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忌日那天,我收到一張復活卡。


 


我的雙胞胎妹妹在八個月前被校園霸凌者推下天臺去世。


 


而那場霸凌,原本是衝著我來的,是妹妹替我去了那場“約”。


 


主犯因家中有勢僅賠錢了事,不久後在國外飆車意外身亡。


 


“復活卡上寫了誰的名字,誰就會復活。”


 


爸媽哭紅了眼,抓著這張復活卡用盡全身的力氣塞進我的手裡。


 


我一筆一畫寫完後,我媽雙手合十接過,準備啟動儀式時,口中喃喃自語。


 


“妹寶,馬上就能回來了……”


 


突然她尖叫一聲甩開卡片。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寫那個霸凌者的名字!


 


……


 


我看著那張燙金卡片,心中一片冰冷。


 


騙局,又是來要錢的騙局。


 


可蝕骨的內疚讓我無法拒絕。


 


隻因我親眼看著妹妹從天臺墜落。


 


那天我趕到天臺時,妹妹的臉已經霸凌人劃得血肉模糊。


 


陳明揪著妹妹的頭發,迫使她抬起那張破碎的臉。


 


“你這種賤人,不配用和我女朋友一樣的臉。”


 


絕望的妹妹像一片凋零的葉子,從天臺邊緣墜落。


 


那雙空洞的、帶著一絲解脫的眼睛,成了我每晚揮之不去的噩夢。


 


午夜夢回,我總會驚坐而起,渾身冷汗。


 


如果那天赴約的是我,S的會不會就是我?


 


妹妹是不是替我S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我。


 


從妹妹去世那天起,我就被爸媽從家裡趕了出來。


 


但他們雷打不動地每月出現在我的破出租屋,隻為了找我拿錢。


 


各種神婆、大師所說的“招魂”“還陽”,他們都信過,試過。


 


我白天在餐廳端盤子,晚上去便利店做兼職,一天睡不到五個小時。


 


賺來的每一分錢,幾乎都進了那些神婆、大師的口袋。


 


媽媽帶著哭腔,催促我:“小然,快寫啊!”


 


她瘦了一圈,頭發白了大半。


 


爸爸也憔悴不堪,背駝得更厲害了。


 


我看著他們,心口一陣鈍痛。


 


妹妹是他們的命。


 


“你姐姐就應該照顧你。

”這是他們常說的話。


 


但我從不怨妹妹。


 


她總是在爸爸媽媽偏心後偷偷給我留半塊蛋糕,分我一半零花錢。


 


沒有人比我更想她。


 


她走了,我連家都沒有了。


 


可現在這張復活卡,我心裡一百個不信。


 


我看著手中這張制作粗糙的卡片,聞到了一股劣質香精和紙張混合的廉價味道。


 


和我以前買過的那些“招魂符”、“還陽丹”沒什麼兩樣。


 


我的積蓄已經被徹底榨幹,甚至還欠著外債。


 


我看著他們,一個面容枯槁,一個背脊佝偻,他們把唯一的希望寄託在這張薄薄的紙片上。


 


夠了。


 


這場荒唐的鬧劇,該結束了。


 


我深吸一口氣,

迎上他們期盼的目光,第一次鼓起勇氣拒絕。


 


“爸,媽,別再信這些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妹妹已經走了,她回不來了。”


 


“我們不能再被騙了。”


 


我捏緊卡片,正準備將它撕碎。


 


我還來不及動作,“啪”的一聲脆響,臉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整個世界仿佛都隨著這一巴掌傾斜了,耳邊是尖銳的嗡鳴。


 


媽媽的力氣大得驚人,我被打得一個踉跄,半邊臉瞬間麻木。


 


“你這個白眼狼!你說什麼渾話!”


 


她像一隻被激怒的母獸,通紅的眼睛SS瞪著我。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妹妹替你去S,現在讓你救她,你居然敢說這種話?!”


 


“你是不是早就盼著她S了是不是?!”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隻是想讓他們清醒,不想我們這個本就破碎的家,再被騙子拖垮。


 


可換來的,卻是又一次的打罵。


 


“我沒有……”我的辯解蒼白無力。


 


爸爸上前一步,一反常態地對我擠出僵硬的笑。


 


“小然,爸爸知道你不是存心這麼想的,你隻是……不知道大師的厲害。”


 


他伸出粗糙的手,摸著我的頭,

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情。


 


“你聽話,隻要把玥玥的名字寫上,一切就都好了,我們家就能回到從前了……”


 


“來!爸爸給你看,這回是真的!”


 


他突然搶過復活卡,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刀,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滴落在卡片中央。


 


“神婆說了,至親之血,可以通靈!”


 


他神情癲狂,將那張沾血的卡片舉到我面前。


 


我屏住呼吸,SS盯著那張卡。


 


心裡一百個不信,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


 


一秒,兩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剛要松一口氣,

卡片上那滴血珠卻突然發出一道微弱的紅光。


 


緊接著,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突兀地在我耳邊響起。


 


“我……我好想你們……”


 


是爺爺的聲音!


 


爺爺已經去世三年了!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怎麼可能?!


 


“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


 


媽激動地抓住我的肩膀,瘋狂搖晃。


 


“是你爺爺!顯靈了!這張卡是真的,你妹妹真的能回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理智告訴我這是騙局,可那聲音又是如此真實。


 


難道……難道是真的?


 


一絲荒謬的希望,在我S寂的心裡瘋狂滋生。


 


“大師說了,要復活必須由你這血脈最近的雙胞胎姐妹寫上她的名字才行!”


 


媽看著我動搖的神情,立刻加了一把火。


 


“現在隻要你這個姐姐籤了字,妹寶就能活過來!”


 


她將筆硬塞進我手裡,眼神灼熱地催促著。


 


我的手在顫抖。


 


籤,還是不籤?


 


那聲音……是真的嗎?


 


“我……我也滴一滴血試試。”


 


我伸出手去拿父親手裡的刀。


 


我想親自驗證!


 


然而,我的手還沒碰到刀柄,媽就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你想幹什麼?!”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頭皮整個撕下來。


 


“你還想耍花招?!我看你就是不想讓你妹妹回來!”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我甚至沒來得及呼救,就被她像拖一條S狗一樣,從狹窄的房間裡,硬生生拽了出去!


 


我被媽拽著頭發,一路從樓梯上拖拽下來。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臺階上,瞬間見了血。


 


“放開我!媽!你放開我!”


 


我悽厲地哭喊,掙扎,卻無濟於事。


 


她嘴裡咒罵著,將我拖到了出租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大家都來看看啊!來看看這個黑心爛肝的女兒!


 


媽的嗓門又尖又利,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鄰居、路人、小販……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朝我看來。


 


我衣衫不整,頭發散亂,額角的血順著臉頰流下,狼狽得像個乞丐。


 


“我女兒S了,是替她S的!現在有活過來的機會,她卻攔著不讓!”


 


媽指著我的鼻子,聲淚俱下地控訴。


 


“她就是嫉妒!從小就嫉妒她妹妹比她漂亮,比她討人喜歡!”


 


我拼命搖頭,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我沒有……我不是……”


 


“你沒有?”


 


媽冷笑一聲,

吐出的話語比冬天的寒風還要惡毒。


 


“霸凌你妹妹的那個陳明豪,當初追的是你吧?你就是恨你妹妹搶了你的男人!”


 


“我看要不是陳明豪S了,你早就上趕著弄S你妹妹,好爬上他的床了!”


 


“從小你就這樣,偷你妹妹的裙子穿,搶你妹妹的零花錢,你就是個賊!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這些話無中生有的指控將我凌遲。


 


周圍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作響的噪音,將我徹底淹沒。


 


“天啊,原來是這種人……”


 


“平時看她安安靜靜的,沒想到心思這麼歹毒。”


 


“連自己親妹妹都嫉妒,

太可怕了。”


 


“啪!”


 


爸也衝了上來,不由分說又給了我一耳光。


 


“我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畜生!你妹妹的命都是你害的!”


 


“啪!”


 


媽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我嘴角都滲出了血。


 


“籤不籤?!你今天不籤,我們就打S你!”


 


他們輪流扇著我的耳光,我被打得頭暈眼花,幾乎站立不穩。


 


我的心,比身上的傷更痛。


 


就在我幾乎要昏過去的時候,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


 


“都住手!”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來人,心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


 


三叔公是我們家族裡輩分最高的長輩,年輕時當過老師,他一定可以阻止爸媽的瘋狂。


 


三叔公拄著拐杖,分開人群,臉色鐵青地走到我爸媽面前。


 


“像什麼樣子!當街打自己的女兒,我們沈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爸媽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訕訕地松開了手。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他,眼淚決堤而下。


 


“三叔公,我沒有……我不是不想妹妹回來,我隻是怕他們被騙……”


 


我的聲音哽咽,充滿了委屈。


 


三叔公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復雜的憐憫。


 


他轉過身,扶住我,聲音緩和了下來。


 


“小然啊,

我知道你心裡苦。但人S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為家裡想。”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拍了拍我的手,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


 


“你爸媽已經魔怔了,你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你就當是演一場戲,哄哄他們,讓他們有個念想,這日子才能過下去。”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仿佛沒有看到我眼中的絕望,繼續用他那德高望重的口吻勸說我。


 


“不就是籤個字嗎?難道為了你那點所謂的堅持,就要眼睜睜看著這個家徹底散了?”


 


“聽三叔公一句勸,家和才能萬事興啊。”


 


“家和萬事興……”


 


我喃喃地重復著這五個字,

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的痛苦在這個“家和萬事興”的牌坊下,一文不值。


 


我的猶豫在爸媽看來卻是頑固不化的挑釁。


 


媽媽突然像瘋了一樣尖叫起來。


 


“別跟她廢話了!她就是不想我們好過!別裝了!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中了嗎?!”


 


她的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兩千萬!整整兩千萬!”


 


“你現在日子好過了就不管家裡人了是吧!”


 


我心中一凜。


 


我中的事,隻告訴過妹妹生前用過的那個社交賬號,想著跟她說說話。


 


他們怎麼會知道?


 


爸爸的理智也徹底崩斷了,他從懷裡摸出一把水果刀,

刀尖在陽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你不肯自己籤字,那我們就親自讓你見識一下!給你放放血!你就知道這張卡真不真了!”


 


他面目猙獰地朝我逼近,媽則在一旁SS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讓我動彈不得。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卻沒人敢上前阻止。


 


我驚恐地尖叫起來:“你們要幹什麼?!”


 


“幹什麼?給你放血!用你的血滴在卡上,讓你親眼看著你妹妹怎麼回來!”


 


爸嘶吼著,舉起了刀。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冰冷的刀鋒,離我的手腕越來越近。


 


恐懼扼住了我的喉嚨,我甚至能感覺到刀鋒上傳來的寒意。


 


不遠處鄰居家敞開的窗戶裡的電視新聞正播報著。


 


“本市最新消息,豪門陳氏集團因資金鏈斷裂,於昨日正式宣布破產清算,董事長陳光華攜款潛逃,其子陳明豪……”


 


陳家……破產了?


 


那個飛揚跋扈,視人命如草芥的陳明豪,他家破產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瞬間成型。


 


“我籤!”


 


在刀鋒即將割破我皮膚的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爸的動作停住了,刀尖離我的血管隻有一毫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媽松開了我的手,臉上露出勝利的狂喜。


 


“早這樣不就好了!


 


她將那張皺巴巴的復活卡和一支筆,像恩賜一樣遞到我面前。


 


“快寫!寫你妹妹的名字!”


 


我接過卡片,低著頭,沒有人能看到我眼中的神情。


 


我用手指,狀似無意地捻了捻那張卡片。


 


很厚,比普通的卡紙要厚實得多。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順從的微笑,接過筆。


 


在爸媽欣慰、親戚鄰居們如釋重負的目光中,我握著筆,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