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她把剛從牢裡放出來的家暴男吹成編制人員。
第二次,她誇男方話少穩重,結果人是瘸腿啞巴。
第三次更離譜,她直接介紹了個植物人,讓我去端屎端尿伺候。
我氣得跟媽媽吐槽,她卻替二姑說話:
「都是親戚還能坑你不成,再挑三揀四,小心年紀大了,二婚都沒人要。」
我沒力氣跟她爭,默默收拾行李搬了出去。
結果不到一個月,媽媽就哭著說自己得了絕症,要見我最後一面。
我推掉剛談下的百萬訂單,連夜轉了三趟飛機,折騰10個小時才到家。
推開門,就見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相親冊子。
我頓時火冒三丈,跟媽媽大吵一架。
推搡間,
我倆齊齊摔倒,昏得不省人事。
再睜眼,我和媽媽靈魂互換。
二姑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溪溪啊,這次男方家裡是做生意的,包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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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年紀跟你差不多大,家裡做生意的,手下有幾萬個員工。」
「等你嫁過去,成了富太太,可別忘了我們這群窮親戚。」
電話那頭二姑語氣熱絡,補充道:
「而且小伙子為人節約,不抽煙、不喝酒,過日子的一把手。」
她把王志捧得天花亂墜,我卻不為所動。
她這張嘴,我早就見識過了,S的都能說成活的。
偏偏媽媽信了。
她盯著二姑發過來的照片,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越發認可:
「嘖嘖,人家這條件多扎實,
以後你過日子能少操多少心。」
手機震動兩下,二姑又發來見面的地址。
我瞥了眼屏幕,心裡冷笑。
果不其然,這又是個奇葩。
地址是A區老棉廠後街。
初中的時候,我們都叫那地方垃圾巷,抄近路都要捂著鼻子跑。
媽媽往我手裡塞外套,催促道:
「約的2點見面,現在都1點半了,剛見面可不能遲到。」
「我不去,而且…」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碎花家居服,無奈地攤了攤手:
「咱們現在靈魂互換,我去了像什麼話。」
「你覺得二姑不會害我,這次剛好你可以自己去試試。」
「行,我倒要看看,能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媽媽頂著我的臉,咬著牙答應。
她轉身回房化妝,瞪了我一眼,最後砰的一聲帶上門。
腳步聲漸漸走遠,我也下樓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這麼精彩的場面,我怎麼會錯過。
我看著媽媽上公交,左拐右拐,最後在一家破舊的餛飩店坐下來。
她嫌棄地把凳子上的油汙擦了又擦。
我坐在她隔壁桌,靜等著男人出現。
足足等了兩個小時,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才晃了過來。
與媽媽的精致相比,他頭發油膩打結,打了個帶著煙味的哈欠:
「不好意思,睡過頭了。」
媽媽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笑得格外勉強:
「沒事。」
王志點了兩碗餛飩:
「快吃吧,吃完我還得去公司看看。」
聽到這兩個字,
媽媽的眼睛瞬間亮了,坐直身子:
「你是做什麼生意的,我二姑說有幾萬個員工,聽上去挺忙啊。」
王志喝了口湯,頭也不抬:
「養蜂的,你要說有幾萬個員工也對,而且不佔地方,幾個木匣子就能裝得滿滿當當。」
我噗嗤笑出聲,二姑編在瞎話這方面,真是手拿把掐。
媽媽如遭雷擊,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
尤其是看到王志用剛摳過腳的手剝了兩個蒜,大口嚼了起來。
她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氣才沒吐出來。
「你們女人就是嬌氣,吃兩口就不吃了,浪費。」
王志很自然地把媽媽的餛飩扒拉到自己碗裡,吃完還用擦過鼻涕的紙抹了嘴。
末了,把空碗往媽媽面前一推:
「你結下賬,我忘帶錢包了。
」
然後他起身順手抓了把桌上衛生紙塞進口袋。
「果然勤儉節約。」
媽媽咬牙切齒,啪地把十塊錢往桌上一拍,起身就走。
下一秒,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潑了她一臉。
「你個狐狸精,小小年紀不學好,來勾引我男人是吧?」
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把水桶扔在地上,又抓起碗砸過來。
瓷片飛濺,媽媽的手被劃出道血痕,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是讓你在家呆著嗎,這麼激動,傷著孩子怎麼辦?」
王志盯著孕婦的肚子,生怕她有意外。
「我再不來,你就要跟別的女人跑了。」
「大家快來看看,這小姑娘給臉不要臉,我都快生了,她還來破壞我家庭。」
孕婦扯著嗓子哀嚎,路人鄙夷的眼神全落到媽媽身上。
她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
剛想跑,就被孕婦拽住:
「不準走,先給我點補償費,不然我肚子裡的兒子出了事,要你好看。」
她敏捷地衝上前拽著媽媽的頭發,啪啪甩了兩個耳光。
「你有病吧!」
媽媽的臉迅速紅腫,氣得渾身顫抖,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躲在暗處的二姑連忙跑出來打圓場:
「哎呀,小溪,你別衝動,這都是小事。」
「你不是說這男的家裡有錢、過日子的一把手嗎,怎麼還有個老婆?」
媽媽瞪著眼,恨不得撕了二姑那張巧舌如簧的嘴。
二姑毫不在意:
「哎喲,男人花心不是正常的嗎?」
「那女的是二婚,你婆婆不會同意她進門的,
最後嫁進去的還不是你,家裡的產業以後都由你做主。」
「媽的,老娘要他那幾萬隻蜜蜂幹什麼,一年能產兩斤蜜嗎?」
向來自詡優雅的媽媽忍不住爆粗口,氣衝衝地離開。
我上前偶遇,故作不知情:
「怎麼樣,二姑介紹的好男人,你滿意嗎?」
媽媽擦掉臉上的汙穢,嘴硬道:
「小伙子其實也還行,不拘小節,看著也老實。」
她看著後面追上來的二姑,趕緊改口:
「但我還是不太滿意,二姑你再幫我找一個吧。」
「不能摳腳、不能花心、不能摳門,也不能隱瞞家裡真實情況。」
她特地咬重了這幾個字眼,臉色難看。
二姑松了口氣,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下次準給你找好的,
先回家等消息吧。」
媽媽的腰杆瞬間挺直,又開始數落我:
「說到底還不是你自身條件不行?要是你工作再穩定點、長得再拔尖點,帥哥土豪早圍著你轉了。」
我冷笑一聲:
「那正好,現在我們靈魂互換,你有的是機會幫我提升自身條件。」
邊走邊說,剛好到了家。
我直接把筆記本推到媽媽面前:
「5點要開騰訊會議,資料在桌面文件夾裡,還有三份報表沒做,你辛苦一下。」
媽媽盯著電腦屏幕,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開會時她被領導罵得啞口無言,光一份報表就改到半夜。
等她好不容易完成工作,已經是次日凌晨。
而我剛跟她的那些小姐妹打完麻將回來,她看見我就氣不打一出來:
「你還有心思出去玩,
我都快累S了。」
我抿了口茶水,微微一笑:
「不是說要提升自身條件嗎?」
「我老板認識的有錢人肯定多,你多表現表現,說不定他還能給你介紹一個,比二姑找的靠譜多了。」
媽媽被我堵得說不出話,半天隻哼了一聲
手機鈴聲響起,二姑又打來電話,語氣興奮:
「小溪啊,二姑這次是真給你嘮到好的了,你上次提的要求都符合。」
這次她介紹的對象叫陳磊,是個拆遷戶。
家裡有四處房產、千萬存款,而且潔身自好。
更讓媽媽滿意的是,男人早睡早起、作息規律。
媽媽看著二姑發過來的資料,嘴巴都快咧到耳後根,指著「父母雙亡」那一欄:
「江溪,我跟你說,這種人家嫁過去都不怕有婆媳矛盾。
」
「不像我以前跟你爸,天不亮就要起來給全家洗衣服,被你奶奶磋磨得不像人樣。」
媽媽為了證實自己的眼光,還把我拉下樓。
陳磊已經在樓下等候多時。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很有風度地打開車門: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阿姨也要過來。」
「我原本想約在我家,給小溪展示一下廚藝,既然這樣,我就帶你們去辰江路的西餐廳吧。」
「那邊的老板是我朋友,看到我帶這麼美麗的兩位女士過去,說不定還會多送個菜。」
他說話風趣,媽媽的嘴角一路上就沒下來過。
到了餐廳,一切都跟她想象中一樣完美。
趁著陳磊去洗手間的功夫,媽媽邊給我夾菜,邊灌輸思想:
「你看這環境、這菜價,
這就是有錢人的好處。」
「你拼S拼活工作一個月,掙的錢還不夠在這兒吃兩頓,還不如找個靠譜的人嫁了,早早享福。」
我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她還是高估了二姑的能力,要是真能找到這麼完美的對象,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吃完飯後,陳磊開車送我們回去。
我先一步下車,身後的車門卻突然上鎖。
「阿姨,您年紀大了先回去吧,我帶小溪去看看房子。」
「畢竟她以後要跟我過日子,家裡的財產要提前給她介紹清楚,我待會兒一定把小熙安全送回來。」
陳磊說得道貌岸然。
我頓時警鈴大作,瘋狂敲著車窗。
媽媽卻絲毫不慌,給我一個鼓勵的眼神,用無聲的口型說:
「你放心,媽一定幫你打探清楚。
」
陳磊踩下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我氣急敗壞,連打了幾個電話,媽媽都沒接。
我坐在客廳,從天亮等到天黑,等得昏昏欲睡,她還沒回來。
直到半夜12點半,屏幕上「110」的來電顯示讓我瞬間清醒。
趕到派出所時,就見媽媽縮在角落,頭發亂蓬蓬的,看到我就紅了眼。
警察在一旁解釋:
「還好鄰居聽到動靜報警,才沒讓你女兒受傷害。」
經過細聊我才知道,陳磊是個強J慣犯,蹲了十多年牢。
所謂的早睡早起,就是在監獄裡養成的。
他命好,出來就趕上拆遷,專騙沒心眼的小姑娘。
我看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媽媽,嘆了口氣:
「都說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媽媽罕見地沒跟我爭論,
一連半月蔫蔫的,連飯都沒心思吃。
可日子總不能一直這樣過,我還要趕回去上班。
於是,我推開媽媽的房門:
「媽,咱們想想辦法把身體換回來吧。」
她盯著手機屏幕,頭也不抬:
「沒空,忙著呢。」
過了好一會,媽媽才得意地對著我晃了晃手機:
「你二姑找的那些人都是廢物,媽這次親自出手,給你找了個好男人。」
屏幕上,她跟男人聊得熱火朝天。
我一看到對面長發畫家的頭像就懂了。
媽媽從年輕起就喜歡文藝款,跟爸爸結婚九年,也經常一起去看畫展。
我揉了揉眉心:
「你這不是把自己的愛好強加在我身上嗎?」
媽媽挺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你媽還能害你?
」
「我看人的眼光準得很,當年選你爸就沒錯,這次更不可能。」
「而且這次是我親自出馬,他的底細我摸得清清楚楚。」
「趙瑞,28歲,不僅有個人畫展,還是大學老師,條件能甩咱們八條街。」
看著她得意的表情,我心裡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
「隨你便,不撞南牆不回頭,到時候吃了虧別來找我。」
媽媽聽了這話,火氣噌地冒上來:
「你這S丫頭,我一把年紀跟別人聊天,還不是為了你。」
「你等著,我非要跟他好好處,到時候狠狠打你的臉。」
她這話像是跟我較勁。
沒幾天就開始跟趙瑞線下見面,整個人像陷在戀愛裡,說話都變得溫柔。
兩人發展神速,媽媽直接把趙瑞領回了家。
趙瑞看著我,禮貌地打招呼:
「阿姨好。」
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媽媽把我拉進廁所,壓低聲音埋怨:
「你怎麼回事,人家跟你打招呼都不理,多沒禮貌。」
我沒搭理她,她又自顧自地從包裡翻出一張素描畫,寶貝得不行:
「趙瑞說,平常他畫一幅畫都要五萬起步,這一幅是免費送給我的。」
「你看,他對你多上心,以後你們結婚了…」
她越說越起勁,我心裡卻莫名煩悶。
看向客廳,沒見趙瑞的身影。
他已經自來熟地進了主臥,手都快碰到床邊的B險櫃。
「你幹什麼!」
我怒吼一聲,眼裡滿是警惕。
趙瑞絲毫不慌,笑著解釋:
「我以前學過室內設計,
看這櫃子的位置不太好,想幫你們調整一下。」
氣氛瞬間尷尬,媽媽笑著打圓場:
「媽,你別大驚小怪,人家是好心幫忙。」
趙瑞看著儒雅,眼神裡卻藏著精明。
但礙於媽媽在場,我還是給了他面子,沒再挑刺。
甚至留他在家裡吃飯。
離開前,媽媽熱情地送他下樓,兩人在樓下聊了許久。
回來時,我看媽媽眼眶紅紅的,還以為是舍不得分開。
沒想到她轉身進臥室拿了個布包,又匆匆下樓。
「你給他什麼了?」
我追上去質問。媽媽心虛地別過頭,眼神閃爍:
「他落了點東西,我給他送過去。」
我沒有戳破,冷笑一聲:
「隨你便。」
接下來的日子,
媽媽每隔一兩天就會出門跟趙瑞約會,整個人紅光滿面。
可漸漸的,約會次數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