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說？」
「你想啊，她一回來，侯夫人就病了，侯府雞飛狗跳。最邪門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張公子，本來是今科狀元的大熱門，才華橫溢，就因為前幾日去侯府赴宴，回來就大病一場，臥床不起，眼看就要錯過秋闱了！」
「不止呢！我聽說，那女子還精通什麼……喪葬之術！整天在院子裡擺弄些羅盤棺材圖紙等不祥之物，已經影響了整個城東的風水龍脈，斷了咱們讀書人的文運啊！」
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愈演愈烈。
起初大家還隻是當個笑話聽，但很快，另一位頗有名氣的李公子，在一次文會上竟然當場昏厥，大夫說是憂思過慮，心神受損。
這下，士林徹底炸開了鍋。
讀書人最是迷信，尤其是在科舉這種決定命運的關口。
一時間，
靖安侯府成了瘟疫的代名詞，人人避之不及。
甚至有御史聞風而動，準備上書彈劾我爹陸遠山治家不嚴，敗壞京城風氣。
我大哥陸修文看著這一切，心中冷笑。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買通了幾個術士和落魄文人，將謠言編得天花亂墜。
這種風水氣運之說，最是誅心。
你喬蔓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難道還能跟全天下的讀書人為敵不成？
侯府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我爹急得嘴上起泡，我娘終日以淚洗面，連一向隻認錢的二哥都皺起了眉頭，因為府上的幾家鋪子都受到了影響，生意一落千丈。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卻置身事外。
我依舊每天在院子裡遠程處理往生閣的業務，對外界的紛紛擾擾毫不在意。
此刻，
我正看著一張京城郊外的地圖，上面用朱筆圈出了好幾處地方，其中一處，赫然標記著吏部尚書張府祖墳。
【這張公子家的祖墳……嘖嘖，選址就不對。背靠窪地，前臨衝煞，水口不明，典型的龍陷淺灘，有丁無財，有財無丁之局。他家能出個秀才都是祖上積德了，還想中舉？不全家暴斃都算他家祖墳冒青煙了。】
【還說我影響了京城風水？簡直可笑。風水這東西，那可是我司的核心收費增值業務！想改運？可以啊，得加錢！而且這加的錢，可不是小數目。】
腦海中響起的清晰吐槽，讓正在廳中唉聲嘆氣的我爹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步了張公子的後塵。
8、
謠言的壓力，最終變成了家族的壓力。
三日後，靖安侯府大開祠堂。
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白胡子長老悉數到場，
個個臉色都像我鋪子裡的停屍板。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家族審判。
祠堂裡，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我孤零零地站在中央，被一群人怒目而視。
我大哥陸修文率先發難，他對著幾位長老痛心疾首地說道。
「各位叔公，並非侄兒不念兄妹之情，實乃此女太過不祥！自我認她回府，家中怪事連連，母親臥病，父親憂心！如今更是鬧得滿城風雨，連累我侯府百年清譽受損，侄兒的科舉前程也岌岌可危！此等禍害，若再留她在家，恐有滅門之禍啊！」
一位白發長老撫著胡須，沉聲對我爹說。
「遠山，修文說得雖嚴重了些，卻也是實情。如今外界傳言沸沸揚揚，於我陸氏一族的名聲大大有損。你看，是不是該為了大局，做個決斷？」
所謂的決斷，無非就是將我送走，送回鄉下，
或者直接送進家廟，自生自滅。
我娘別過臉去，用手帕捂著眼睛，不忍再看。
我爹閉上眼睛，滿臉都是痛苦和掙扎。
所有人都以為，我這個剛回來沒多久的女兒，要麼會哭鬧求饒，要麼會驚恐辯解。
然而，我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等到所有人都說完了，我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祠堂。
「說完了？」
我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卷紙，當著所有人的面，徐徐展開。
那是一份用上好的宣紙書寫的文書，上面用清秀卻有力的字跡，寫著一個長得嚇人的標題。
《關於改善吏部尚書張公子家祖墳風水暨扭轉京城文運不昌局面的商業合作計劃書》。
【想讓我背鍋？可以。】
【想讓我滾蛋？
沒門。】
【想解決問題？行啊，拿錢來。】
【我的原則是，從不提供免費的售後服務。就算是同行潑髒水，也得按咨詢費收費。】
全族長老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這是……什麼東西？
商業合作計劃書？
我將計劃書呈到我大哥面前，臉上帶著一抹職業化的微笑。
「大哥，這份計劃書你看一下。隻要你作為甲方代表在上面籤個字，我保證，三天之內，京城的謠言不攻自破，張公子也能重新振作，安心備考。你的前程，我們侯府的清譽，都不會再受到任何影響。」
利欲燻心的陸修文，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一把奪過計劃書，看都沒看最後的條款，一心隻想讓我趕緊解決這個天大的麻煩。
「籤了字，你真的能解決？」
他狐疑地問道。
「當然。」
我笑得像個奸商。
「我們往生閣出品，必屬精品。客戶的滿意，就是我們最大的追求。」
【隻要你籤了，就等於親筆畫押，承認了是你散播謠言，構陷親妹，引發了這場風波。這份文件，就是你的罪證。蠢貨。】
我看著他拿起筆，在甲方代表的位置上，龍飛鳳舞地籤下了自己的大名，並狠狠地按下了紅色的手印。
我接過文書，小心翼翼地吹幹墨跡，然後珍重地折好，放入袖中。
我抬起頭，衝著陸修文和目瞪口呆的族中長老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合作愉快。」
9、
我大哥陸修文籤字的第二天，一份《關於改善張公子家祖墳風水暨扭轉京城文運不昌局面的商業合作計劃書》的副本，
連同幾位京城最有名的風水大師的聯名推薦信，一同被送到了吏部尚書府，也就是張公子的家中。
吏部尚書看著那份詳盡到令人發指的計劃書，和他兒子祖墳的各種問題分析圖，再看看末尾我大哥陸修文那刺眼的籤名和手印，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黑，最後變成了醬紫色。
他是個聰明人。
哪裡還不明白自己是被當猴耍了。
原來自己兒子的病根，以及這滿城風雨，都不在靖安侯府那個邪門的女兒身上。
而在他那個所謂的好友陸修文身上！
吏部尚書勃然大怒。
他立刻派人去刨了自家祖墳……不對，是請了那幾位聯名的風水大師去勘察了祖墳，得出的結論和我的分析一字不差。
人證物證俱在，陸修文造謠構陷之事，徹底敗露。
整個京城士林哗然。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他們眼中謙謙君子的陸修文，竟然是如此卑鄙無恥的小人！
為了打壓自己的親妹妹，不惜敗壞整個士林的風氣，拿所有讀書人的前程開玩笑。
「品行不端，心胸狹隘！」
「此等小人，若讓他入了朝堂，豈不是國之禍害！」
御史們的彈劾奏折像雪片一樣飛進了皇宮。
最終，在陸氏宗族的祠堂裡，我爹陸遠山親手將陸修文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宣布將其逐出家門。
我大哥的科舉之路，他的狀元夢，他入閣拜相的野心，徹底化為了泡影。
他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而我的往生閣和它神秘的老板我本人，則成了京城一個新的傳奇。
據說，隻要你出得起價錢，
我真的能讓你家祖墳冒青煙。
10、
陸修文被逐出家門的第三天，宮裡傳來消息，深居簡出的榮太妃薨逝了。
國喪，舉國致哀。
負責此次喪儀的禮部官員們，個個愁眉不展。
榮太妃生前喜愛清靜，排場不能太大。
但她又是皇帝的親姑母，禮數不能不周到。
最要命的是，國庫緊張，皇帝下了S命令，喪儀必須莊重、體面且節儉。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簡直就是要了禮部尚書的老命。
就在他焦頭爛額，準備以S謝罪之際，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我的二哥，陸承澤。
我二哥搖著他那把標志性的金算盤，開門見山。
「尚書大人，家妹……也就是我們府上的大小姐喬蔓，
或許能為您分憂。」
禮部尚書一開始還不信，一個鄉下回來的丫頭能懂什麼皇家禮儀。
但在我二哥三寸不爛之舌的遊說下（主要是反復強調了省錢這個關鍵詞），他還是抱著S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答應讓我試試。
於是，我接下了我人生中最重大的一筆訂單。
皇家白事。
我隻用了半天時間，就拿出了一份比禮部所有官員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方案還要詳盡的計劃書。
從儀仗隊的路線規劃（如何避開擁堵路段，精確到秒），到哭靈團隊的分班（三班倒，保證情緒飽滿度，絕不出現疲態），再到祭祀用品的採購清單（哪些是必需品，哪些是可用廉價替代品的智商稅，並附上了詳細的市場價格對比），所有環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整場喪儀下來，流程莊嚴肅穆，沒有出一絲差錯，
場面宏大卻不奢華，氣氛哀戚卻不失皇家威儀。
最讓皇帝滿意的是，最終的花銷，隻有禮部預算的三分之一。
龍顏大悅！
皇帝私下裡賞了我爹幾大箱金銀珠寶，並下了一道密旨：以後皇親國戚的身後事，全權交由往生閣辦理。
我的往生閣,一躍成為皇家白事獨家供應商。
在行業內的地位，無人能及。
11、
靖安侯府,正廳。
幾大箱金光閃閃的賞賜，晃得我那一家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爹和我娘看著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他們曾經嫌棄到骨子裡的女兒,這個滿腦子S人晦氣的女兒，竟然能給家族帶來如此潑天的富貴和榮耀。
二哥陸承澤則徹底成了我的頭號粉絲，他拿著一份自己做的報表，
興奮地對我說。
「妹妹,我算過了，皇家這筆單子，利潤率高達百分之三百！這還是你給打了折的情況下！以後咱們把業務拓展到全國，開他個百八十家分店,不出十年，咱們陸家就能富可敵國！」
就連一向躲著我的林萋萋，也怯生生地湊了過來，小聲問。
「表姐……那個,你們鋪子裡的哭靈團隊……還招人嗎？我……我最近練習了一下，感覺自己進步很大,能去試試嗎？」
我呷了一口茶，看著這群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家人，內心毫無波瀾。
【嗯,不錯,都有了成為我精神股東的覺悟。家族企業，初步成型。】
【爹娘的臉⾊好多了，印堂紅潤，看來暫時不是我的客戶了。不過可以開發⼀下他們的⽼年康養市場,
推銷⼀些高端養生棺材,主打一個提前入住，安享晚年的概念。】
【二哥的商業嗅覺不錯，可以提拔為往生閣第一任 CFO 首席財務官，專⻔負責資本運作和市場擴張。】
【⾄於林萋萋……哭戲還是不⾏,沒有靈魂。不過她⻓得楚楚可憐，去當個前臺接待，專門負責給前來咨詢的悲痛家屬遞紙巾,倒也⼈盡其用。】
我那一家⼈聽著腦海⾥的聲音,⾮但沒有害怕，反⽽⼀個個露出了與有榮焉且貪婪的笑容。
就在此時,我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望向了那巍峨的皇宮⽅向。
【年度 KPI 超額完成,皇家業務也⾛上了正軌。嗯,是時候考慮下一個⼤項⽬了。】
我爹下意識地問。
「什……什麼⼤項目？
」
我的嘴角勾起⼀抹神秘的微笑，⼀個念頭在⼼⾥響起,清晰地傳達給了我的家人們，我的精神股東們。
【下一步，承包皇帝陛下的萬年吉地項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