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寫完後,我將卡片遞還給媽。
“好了。”
媽欣喜若狂,一把奪過卡片,貪婪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籤名的位置上,臉上那得意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瞬間凝固了。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剛剛還充滿希望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裡面充滿了血絲和極致的憤怒。
她尖叫道:“你為什麼要填那個S人兇手陳明豪的名字!”
親戚和鄰居們臉上滿是震驚與茫然。
“陳明豪?那個S人兇手?”
“這是……這是在幹什麼啊?寫這個不相幹的人的名字幹什麼?”
爸爸猛地從媽媽手裡搶過那張卡片,
看到上面的名字,他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
他們剛才那副要為女兒討回公道,不惜拼命的瘋癲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看著他們瞬間恢復正常的表情,心中最後一點僥幸也徹底湮滅。
我往前走了一步,故意用一種天真的語氣問道。
“怎麼了?我可是復活了S害妹妹的仇人,你們不打我了?不罵我了?”
我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這潭S水。
爸爸媽媽這才猛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重新開始指責我。
“你為什麼要籤陳明豪的名字?!”
爸爸沒有了半分悲傷,隻有計劃被打亂的暴躁。
“你到底想幹什麼?!”
媽媽也尖銳地質問,
她SS地攥著那張卡片,像是要把它捏碎。
我看著他們,沉默了三秒才帶著試探緩緩地開口:“我籤妹夫的名字,不對嗎?”
“妹夫”這兩個字,讓他們的臉色鐵青。
“你胡說八道什麼!”
媽媽下意識地尖叫起來,眼神慌亂。
“我胡說?”我臉上的笑意更濃,“看來你們比我更清楚這張卡到底是怎麼回事。把它給我。”
說著,我猛地伸手,想去搶她手裡的卡片。
我的動作徹底點燃了他們的恐慌。
媽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將卡片藏到身後。
爸爸則一個箭步衝上來,狠狠將我推開,用身體護住了媽媽。
他們像兩隻護食的野狗,惡狠狠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S意。
這一刻,所有偽裝都已撕碎,我們之間隻剩下赤裸裸的對立。
“沈明然,你別給臉不要臉!”爸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頓地威脅道,“你今天做的這件好事,我們記下了!”
媽也反應了過來,她突然舉起那張卡片,對著周圍所有鄰居高聲喊道。
“大家都聽著!我這個女兒瘋了!她不用復活卡救她妹妹,反而把S人兇手陳明豪給復活了!”
“我看她啊,早就跟那個陳明豪有一腿了!這是盼著自己的男人活過來,上門來找她呢!”
“你們都等著瞧吧,等陳明豪真的活過來了,
第一個就要上門來弄S她這個賤人!”
周圍的人群一片哗然,看我的眼神又同情又鄙夷。
一方面同情我有這麼一對爸媽,另一方面鄙夷我這個為了男人的戀愛腦。
爸媽不再停留,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轉身迅速離開了現場。
親生爸媽拋下的那些謠言,像瘟疫一樣在我生活的小圈子裡迅速蔓延。
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瘋女人、與S害妹妹的兇手有染的蕩婦。
房東以影響不好為由,勒令我立刻搬走。
我沒有爭辯,拖著行李離開了那個充滿了壓抑回憶的地方。
我用中了後取出的一小部分現金,住進了一家高級酒店式公寓,然後立刻聯系了一位在業界以手腕強硬著稱的律師,並將所有事情和盤託出。
接著我通過律師,僱佣了一位收費昂貴的私家偵探,
讓他去查兩件事。
第一,陳明豪的S訊是否屬實,如果他沒S,他現在在哪裡;
第二,徹底調查我爸媽近半年來的所有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
等待消息的日子是煎熬的,我一遍遍地回想那天爸媽的反應,試圖尋找蛛絲馬跡。
第三天晚上,就在我快要被焦慮吞噬時,一個陌生的境外號碼打了進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我知道,魚兒開始咬鉤了。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並同時開啟了錄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音樂聲,緊接著,那個我畢生難忘的聲音響起。
“沈明然?是你把我從‘地獄’裡拉回來的嗎?”
果然是陳明豪!他根本就沒S!
這個認知像一道冰冷的閃電擊中了我,
但這一次,我沒有驚慌,隻有一種猜想被證實的冷酷。
“聽你的語氣,似乎活得還不錯。”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託你的福,當然不錯!”電話那頭的他得意地笑了起來,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掌控感,“你把我‘復活’了,我是不是該好好謝謝你?這樣吧,看在你這麼‘想念’我的份上,把你那兩千萬準備好,一分都不能少。不然……”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聲音變得陰狠起來,“不然我就去找咱爸咱媽,好好孝敬孝敬他們。”
“他們可是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包括住哪,長什麼樣……你說,
我要是半夜去敲他們的門,他們會不會嚇得當場心肌梗S?”
我緊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想要錢,為什麼不直接找我?綁架我爸媽威脅我,算什麼本事?”
我故意用激將法試探他。
“哈哈哈哈!”他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以為我傻嗎?直接找你,那是敲詐勒索!”
“綁架?沈明然,搞清楚,是你哭著求我回來的!這錢,是你這個舔狗主動獻給我的!現在,主人想看看你的忠心。”
他的笑容變得殘忍:“咱爸咱媽年紀大了,萬一因為你這隻狗不聽話,出了什麼意外……後果你清楚。三天,要麼把錢獻上來,
要麼給他們收屍。”
陳明豪的電話,像一紙戰書,徹底拉開了這場戰爭的序幕。
我立刻將完整的通話錄音發給了律師。
律師聽完後,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告訴我,這已經從民事詐騙升級為帶有黑社會性質的惡性敲詐勒索案件。
正如陳明豪所預告的,第二天一早,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然……救命……救救媽!”
她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背景音裡還夾雜著東西被砸碎的刺耳聲響。
“怎麼了?”我明知故問,心髒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是陳明豪!那個S千刀的陳明豪真的活過來了!
他找上門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演得聲情並茂,仿佛真的是一個被惡魔纏上的無助老人。
“他說……他說你把他復活了,所有的賬都要算在我們頭上!他要我們拿出兩千萬,不然就要了我和你爸的命!他現在就在我們家門口砸門啊!小然,媽知道錯了,我們不該逼你,可你不能見S不救啊!我們是你親爸親媽啊!”
我沉默著,聽著她在電話那頭聲嘶力竭地表演。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真相,恐怕我真的會信以為真,再一次被他們用親情綁架。
“他在哪裡?”我終於開口。
“他讓我們去城西的廢棄工廠!一手交錢,一手放人!小然,你快帶錢來,不然我們就真的沒命了!
”
掛掉電話,我閉上了眼睛。
這場戲,他們演得天衣無縫。
一個扮演窮兇極惡的綁匪,兩個扮演走投無路的受害父母,而我,就是那個唯一能夠拯救他們的“救世主”。
就在這時,私家偵探發來了最終調查報告,裡面的內容讓我不寒而慄。
報告顯示,陳明豪所謂的“意外身亡”完全是偽造的,是為了逃脫他父親破產後欠下的債務。
而他在“身亡”前一周,曾與我父親有過多次秘密會面。
更關鍵的是,偵探通過技術手段,查到了那個大師的底細。
她是一個專業的詐騙慣犯,尤其擅長制作一種特殊的“陰陽合同”。
那種所謂的“復活卡”,
其實是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無碳復寫紙。
卡片表面是普通的燙金紙,但下面隱藏著一層或多層塗有顯色劑的紙張。
當我在第一層籤名時,下面的紙張上復制出完全相同的字跡。
所以當時他們執意要我籤上妹妹的名字,而我籤上陳明豪名字時,就毀掉了一份能讓他們將所有債務都轉嫁給我的法律文件!
這就是他們驚慌失措的真正原因!
可是妹妹S後為了紀念妹妹,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妹妹的這件事。
我隻在S去的妹妹的賬號中留言傾述過。
他們又怎麼會知道?
現在,一計不成,他們又生二計。
要用更直接、更惡劣的手段,企圖將我的錢財和人生,一並吞噬。
我將所有證據,包括通話錄音、催債短信、私家偵探的報告、以及關於復寫紙合同的詳細說明,
全部整理好,發給了律師,並由律師提交給了警方。
警方高度重視,立刻成立了專案組。
一個將計就計的抓捕計劃,在我、律師和警方的共同協作下,迅速成型。
行動出發,我抱著“錢袋子”緩緩閉上眼,一滴淚從我眼角滑落。
我在心中默默,向上天祈求。
求你了,不要讓我的這個猜測也成真……
廢棄的工廠散發著鐵鏽和塵土混合的腐朽氣味,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搖欲墜,將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詭異。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一步步走進這座巨大的鋼鐵墳墓,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那顆正在S去的心上。
“小然!你總算來了!”我媽第一個衝了上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掛著驚恐的淚痕,“錢呢?錢帶來了嗎?”
我爸則護在她身前,警惕地看著我身後,顫抖著聲音說:“沒人跟你來吧?”
他們演得那麼逼真,那麼投入,眼中的恐懼和絕望幾乎要讓我再次動搖。
如果不是手裡握著鐵一般的證據,我或許真的會再次淪陷。
就在這時,工廠深處的陰影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別演了,爸,媽。姐姐她,可比你們想的要聰明多了。”
那個聲音……
那個我以為此生再也聽不到的聲音……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穿著時髦連衣裙,化著精致妝容的女孩,從一堆廢墟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是我那“S去”八個月的雙胞胎妹妹,沈明玫。
她活著。
她好端端地活著。
沒有傷,沒有疤,甚至比我記憶中還要光彩照人。
我心中那個不敢觸碰的,最惡毒的猜測,就這樣以最殘忍的方式成為了現實。
我眼角那滴強忍著的淚,終於還是控制不住地滑落。
我向上天祈求的最後一絲憐憫,被徹底擊碎。
“為……為什麼?”
我的嘴唇哆嗦著,
發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為什麼?”沈明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嗤笑一聲,走到我面前,眼神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我的好姐姐,你還真以為我會為了你這種人去S啊?”
她伸出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輕輕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太天真了,沈明然。天真得可笑。”
“我隻是不想再過那種窮酸日子,不想再管那兩個沒用的老東西,所以跟明豪一起出國散散心而已。”
“那個從天臺跳下去的,不過是一個花錢買來的人體模型罷了。至於臉上的血……”她輕蔑一笑,“現在的化妝技術,你根本想象不到。
”
“爸……媽……”我看向那兩個已經呆立在原地的老人,“你們……也知道?”
我媽的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我爸則梗著脖子,破罐子破摔地吼道:“知道又怎麼樣?!你妹妹在外面過得那麼苦,你中了,有那麼多錢,拿出來給你妹妹花一點,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天經地義?”
我喃喃地重復著這四個字,隻覺得五髒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沒錯!”沈明玫理直氣壯地接話,“要不是你運氣好中了,
我們還懶得回來找你!本來一切都很順利,讓你籤了那份債務合同,你那兩千萬就都是我的了!”
“我改名字的事……”我盯著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哦,那個啊,”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我偶爾上去看看,不行嗎?看到你真的蠢到去改名字,還中了,我當時都快笑S了。沈明然,你天生就是給我墊背的命,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她的話,像最後的判決書,將我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親情徹底凌遲處S。
也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暗處的陳明豪走了出來,他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們的“姐妹情深”:“廢話少說!錢呢?!”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我生命中最“親”的人,
他們醜陋的嘴臉真骯髒。
我笑了,笑得眼淚洶湧而出。
“錢?”我緩緩打開行李箱,露出了裡面堆積如山的冥幣。
“你們的錢,在這兒。等著去下面花吧!”
話音剛落,工廠生鏽的大門被猛地撞開,無數道刺眼的強光手電射了進來。
全副武裝的警察從四面八方湧入:“不許動!警察!”
我和他們,時隔數月,在法庭上再次見了面。
這一次,身份徹底調換。
他們站在被告席上,穿著統一的囚服,臉上帶著絕望和麻木。
而我,坐在原告席上,是這起轟動全市的“假S騙保敲詐案”中,唯一的受害人與核心證人。
庭審的過程,
就像一場漫長而冰冷的凌遲。
我的律師團隊,將所有證據一一呈上,在法官和陪審團面前,完整地還原了這場由我至親之人精心編織的,令人發指的驚天騙局。
第一件證物,就是那張被我籤下“陳明豪”名字的“復活卡”。
那份協議利用了法律的漏洞,算計得天衣無縫。
如果我當時籤下的是“沈明玫”的名字,那麼在法律上已經更名為“沈明玫”的我,就等於自己為自己做擔保,自願背上了他們在海外揮霍的幾百萬的巨額債務。
這份合同的設計之精巧、用心之惡毒,讓旁聽席上響起了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緊接著,是私家偵探提供的,關於沈明玫和陳明豪在境外賭場一擲千金,最終欠下高利貸的詳細證據。
一張張消費記錄,一段段賭場監控錄像,清晰地勾勒出他們奢靡又墮落的生活,也徹底粉碎了他們口中那套“被逼無奈”的謊言。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警方提供的,關於那場“天臺自S”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一場衝動的悲劇,而是一場反復排練的戲劇。
他們買通了樓頂的管理員,提前布置了安全氣墊和拍攝角度。
陳明豪對我說的每一句惡毒的話,都是為了加深我的內疚感而設計的臺詞。
我妹妹臉上那“血肉模糊”的妝容,和她“墜落”時那解脫的眼神,都成了呈堂證供裡最諷刺的畫面。
我爸媽作為從犯,參與了整個騙局的設計與執行。
他們在我面前的每一次哭訴,每一次打罵,每一次以“復活妹妹”為由向我要錢,都被我的錄音和轉賬記錄一一證實。
他們在我被趕出家門、身無分文、每天打兩份工隻睡五小時的時候,卻拿著我的血汗錢,給遠在國外的沈明玫轉賬,供她揮霍。
在法庭上,面對鐵一般的證據,他們終於不再偽裝。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瘋狂地咒罵我是個白眼狼,是個掃把星,是我毀了他們一家。
我爸老淚縱橫,卻不是懺悔,而是哭訴他命苦,養了我這麼個“不孝女”,親手把自己的妹妹和父母送進監獄。
而沈明玫,我的雙胞胎妹妹,在最後的陳述中,冷冷地看著我,說出了她心裡的話。
“我從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她說道,聲音裡沒有一絲悔意,“錯的是你,沈明然。你為什麼要去中那兩千萬?如果你不中,我們還好好的。是你,是你用你的好運,毀了我們所有人。我恨你,我永遠都會恨你。”
她的這番話,讓整個法庭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連她的辯護律師,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最終,審判結果下來。
主犯沈明玫與陳明豪,因詐騙罪、敲詐勒索罪,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罰金。
我爸媽作為從犯,同樣因詐騙罪和敲詐勒索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那個提供“復活卡”道具的大師,也被另案處理,鋃鐺入獄。
法槌落下,塵埃落定。我看著他們被法警帶走,內心沒有一絲波瀾,既無快意,也無悲傷。
走出法院,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進不遠處的戶籍管理中心,提交了申請。
將我的名字,從沈明玫,改回沈明然。
從今天起,我隻是沈明然。
那個為別人而活的“姐姐”,已經S在了昨天的法庭上。
我開車去了海邊。
我找了一處無人的礁石,坐了下來,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壯闊景象。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很久以前,我和妹妹的合影。
照片上,我們穿著一樣的裙子,梳著一樣的辮子,她笑得燦爛,而我,則有些腼腆地躲在她身後。
曾幾何時,我也以為我們會是彼此一生最重要的依靠。
我看著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我將它撕成了兩半,一半是她,一半是我。
我將屬於她的那一半,輕輕地放在了海面上。那半張照片隨著海浪浮沉,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蔚藍的深處。
而屬於我的那一半,我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口袋裡。
那張所謂的“復活卡”,終究沒能復活任何人。
但它,卻用一種最殘忍的方式,SS了過去的我,讓獲得了真正的新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