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熱鬧似的問:
「被甩了?」
「別胡說!」
她瞪了我一眼,轉身進了房間。
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衛生間傳來壓抑的哭聲。
推開門,就見媽媽坐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
見我進來,她崩潰大哭:
「小溪,怎麼辦啊?」
「我的錢全被騙走了,那可是我的養老金,還有給你存的嫁妝,足足五十多萬啊。」
媽媽又氣又急,眼淚哗啦往下掉:
「你爸出事後賠的B險錢也在裡面,沒了這些錢,我還不如S了算了。」
說著,她抓起水果刀就往手腕上劃。
我一把奪過刀,忍不住拔高音量:
「媽,你別忘了,你現在還在我的身體裡,
你S了,我怎麼辦?」
「再說了,這不是你咎由自取,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說看人眼光毒辣,又是誰說把人家家世摸得門清,現在被騙了才想起後悔。」
媽媽被我問得一噎,眼淚掉得更兇。
我指著牆上那幅被她裱起來的素描畫:
「就那破畫還五萬一幅,街邊十塊錢三張的都比這強。」
但當務之急是把錢追回來,我還是陪著媽媽去了警局報警。
做筆錄時,她抽泣著把經過說出來。
原來趙瑞取得她信任後,就借口工作室出了問題,急需用錢,還許諾等問題解決,就用雙倍的錢當彩禮娶我。
媽媽一開始還保持警惕,隻借了點小錢。
當趙瑞真的雙倍歸還後,她漸漸放下戒心,最後把所有存款都轉給了對方。
轉完錢後,
她被直接刪除拉黑,再也聯系不上。
警察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忍不住指責:
「你都多大的人了,這麼明顯的S豬盤都察覺不到,聊幾句就信了。」
「還害得你媽媽一把年紀,大半夜陪你跑警局。」
媽媽看了我一眼,頭垂得更低。
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
「我、我就是想找個靠譜的男人,能好好跟小溪過日子。」
她既心虛又不甘心,聽得我連嘆氣都覺得無力。
做完筆錄時,天已經大亮。
剛回家,就看到二姑急匆匆趕過來:
「小溪,別怕,錢的事二姑給你找到辦法解決了。」
「我託了所有資源,幫你找了個當官的對象,他人脈廣,肯定能幫你把錢追回來。」
她頓了頓,
又補充道:
「就是人家比較傳統,要測試女人勤快不勤快,你得先上門伺候他癱瘓的媽媽。」
「隻要處好關系,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媽媽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想開口答應,我卻搶在她前面質問:
「她二姑,上次你讓小溪給植物人端屎端尿,我還沒跟你計較,怎麼現在又讓她上門伺候人家媽媽。」
「不是你女兒,你就不心疼是吧?」
一想到上次,二姑把我帶到男方家,上來就指揮我給癱瘓的男人換尿布,我就氣不打一處。
就算已經在二姑手上栽了兩次跟頭,媽媽對她的話依舊深信不疑。
見她被我懟得說不出話,媽媽立馬站到二姑那邊:
「媽,我都不計較了,你哪來這麼多事。」
「這事兒你別管了,我自己會解決。
」
她的沮喪一掃而空,討好地看向二姑:
「走吧,現在帶我過去,當官的靠譜,這錢肯定能追回來。」
她全然沒看到我遞過去的眼神,也忘了是誰陪她跑派出所、收拾爛攤子,一門心思覺得還是得靠男人。
我看著媽媽和二姑湊在一起嘀咕,氣得不行:
「行,我倒要看看,你栽多少次跟頭才會清醒。」
早上天還沒亮,我就聽見媽媽出門的聲響。
她按照二姑給的地址,來到了當官男劉成家。
「你來得正好,我媽又拉了一床,去把被單換了。」
劉成毫不客氣地指揮著媽媽。
側臥傳來咿咿呀呀的叫喚聲,老人身下散發出陣陣惡臭,地上的垃圾堆得像小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
向來自有潔癖的媽媽差點轉身就走,
但一想到錢還沒追回來,她隻能捏著鼻子開始幹活。
先把老人身上的髒衣服扒下來,用溫水給她擦拭幹淨身子。
最後拿著掃把從頭到尾把房子細細掃了一遍,又拖了遍地。
一整套流程下來,媽媽累得直不起腰。
劉成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抽煙,又開始使喚:
「都這個點了還不煮飯,是想餓S老子嗎?」
媽媽想發作,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劉成見狀,越發得寸進尺,甚至把他的一眾狐朋狗友直接叫回了家。
「喲,成哥,你從哪兒找來的保姆,家裡收拾得這麼幹淨,工錢不低吧。」
那人灌了口酒,笑著打趣。
劉成得意地笑:
「什麼保姆,這他媽是我相親對象,你們未來嫂子。」
「那不就是個免費保姆嘛。
」
尖銳的笑聲鑽進媽媽耳朵裡,她攥緊拳頭,走到劉成旁邊:
「你看我也幫你照顧這麼久了,那筆錢你到底什麼時候幫我找回來。」
劉成一邊打牌一邊吸著煙,不耐煩道:
「急什麼,我找人打點關系不要時間、不要錢啊?」
「你想快點找回來,就先買兩條好煙、兩瓶好酒,我去找找領導。」
媽媽皺眉:
「可我上次已經給你轉了三千了。」
「那點夠什麼,想要把錢要回來,還舍不得下點本。」
劉成翻了個白眼。
我剛好趕到,撞見這一幕,隻面無表情地將鎮痛貼遞給她:
「你讓我幫忙買的」
送完東西,我轉身準備離開。
劉成攔住我,笑得討好:
「丈母娘來了,
上門也不帶點東西,不如你給我轉兩百,我自己去買包煙。」
我盯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終於忍無可忍:
「聽說你是當官的,身上連兩百塊都沒有?」
劉成臉色僵了一下,辯解道:
「這不是我單位特殊,工資要一個季度才發嘛。」
我嗤笑一聲,從包裡掏出一份資料甩到他臉上:
「可根據我調查,你不過是小區的保安隊長,這也算官?」
「還說什麼家裡亂是因為工作忙,實際上是你晚上要上夜班,白天一回來就呼呼大睡,又懶又饞。」
「什麼!」
媽媽聽到這話,失聲尖叫。
見被戳破,劉成也不裝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又怎麼樣,你女兒願意倒貼,我還能攔著不成。」
他轉頭看向一臉震驚的媽媽,
擺出一副施舍的模樣:
「看在你這麼勤快的份上,我對你的考核期結束了。」
「過幾天,咱們就去民政局扯證,以後你就搬過來吧。」
他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看到媽媽已經氣得面容扭曲。
她猛地衝進廚房,出來時手裡攥著把菜刀,眼睛通紅:
「你個騙子,我要砍S你!」
媽媽像瘋了似的,對著劉成一頓亂砍。
混亂中,劉成躲閃不及,手臂硬生生挨了一刀,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嚇得連連擺手:
「不關我的事。」
隨後一哄而散。
眼看著媽媽還要往劉成身上撲,我急忙奪過菜刀,打了救護車的電話。
劉成被送去醫院後,我又跟著她去了警局。
警察看著媽媽,
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江女士,這已經是我這個月第三次看到你了,你能不能安分一點。」
「你媽媽都一把年紀了,還要陪著你跑來跑去。」
她不服氣,試圖狡辯:
「可是是他先騙我去他們家當免費保姆的,要不然我也不會…」
「夠了。」
警察將劉成在醫院做的傷情鑑定扔到桌上,嚴肅道:
「你持刀傷人,造成重傷二級。」
「受害者說了,要麼賠十萬,要麼就拒絕和解、走法律流程,判刑。」
「十萬!」
媽媽忍不住拔高音量,震驚不已:
「我就輕輕劃了下他,又不是砍了隻胳膊,警察同志,他這是訛人。」
面對她的解釋,警察也無能為力:
「這事兒你得跟受害者協商。
」
可劉成那邊擺明了要敲詐,媽媽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蹲監獄,臉色瞬間煞白。
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小溪,我知道你還有存款,能不能幫媽媽把這個坑填了。」
「等我的錢追回來,我就還給你。」
我掰開她的手,語氣冷漠:
「我事先提醒過你,是你自己不聽。」
「人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個錢我不會出。」
見我態度堅決,媽媽徹底沒轍,隻能急急忙忙撥打電話,想讓二姑跟劉成求情。
可連續打了幾個都沒人接,媽媽幹脆直接打車去了二姑家。
我怕出意外,也悄悄跟了上去。
剛到樓下,就看到二姑和劉成在樓道間說話。
劉成的胳膊活動自如,感激地看向二姑:
「舅媽,
還是你厲害,又給我騙了個免費保姆,比上次那個還勤快。」
「她天不亮就來幹活,跟個老黃牛似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沓錢:
「這是說好的介紹費,你收好,等那十萬塊的賠款下來了,我再分你10%。」
二姑數著鈔票,眼裡滿是貪婪:
「哼,我閱人無數,江溪她爸早S,就她們母女倆撐著,肯定急著找個男人傍身,這種人最好拿捏了。」
「上次給她介紹的那個強J犯差點就成了,我以為能分十萬介紹費呢,沒想到她運氣好,逃過一劫。」
諸如此類的話傳到我和媽媽耳中,我倒沒什麼太大的感受。
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早就看穿二姑的心思了。
可媽媽不一樣,她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她對著二姑顫聲喊道:
「江蘭,
你對得起你哥、對得起我嗎!」
「小溪可是你的親侄女啊!」
二姑聽到聲響,嚇了一跳。
她臉上閃過慌亂,想狡辯,媽媽卻已經衝了上去,抓住她的頭發用力撕扯:
「你這個賤人,虧我當初那麼相信你,還當著小溪的面維護你,你這個黑心肝的賤貨。」
媽媽不顧形象地跟二姑扭打在一起,抓起樓道裡的掃把,對著她的臉就拍了過去。
她氣急敗壞,爆發力驚人,二姑在她面前完全不是對手。
就連想趁機逃跑的劉成,也被媽媽一掃把打倒在地。
或許是太過激動,她腳下沒踩穩,一頭栽在了牆角。
最後,三個人齊齊進了醫院。
因為是媽媽先動的手,她又背上了一筆巨額醫療費。
看著我去繳費窗口繳費,
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單據,她臉上浮現出一抹內疚:
「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出這麼多錢。」
我淡淡說道:
「沒關系,反正都是你的錢。」
「除去醫療費八萬,還剩下四十六萬,錢已經存到你卡裡了,以後好好保管。」
我將銀行卡塞到媽媽手裡,繼續補充:
「劉成的傷,我讓醫生做了二次鑑定,發現根本沒那麼嚴重。」
「我還把他家的監控調去了警局,現在他不僅不能要賠償,反而要按市場最高的保姆價格給你支付佣金。」
「你不用坐牢,錢也能拿回來。」
還有之前被二姑騙去給劉成當免費保姆的女孩,我也報警,二姑現在正在警局接受調查。」
媽媽愣愣地看著我,又驚又喜。
想了想還是好奇地問:
「錢你是怎麼拿回來的?
」
其實,她把趙瑞帶回家時,我就沒信過趙瑞的鬼話,當天就託朋友調查了他。
結果發現所謂的畫展全是盜用國外畫家的作品,就連社交賬號都是臨時注冊的。
後來媽媽把存折給趙瑞後,我立馬報了警,凍結了騙子的賬戶。
這些事,我沒提前告訴她,就是想給她個教訓。
病房裡,臨床的阿姨忍不住誇贊:
「嘖嘖,姜還是老的辣。」
「大姐你年紀這麼大了,還知道留證據、找幫手,年輕人都沒你這麼厲害。」
旁邊的護工也跟著點頭,囑咐媽媽:
「丫頭,你以後也別鬧騰了。」
「警察來病房做筆錄的時候,我聽了一嘴,你是單親家庭,你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這次還幫你把騙子揪出來,
婦女也能頂半邊天,以後別再相信什麼男人的鬼話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認可。
媽媽靠在枕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被角,全程沒說一句話。
等拍完CT確認沒有腦震蕩後,才回了家。
我倆一路上都很沉默。
直到睡前,媽媽才小步挪到我的房門口,支支吾吾地說:
「小溪,對不起,之前都是我鬼迷心竅。」
「總想著你爸走後,我遭了多少人的白眼,不能讓你也這樣,就想讓你趕緊嫁出去,沒想到碰見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差勁…」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我沒接她的話,隻是關掉燈,留下一句:
「快睡覺吧。」
媽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後她嘆了口氣,
轉身回了房間。
夜裡,媽媽翻來覆去睡不著。
餘光撇到我櫃子上的日記本,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打開了。
第一頁歪歪扭扭地寫著:
【我媽媽是個超人,會修壞掉的玩具,會做好吃的燒烤,比所有人都厲害。】
往後翻幾頁,還記載著我相親後的煩惱:
【為什麼總是要逼我跟陌生人談戀愛呢,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別人缺了什麼。】
看著看著,媽媽的肩膀開始顫抖。
豆大的淚珠砸在紙頁上,後悔和自責將她深深淹沒:
「對不起,我們家小熙是最棒的,根本不需要靠男人。」
不知不覺,她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媽媽被陽光晃醒,她下意識摸了摸臉。
摸到的不是光滑的皮膚,
而是帶著點歲月痕跡的紋路。
她猛地意識到什麼,衝到廁所一看,驚喜地大叫:
「小溪,我們換回來了!」
媽媽連鞋子都沒穿好,就往客廳衝。
一推開門,我正好將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聽到動靜笑了笑:
「媽,先吃飯吧。」
我們面對面坐著,沒說太多話,氣氛安靜卻自然。
之前的那些爭吵、埋怨,好像都散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