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4
心跳一直持續到上數學課。
我心如止水，走神時，數學老師的粉筆砸過來。
「陸春曉，這題函數的解析式是多少？」
我端正態度。
「報告老師，我隻會用英文回答。」
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歪了歪腦袋，「Speak。」
「Sorry,I don't konw.」
老師怒極而笑時，裴昂舉手，「老師，這題我有新解法。」
我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轉過眼神，講了五種解法。
課後，裴昂走過來，拿出一本厚筆記本。
本子用過期報紙當封皮。
他翻開目錄，俯下身，帶著一身茉莉花香味。
「這是我整理的歷年常考題型。
你先看，不會的問我。」
「你好香。」
裴昂戳了我的腦門，咬牙說，「看題。」
我看了幾眼，還是誠實地說。
「裴昂，說真的，我數學不好。其他還不錯。」
裴昂搖頭。
「點外賣時，你能精準選出折扣中最優惠的，還能捆綁多家店鋪，疊加形成一個極致優惠選項。這需要強大的數據分析、權衡利弊和邏輯推理能力。」
「別小看自己。」
我眼眶酸澀，毅然拿出數學試卷，開始請教裴昂。
直到窗外夜色，從教室聊到輔導室。
晚修結束，同學陸陸續續都回宿舍了。
裴昂單手撐著下巴，眼神有一瞬失去了焦點。
回答我「為什麼題目裡的未知數 x 不能是 z」。
我總喜歡鑽牛角尖。
他嘆了一口氣，合上課本。
手揉到腦袋上。
「還有時間，華大附近有很多學校，離我也很近。你的志願是什麼？」
千金說過，如果裴昂沒失誤，會去華大。
前途光明。
我也沒打算一直B養他。
但恰好月色照著裴昂，風吹動了他額前的頭發，少年的眸色流光溢彩。
我鬼使神差地撒謊了。
「好，那我也去你附近讀書。就這個吧，老師傅炒粉職業學校。」
為了鼓勵裴昂去華大，我編造了一個善良的謊言。
裴昂要評估志願的可能性。
我拿出成績條給他。
他看著我 50 分的數學，還有 145 語文、149 的英語和 280 分的綜合科。
抿了抿唇總結。
「有一些偏科？」
隨即，裴昂的眼睛亮晶晶。
「陸春曉，有一間學校很適合你，就在華大的旁邊，我們相隔也就幾百米。」
我笑著耐心聽他分析。
偷偷地又薅羊毛搶了免單券，下單了夜宵。
卻不想告訴他，我們高考後就要天南海北，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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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林千金時，她靠在瑪莎拉蒂上。
剛和裴昂分開，我又驚又喜，走上前和僱主匯報。
「報告，裴昂越來越善良樂觀開朗了，不會變成黑化大反派。早上，他還分我早餐，還教我學習，約好要去華大……」
可林千金隻是安靜地盯著我。
眼眶越來越紅。
我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問彈幕又寫什麼了。
「他們說，嗚嗚，裴昂黑化後，每天都弄S你。他們說了好多屏蔽詞，我猜出來，是手銬、鞭子。」
「還說會咬你，吃你……他好殘忍，我真的對不起你。」
「彈幕說，考試後，無論你在哪裡，裴昂都會像鬼一樣糾纏，還給你打造了黃金籠。」
林千金下定決心，握住我的手。
「我送你出國留學，國家你隨便選，我捐圖書館。」
啊，裴昂黑化怎麼不算一件好事呢？
我快哭了。
抱著林千金。
「可是留學要很多錢啊，雅思我還沒考。」
林千金仿佛受到了侮辱。
「能用錢解決的算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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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金私底下陸陸續續帶我搞好申請。
選了最遠的歐洲。
一切搞完，我隻要去高考走個過場，就可以出發。
考前，我還得送裴昂順利考試。
一切都不會有差錯。
他會順利上學，在新校園遇到新朋友。
生活不再需要榨菜和白粥。
也不需要我B養他。
也許，會有不少女生給他寫情書。
畢竟他這麼優秀。
光是替裴昂想了想光明前途，我就美得冒泡，幸福得流下眼淚。
裴昂這麼好，苦盡甘來。
當然，我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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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林千金悄悄給我轉了最後一個月的工資。
怕我不舍得，她大咧咧地笑。
因為在女廁，所以也沒有藏著掖著，音量大了幾分。
「行了，
辛苦你這段時間替我教育裴昂。獎金收到了吧？」
「收到了，謝謝老板。」
她順手把機票塞給我，還沒說注意事項，門口跑進來一個女生，她紅著臉，遞給我一包衛生巾。
「你男朋友給的。诶，他真帥。一直在門口等你呢。」
我和林千金面面相覷。
走出廁所，就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裴昂。
林千金腿腳發軟，似乎看到了彈幕內容，嚇得抱頭逃走。
隻剩下我和裴昂。
他的臉被陰影遮了大半，隻是望著我。
「我全聽到了，所以這是你們的遊戲？」
「我發現你在廁所一直沒回教室，又準備到經期……呵，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心髒緊縮，湊上前要解釋，可裴昂打斷我。
神情恢復了第一次見面的漠然。
「別用錢侮辱我。」
我提醒。
「放心，我沒有花一分錢在你身上。我都是薅羊毛養你。」
裴昂醞釀的悲傷僵硬了一會兒。
他轉身，又冷冷地說。
「錢在哪裡，愛在哪裡。你還要解釋什麼嗎？」
我捂住餘額，不敢說話。
等不到回答，裴昂徑直離開，背影如松。
我也沒追。
一開始就說過，我們是純粹的利益關系。
我B養他，他用我的券，免費湯的底料我留給他。
唯獨不能動感情。
注視他離開，我發現，裴昂長高了，脊背筆直，肩寬也能撐起校服了。
我有種吾家瘦豬初養成的欣慰。
反正，
裴昂的天地廣闊。
我隻是一個路人。
胸口有些空落落的。
也許是餓了。
和林千金分別後，我去小賣鋪犒勞自己雞腿。
剛想給裴昂留一個，忽然記起，我們剛剛絕交了。
雞腿的味道變了，不好吃。
連白粥的味道都比不上。
唉，我有些想念榨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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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後，我們恢復了原本不熟的模樣。
我繼續形單影隻，他也一個人獨來獨往。
本來的早餐中產們重新纏上落單的裴昂。
嘲笑他的榨菜和白粥。
我終於還是坐不住了，起身要去教訓混子學生，可周圍一聲驚呼，裴昂把粥倒在了帶頭人的頭頂。
目光掠過我的臉，裴昂低垂了眼，輕笑。
「對，挺難吃的。我以後不吃了。」
我捧著早餐，尷尬地重新坐下。
原本留在我桌面的歷年習題冊也憑空消失，出現在了別人的桌面。
貼在教室牆後的志願選擇，裴昂把我從他身旁移開。
那時候，是他笑著，把我們的志願黏在一起。
我也識趣，不再試圖挽回關系。
日子如水，考前最後一晚，學生收拾了行李，回家。
不少人拿出了同學錄。
為了蹭一蹭學神喜氣，找裴昂在校服上面籤字，又讓他填同學錄，以後苟富貴莫相忘。
我悄悄問別人要來一張，寫了祝福，留在了裴昂的桌面上。
【高考順利，華大等你。】
等我重新去看，發現裴昂看了一眼紙條，揉皺丟了。
我喉嚨一緊，
忍住鼻子的澀意，拿起書包就走了。
在公交站等車，身旁跑過了幾個男生，他們笑嘻嘻說。
「都快高考了，他就一雙鞋子嗎？被丟進水裡了，還傻乎乎地下去找？」
「哦，那個傻子叫裴昂對嗎？成績好，但太窮了，這種人再怎麼努力，出來也是進我爸公司打工。」
「誰叫他的命不好呢！」
我揪住其中一個人的領子，問裴昂在哪？
臨走，我依次踹了一腳。
「他的命非常好！以後要當大老板，出人頭地，把你爸的公司都收購了！」
「再亂說，我揍你們。」
順著方向，我全力跑過去。
19
河道邊，裴昂抱著一隻鞋，呆呆坐著，眼尾泛紅，睫毛上閃著淚。
我捧著路邊買的鞋子，急匆匆地跑來。
這可是牌子貨，三位數，還送了襪子。
見到我，裴昂立即冷著臉，推開鞋盒。
沒等他拒絕，我拽住他的腳腕，往身上拉了拉。
裴昂一僵，翻身和我糾纏。
在草坪上打滾了幾輪，我贏了，騎在他腰上，掐著裴昂的下巴，語氣嚴肅。
「明早就要考試，你再玩火，我就要了你。」
天色太暗。
月亮剛出來，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裴昂的聲音帶著哭腔，說。
「我恨你。」
還是吃太飽了，有精力說什麼恨不恨愛不愛。
本來想走，身後的人又踉踉跄跄站起來，別扭地說，「腳崴了。」
我嘆一口氣，隻能扶著裴昂，一步步往家裡走。
到樓下，我累得喘氣，
他卻沒有喊我上去坐坐。
我想起，當初林千金請了家教來裴昂家，忍不住生氣。
「陌生老師都能進你家，為什麼我這個朋友不行？」
「你不是我的朋友。」
裴昂垂眸，又補充。
「他說，我的房間有一股窮味，很臭。你還是別上去了。」
「窮味？巧了，我也有。」
為了安撫鼓勵考生情緒，我走進了他的房間。
二十多平的空間裡，廚房、廁所還有睡覺的床擠在一起。
陽臺狹窄，掛著他的兩套校服。
一切都幹淨有序，隻有洗衣粉的清香。
我剛坐下喝水，房間就陷入了黑暗。
裴昂的聲音穿過黑暗，解釋，「又停電了，等幾個小時就好了。」
正好接近滿月，月光照拂，
落在他的眉眼。
我咽了咽口水，口幹舌燥，說著要走，明天要考試。
臨走時，我又道歉。
「對，我確實收了工資來B養你，但我沒有給你花錢。對不起。」
裴昂卻靠在門框，隻是透過黑暗望過來。
「我要的不是錢。」
沒等他說完，樓上有醉酒的人跌跌撞撞走下來，一群人在樓梯間打鬧，打斷了我們。
我不去看裴昂的臉色，匆忙說了告別，轉身跑下樓梯。
我又撒謊了。
剛剛，趁著停電，我把一張銀行卡塞進裴昂的書包。
這是金絲雀最後一筆B養費用。
20
看到高考後估分表時，我的飛機掠過洋流上空。
裴昂的分數足夠去華大最熱門的專業。
我準備清空聯系方式時，
收到了林千金的消息。
她留在國內，準備繼承家族事業。
正在班裡搞畢業派對。
「對了，猜猜我今天回教室撞到了誰？貧困生他在翻垃圾桶。」
「我嚇一跳，發現他找了一張同學錄。也不知道誰給他寫的，當成寶似的抱著。」
「行，以後你好好讀書，畢業來姐公司上班。」
我笑著答應。
關機，拔號碼卡，丟了。
我是膽小鬼。
我不敢看裴昂發來的消息。
怕他罵我，也怕他不罵我。
21
林千金陸陸續續和我提過彈幕。
也和我聊幾句裴昂的近況。
他進華大了。
拿到了國家項目，做得很好。
熬夜，還熬壞了胃。
成了優秀畢業生。
……
再後來，早餐中產學生們的家族企業，都被裴昂的新公司收購了。
而且，還拒絕他們家族的小輩進公司。
隻接納通過合規考核的員工。
裴氏在國內的名氣越來越盛。
再後來，林千金再也沒有提過彈幕。
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開始貼心地給我寄東西。
林千金大大咧咧，從來不會這麼細心，她平時隻轉錢。
我提過一次國內的榨菜，隔天就快遞送到門口。
最難搶到的演唱會門票，她立刻發來。
和房東鬧矛盾，隻是提了一嘴，林千金又說，自己恰好有一棟房子在我學校附近。
……
甚至，
還每晚和我說晚安。
我忍不住膩歪地喊她。
「你怎麼對我這麼好？我要愛上你了。」
對面反復輸入中。
最後隻發來一句。
「你在和我求婚？等我。」
我樂得冒泡。
22
畢業那年，我收到了林千金的訂婚消息。
剛想調侃她，聚會的朋友笑著刷國內社媒，推了推我，叫出聲。
「你看！好帥！居然他要訂婚了？」
「還是華大畢業，高中是北附中，春曉，和你一個高中的，你認識這個帥哥嗎？」
「沒畢業就開公司，還是尖端科技方向，诶，他還收購了一家榨菜公司哈哈，這男人真有趣。」
「你是說裴昂？人家對象是林氏千金，你們別想了。」
我喝雞尾酒的動作一頓。
想起林千金的訂婚，又打開了她的聊天框。
隻有一句話。
讓我手指僵住。
「春曉，我要訂婚了。給你買了機票，趕緊回來參加。」
聊天框下面就是新聞鏈接。
《裴氏與林氏聯姻，股票價格……》
首頁圖上，裴昂西裝革履，眉眼成熟，已經褪去了少年稚氣，從容地替身旁的林氏千金扶好外套。
我被酒嗆到。
也不顧朋友們推杯換盞，一個人走出外面的雪地。
歐洲的冬天好冷啊。
雪花紛飛，臉上莫名其妙的眼淚被凍住。
哎。
大概是吃榨菜吃傻了。
總是忘不了他。
答應了林千金的邀請，我連夜回國。
夜深，我蜷在位置上睡著，醒來，身上多了一件西服外套。
空乘們都不知道是誰放的，我隻好去尋物啟事處，可一出門，就撞上林千金的車。
一輛低調黑色轎車。
不是林千金喜歡的粉色。
她拉開車門，笑容有幾分拘謹。
「春曉，好久不見，和未婚夫打個招呼。」
稀裡糊塗，我被塞進了副駕駛。
轉過頭，看到開車的人。
他的指節落在方向盤上，眉眼清冷，鼻梁高挺，比幾年前多了幾分沉穩。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倒是裴昂輕輕地頷首。
聲音落在身上，像春雪初融。
「好久不見。」
23
我的朋友要和我喜歡的金絲雀結婚了。
我應該恭喜、祝福。
可我僵硬地坐在位置上，聽著他們聊著結婚的事項，目光落在窗外。
分神時，聽到林千金推了推我。
「答應嗎？問了你幾次了。」
我也沒聽到問題，隨口就嗯嗯幾聲。
下一秒，車停住。
林千金打開門，自顧自下車,臉上的笑容有些復雜。
「謝謝你啊春曉,你又幫了我。」
「裴昂已經很有錢了。但我爸敗家,公司出問題,就逼著我聯姻,謝謝你幫我。」
「你放心,裴昂不會傷害你,我看過彈幕了,當初是我誤會了,現在馬賽克都已經沒啦，上面的內容……哎呀,你、你們，注意安全！」
她想到了什麼，臉色緋紅，把車門關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車門落了鎖。
裴昂解開安全帶，輕聲說。
「我記仇，過去的賬,我們一點點算。」
24
路邊、夜色、邁巴赫。
車廂的燈滅了。
隻剩下透進來的月光。
恰好也是滿月。
裴昂果然黑化了。
吻人哪有什麼⻛度,掙脫了安全帶,像一頭瘋犬,吃完上片吃下⽚，直到我喘不過氣，咬了他⼀口。
影子交疊。
裴昂停住,捏著我的臉,咬牙說。
「再跑,我把你關起來，天涯海角,都走不了。」
「說,你要不要我？」
都這時候了。
我直接咬上去。
動作作為答案。
這次,不能再當膽⼩⻤了。
25
再醒來，我躺在房⾥,笑容還沒咧起來,就看到了⼀箱子東西。
⼿銬、不可描述 1、不可描述 2……
目光⼜移動到坐在床沿的裴昂。
喉嚨艱澀。
「等等，你不用上班嗎？嗯,我意思是，其實我這種⾦絲雀不⽤鎖的,放心，我不跑。」
裴昂摸著脖⼦上的牙齒印,笑容淡淡的。
「林千⾦不小⼼說漏嘴,提過彈幕，把⼀切前因後果都和我說了。」
「他們提到的事情，我倒是沒想到,還挺好奇的。」
「你不好奇嗎？」
好學⽣很擅長學習。
還有實踐。
26
早餐端上來海鮮粥。
我有⽓無力，一邊喝,嘴⾥被丟進一⽚熟悉的榨菜。
裴昂眯眼。
「嗯,吃飽了就有力⽓了。」
「說⼀說，你當初的感想和懺悔？」
我勉強張嘴,胡⾔亂語。
「嗯……當年的榨菜，各有各的難處。」
裴昂很有耐心。
聽著聽著。
和名字一樣，他又昂揚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