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看我低著頭不說話,那些同事還以為我是心虛了,議論聲頓時更大了,幾乎是毫不避諱地說給我聽。
我明白,他們要用這種方式,來和我這個失敗者劃清界限。
其中,聲音最大的那個,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徒弟,許茜。
我記得她剛分到我手底下的時候,業務能力差到令人發指,經常被客戶當著我的面罵到哭。
公司一度要開除她。
是我,犧牲了自己整整一個季度的獎金,才把她保了下來。
甚至還手把手地教她,把她當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來栽培。
那時候,她每天一口一個楚瑤姐的叫著,給我擋電梯門,給我帶冰美式,殷勤得像條小狗。
直到宋芝芝來了。
她和其他那些我曾提點過的同事,眼看著宋芝芝靠著我的成果節節高升,而我卻在原地踏步甚至是下滑。
這些牆頭草,立刻就找到了新的大樹。
許茜,就是那棵踩我踩得最兇的牆頭草。
這幾個月來,她甚至主動刁難我去討好宋芝芝,這大概就是她獻給宋芝芝的,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狀吧。
我瞥了他們一眼,隨後懶得搭理他們。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跳梁小醜而已。
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回去繼承億萬家產,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工作。
回神,我拿著著離職證明,正準備去人事部籤字。
結果剛走到樓梯拐角,卻聽到賀斯嶼激動的聲音。
第4章
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隻聽賀斯嶼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寵溺的語氣開口:
「芝芝,
送你的升職禮物,怎麼樣,喜不喜歡?」
我從拐角的縫隙看過去。
賀斯嶼正把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遞給宋芝芝。
裡面是一塊高定手镯。
手镯周圍用金線點綴,閃爍著耀陽的光澤。
我一向不懂這些奢侈品。
但就算再不懂,我也認得出來,那塊手镯價值不菲,至少也得賀斯嶼半年的工資。
我不由得冷笑出聲。
三個月前,我因為手上那塊十塊錢的塑料手環,被一個大客戶當眾嘲諷。
「你們公司是快倒閉了嗎?怎麼還有員工戴這種破爛玩意兒?」
「都窮成這樣了,我很難相信你們公司的質量和水平啊。」
那天因為這件事,氣氛鬧得很僵。
回去後,老板徐達把我叫到辦公室,委婉地建議我換塊好點的表。
我把這話聽進去了。
回家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向賀斯嶼提了消費要求。
我說,我想買一隻镯子,幾千塊錢的就行。
甚至還小心翼翼地解釋了半天,這不是虛榮,是門面,是讓客戶在最短時間內信任我的武器,隻需要一兩個個單子我就能賺回本。
結果賀斯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劈頭蓋臉地將我大罵一頓。
「楚瑤,你是不是瘋了?」
「我看你是被這個浮躁的社會汙染了,被消費主義洗腦了。」
「我們現在是什麼條件?每一分錢都該花在刀刃上!你懂不懂什麼叫腳踏實地?」
「為了那點可笑的面子,你就要去花那麼多錢去買一塊華而不實的手镯嗎?你簡直太讓我失望了,你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未來!」
那一刻,
我甚至真的以為自己錯了。
我以為是自己太虛榮,太急功近利,辜負了他與我同甘共苦的初心。
可現在,他卻眼也不眨地,就送了宋芝芝一隻半年工資才能買得起的手镯。
看來在乎不在乎一個人,還真是天差地別。
遠處,宋芝芝也聽到了我的冷笑聲,豪率先看到了我。
可她卻沒有絲毫的慌張,反倒是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然後迅速收斂,換上了一副故作驚訝的嘴臉。
「楚瑤姐?你怎麼在這兒?」
賀斯嶼渾身一僵,這才注意到我。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就把那隻昂貴的手镯藏到了身後,像個偷了錢被當場抓住的小孩。
很快,賀斯嶼也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換上了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
「楚瑤,
上班時間,你不去忙工作,跟蹤我幹什麼?」
下一刻,他挑著眉,眼神裡帶著一絲得意。
「果然吃醋了是吧?」
「剛才在家裡還假裝不在意,現在就跟過來了?」
我卻隻覺得可笑,搖了搖頭。
「我沒空跟蹤你。」
「我去人事部辦離職,碰巧撞見了而已。」
說著,我晃了晃手裡那張薄薄的證明。
直到此刻,賀斯嶼才終於注意到了我手上的離職證明。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驚慌。
「離職?你為什麼突然要離職?」
而他身邊的宋芝芝聽到我要離職,眼底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卻還是假惺惺地開口勸道:
「楚瑤姐,你別衝動啊!」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
「如果……如果是因為我,那我走!我現在就去跟徐總辭職!」
她這番話,瞬間點燃了賀斯嶼的怒火。
他狠狠地瞪著我,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楚瑤,你非要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嗎?」
「有意思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是認真的。」
宋芝芝見狀戲更足了,直接擠出兩滴眼淚,一副被我這個惡人逼得走投無路的悽慘模樣。
「楚瑤姐你不用說了,我懂,我都懂。」
「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來這家公司,不該讓你為難……我這就走!」
說罷,她捂著臉,奪門而出,朝著樓梯下方跑去,背影決絕又委屈。
「芝芝!
」
賀斯嶼急得跺腳,隨即他轉過頭,將所有的怒氣都傾瀉到了我的身上。
「你現在滿意了?開心了?」
「今天本來是芝芝升職的大喜日子,全被你給毀了!」
他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楚瑤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你不就是故意賣慘,想要氣走宋芝芝嗎?」
「要是她真的出了什麼閃失,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也頭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芝芝你別跑!你聽我解釋!」
……
很快,樓梯間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直到現在,他還以為,我是在跟他演戲,是在用離職威脅他。
他從來沒想過,我是真的要走了。
我搖了搖頭,轉身走向人事部。
蓋章,籤字。
不到五分鍾的流程,就結束了我在公司多年來的付出。
人事主管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回到工位,打算收拾下自己的私人物品。
但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因為賀斯嶼不讓我亂花錢,我的桌子上,連一個像樣的擺件都沒有。
我拉開抽屜,裡面隻有一樣東西。
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合照。
第5章
那是我和賀斯嶼剛來到這座城市時,在火車站的出站口前拍的。
照片裡的我們,手牽著手,笑得燦爛。
臉上還帶著沒有褪盡的孩子氣,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他年輕的笑臉。
那段時間,我剛和家裡鬧掰斷絕關系,身上隻剩兩千塊錢。
賀斯嶼跟我一起擠在不到十平米的隔斷房,牆薄得像紙,每天都能聽見鄰居打呼嚕、吵架、摔門砸鍋的聲音。
三伏天,即使熱的渾身是汗,看著出租屋裡紅色三級能耗的空調,誰也舍不得開。
電費貴得要命,我們就靠一臺小風扇湊合,一晚上汗湿兩遍床單。
吃飯更是精打細算到極致,每天等到8點之後的超市特價菜,偶爾想改善伙食,就去樓下排隊買五塊錢的煎餅果子,還要商量加不加蛋。
甚至就連一包最簡單的泡面,我和賀斯嶼也會仔細鑽研半天,隻為了省下幾毛錢。
而我從小錦衣玉食,從沒體驗過肚子餓的反酸水是什麼感覺,可那段時間卻經典餓的半天灌水喝。
但那會兒,雖然日子苦,可有賀斯嶼在身邊陪著,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反倒成了我和他最恩愛的時候。
後來收入終於穩定,我們搬離隔斷房,住進帶陽臺的小兩居。
冰箱塞滿零食水果,新衣服隨便買,可感情卻越來越淡了,約會都變成例行公事,再也沒了之前的激情。
不過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回神,我搖搖頭,徑直把手裡的相框直接丟進垃圾桶,不帶一點猶豫。
結果背後卻突然傳來賀斯嶼的聲音:
「你幹嘛扔掉我們的合照?」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去,這才發現賀斯嶼竟然又跑回來了,還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盯著我看。
他不是追宋芝芝去了?
怎麼又突然跑回來了?
我正疑惑,
轉頭卻發現了他放在工位上的車鑰匙。
原來如此。
他並不是為了我,隻是忘了拿車鑰匙。
眼看我沒有開口回答,賀斯嶼的眉頭皺的更緊:
「現在就撿起來,下不為例。」
「一個宋芝芝已經夠煩人的,你別再給添亂。」
我卻搖搖頭:
「不撿。」
「東西髒了,自然該扔就扔。」
賀斯嶼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
「楚瑤,你什麼意思?!」
他剛準備發作,手機鈴聲突然炸響。
他接通電話才說一句話,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芝芝,你在哪兒?……你別衝動!等我!」
說完,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都顧不上繼續罵我,
隻留下一陣急促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卻不由諷刺一笑。
八成又是宋芝芝尋S覓活那套戲碼。
畢竟,這也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了。
宋芝芝每次被冷落,總喜歡玩這一招,讓所有人圍著她轉圈圈。
不過現在這場戲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家裡來的電話:
「女兒啊,你離職手續辦好了沒?趕緊回來,公司這邊給你安排好了位置,就等你回來入職了。」
下一刻,我的銀行卡便收到了十萬塊的轉賬。
爸媽還是老樣子,雖然免不了嘮叨,可卻是實打實的為了我好。
從前,我覺得他們的控制欲太強,不想按照他們的規劃行動。
可如今蹉跎了幾年歲月,我才終於醒悟,
家人才是為數不多真的為你好,不會背叛你的人。
回神,我點了點頭:
「嗯,都辦好了。」
「今晚收拾好行李,過兩天就過去找你們。」
掛斷電話後,我看了眼銀行卡裡的餘額,決定先去商場置辦身新衣服。
難得遊子歸鄉。
自己總不能就穿這身洗到發白的裙子,灰頭土臉地回家。
這些年自己為了省錢,從沒舍得給自己換件像樣的新衣服,連商場都沒怎麼去過,甚至都忘記了路。
最後還是靠著導航到了商場。
看著這些年,我想都不敢想的名牌櫥窗,正準備挑選裙子時,無意間卻瞥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第6章
隻見賀斯嶼拎著大包小包,一副疲憊又樂在其中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