屋裡出來,我趕緊把食指豎在嘴邊示意她別出聲。


 


張姐邁了一半的腳又收回去,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門外我爸教訓完我媽,又上來狠狠打我妹。


 


他不顧及會不會被人聽到,有沒有打擾別人,直接按著我妹的腦袋一下下撞在張姐家門上。


 


我和張姐一直保持原有的姿勢不敢動,假裝這屋裡沒人。


 


我倆不可能出去觸那個霉頭。


 


打夠了我爸不解氣大喊幾聲,坐上電梯下樓了。


 


這樓裡的鄰居早就知道我爸啥樣,我爸整這一出全程沒人出來勸說也沒人管闲事。


 


都是我媽自己鬧得,現在她倆這結果也都是報應。


 


我小心翼翼再次湊近貓眼,我媽和我妹還一坨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我媽臉上高高腫起,嘴角呼呼往外冒血,

我妹隻能看見半個身子,跪坐在地上,腦袋應該還靠在門邊。


 


我踮著腳走到張姐旁邊,小聲說了一遍門口的事。


 


她點點頭,踮著腳走進廁所。


 


怕發出太大聲音,張姐上完廁所,水都沒敢衝。


 


我悄悄走回門口,電梯此時響了,是我爸,他身邊是剛才被快遞站老板拿走的冰箱。


 


「你倆S了?!趕緊過來搬回去!」


 


我爸怒喝一聲,地上倆人趕緊爬起來幫著往回推冰箱,話都不敢問一句。


 


我注意到我爸的手背帶著血,不像他自己的,我衝到陽臺去看。


 


一樓樓梯口躺著老板和一個陌生男人,不遠處還有一條渾身是血的狗。


 


我爸在門外接著喊。


 


「兩個蠢貨!那狗東西收了錢聯合賣家騙你倆呢!你倆長腦子不想想就跟著起哄!

還有人想S他全家?他家狗都沒S!」


 


隨著冰箱被搬回屋裡,對面關上門,外面又恢復以往的安靜。


 


隻是兩道門之間還殘留著不少的血跡,是我媽和我妹的。


 


張姐跑過去給廁所衝水,出來捂著胸口喘粗氣。


 


「嘉晴,得虧聽你的沒去上班,不然我要是出門看見這些,準被嚇過去!」


 


13


 


入夜,我跟張姐討論一天居住問題。


 


我爸這種定時炸彈放在小區,以後指不定還得出多少事。


 


張姐說她早就考慮搬出去,這麼多年工作也攢了筆錢。


 


現在的問題不是錢,是怎麼在我爸的眼皮底下搬家。


 


我是肯定要幫忙的,而且我還不想讓對面知道張姐搬去哪了。


 


搬東西大張旗鼓肯定會被問,留下個隱患總是於心不安。


 


我和張姐面對面發呆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有細碎的聲音。


 


沒一會,又是咚咚敲門聲。


 


光是敲門聲,這兩天不知道聽多少遍了。


 


咣當一聲,對面的門被重重推來,緊接著是我爸的咆哮聲。


 


「打電話不出聲你還敲門!你看讓我逮著你我把你腦袋砍下來!」


 


隨後是噔噔噔下樓梯的聲音。


 


我爸居然沒坐電梯走的樓梯。


 


看來他剛才開門時候在樓梯間聽見聲了。


 


我湊到門口看,我家的門大敞四開,我媽和我妹站在門內臉上都是害怕。


 


「媽,要不報警吧,我感覺我爸要是沒抓到人回來還得打咱倆。」


 


「報啥警報警!那是你爸!」


 


我媽伸手把我妹舉起來的手機摁下去。


 


「你爸回來你好好說說,

這都是你惹的事,你跟他道個歉就沒啥事了,你爸最疼你了!」


 


這麼多年我媽對家裡這幾個人的地位還沒有清晰的認知,我爸根本誰也不愛。


 


家裡這幾個都是他泄憤的對象,我在我是主要承受者,我不在,倒霉的就換成她倆。


 


14


 


「叮咚。」


 


熟悉的電梯聲。


 


我爸喘著粗氣從裡面出來,手上什麼也沒有,看來沒逮到作亂的人。


 


他猛地轉頭看向張姐的門,我嚇得直接縮頭蹲下去。


 


過一會再去看,我爸已經進了屋,對面門關的嚴嚴實實,隻有細微的動靜傳出來。


 


隔著門我聽了一會,像是女人的慘叫和求饒聲。


 


嘆了口氣剛要退回來,忽然我餘光看見樓梯間有個黑色的影子。


 


我趕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黑色的影子在對面門口徘徊一陣,抬起手又想敲門。


 


沒想到對面的門猛然被推開,黑色影子後退幾步,差點撞上張姐家的門。


 


「好小子!我就知道是你!他媽的找S!」


 


我看見我爸手中拎著菜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血。


 


「不好!」


 


沒法考慮其他的,眼下人命關天。


 


我迅速打開張姐家的門,一把拉住黑影的手,拉進門後直接關上大門。


 


「張姐!快報警!」


 


「好好好!」


 


張姐在沙發上手忙腳亂拿著手機撥號。


 


電話還沒打出去,門上忽然傳出菜刀砍門的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踹門聲和撞門聲。


 


「你個臭婊子楊嘉晴!你還敢躲在對面!他媽的!出來我不砍S你!」


 


「快把重的東西推到門口!


 


張姐一邊撥電話,一邊指揮我們。


 


我和黑影把鞋櫃推到門口,我也才注意到黑影就是之前的跑腿小哥。


 


「你有病吧!沒事你招惹他幹啥?!」


 


「我靠,誰知道他跟超雄一樣!我也是被他罵一頓心裡不爽,早知道他這樣,我也不敢整這些事!」


 


我都無語了,剛才我爸撵下去的時候這人就應該直接走了,非得回來整這一出,還連累我倆一起擔驚受怕。


 


「嘉晴!警察說幾分鍾就到!」


 


張姐跑過來又把鞋櫃往前挪了挪。


 


「咱幾個把門堵緊了!千萬別讓他進來!」


 


15


 


四十分鍾後,我們仨癱坐在警察局的休息室裡。


 


剛才發生的事好像歷歷在目,我被驚得現在都說不出話。


 


我爸在門口又喊又叫倒是還好,

從小我也見過好些次,最讓我震驚的是家裡的景象。


 


警察上來後立馬把我爸制服,另外幾個警察衝進我家。


 


我也想跟進去,卻被攔在門外。


 


他們說屋裡現在發生了命案,外人不能入內,我後面需要跟著去警局做筆錄,家是回不去了。


 


透過大門,我瞄了幾眼屋內的景象,客廳天花板都是血,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後面我就不敢看了,張姐和跑腿小哥一直躲在後面,看都不敢看一眼。


 


我們仨隻能下樓先進警車等著。


 


門口來了不少警車,鄰居圍了一圈又一圈。


 


「嘉晴,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張姐從椅子上坐直身子。


 


「沒事姐,我本來也不靠爸媽養過,有沒有他們都一樣。」


 


有一句話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傷心也不難過,最初的驚嚇也隻是對血腥場面的下意識反應。


 


「誰是家屬?」


 


一個警察開門進來,我趕緊站起來答應。


 


「過來認認是不是你媽和你妹。」


 


去認屍的路上警察還寬慰我不要緊張也不要害怕,家裡出了這事,以後自己也要好好生活。


 


我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畢竟正常的出血是不會飚到天花板上的。


 


果然,S的確實是我媽和我妹,隻不過,她們都被分成頭和身體兩部分。


 


從停屍房出來,警察告訴我如果精神鑑定沒有問題,我爸大概率是S刑。


 


她說如果家裡有特殊情況,我也可以出具諒解書,這樣我爸的懲罰會大幅度減少。


 


笑話,出具諒解書。


 


先不說我媽和我妹同不同意,真放他出來,下一個躺在停屍房的就是我了。


 


就是不知道那時候去認屍的是誰了。


 


「我不諒解,法院怎麼判我都認。」


 


他活該。


 


「行。」


 


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別傷心,等現場收拾出來你看看有什麼要拿走的,你家房子還會被封一段時間。」


 


16


 


半年後,由法院宣判,我爸被判處S刑立即執行。


 


他的精神完全沒有問題,S人的原因隻是因為泄憤。


 


他在法庭上直言不諱妻子孩子就是自己發泄脾氣的工具,還詛咒旁聽的我以後沒好日子過。


 


我倒是不痛不痒,整場判決一直對他保持微笑。


 


許是被我的態度激怒,我爸被帶走時憤怒地衝我吼了幾聲。


 


我笑著衝他擺擺手。


 


以後估計不會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