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前三日,我才知道未婚夫沈照川有一個痴傻的小青梅。


 


我們二人試婚服時,她貿然闖入。


 


一把扯下了我頭上的鳳冠,戴在自己的頭上拍手叫好。


 


我疼的眼淚直流,不解的看向她。


 


卻見沈照川將她攬在懷中,輕聲教訓:


 


“寧寧不可以這樣子,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偷偷跟著我。”


 


那女子沒有回答,隻玩著鳳冠上的流蘇。


 


沈照川這才看向我,“這是我義妹,三年前因救我受傷,如今心智如同三歲小兒,她不是有意要傷你,你別怪她。”


 


前世,我信以為真。


 


可在撞破他們二人苟且,又喪生在柳寧寧手中時,我才明白自己才是那痴傻之人,竟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重來一世,

我必不能走了從前的老路。


 


1


 


小心的撫過刺痛的頭皮,我盡力的消化掉前世的所有記憶。


 


一股溫熱從臉頰滑過,將沈照川嚇了一跳。


 


“扶……扶煙,來人!快些去拿傷藥!”


 


吩咐完下人,他小心翼翼的拿帕子擦拭流下的鮮血。


 


眉頭緊皺,一副擔心不已的模樣。


 


可自始至終都未曾斥責柳寧寧一句。


 


“怎麼樣?還疼不疼?”


 


“別動別動,我看看傷口在哪裡。”


 


沈照川的動作很輕,仔細查看。


 


那動作幾乎將我攬入懷中。


 


透過他的臂彎,我看到了柳寧寧怨恨的目光。


 


她分明就是在裝傻。


 


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她恢復如常,傻笑著玩弄著手中的鳳冠。


 


而後更是將那鳳冠摔在地上,又補了兩腳。


 


直到那鳳冠變形,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她才滿意的笑著蹦跶起來。


 


“好玩!好玩好玩!”


 


侍女簟秋看到這一幕,握緊拳頭就準備衝上去,卻被我攔下。


 


沈照川看到這一幕,終於有了反應。


 


微微嘆息,一副頭疼不已的模樣。


 


“這鳳冠可是做了半……哎,算了算了,和一個傻子計較什麼。”


 


“扶煙你放心,我會讓人立刻趕制,做一頂更好的鳳冠給你。”


 


“隻不過你的頭……現在估計也無法戴鳳冠了,

這樣如何,我讓人趕制一對九鸞釵送你可好?”


 


我覺得好笑至極。


 


簟秋還是沒忍住,直接將手中帶血的帕子狠狠地扔在地上。


 


“沈將軍是在說笑嗎?那鳳冠可是皇後娘娘給我們家小姐添的妝,如今被她故意毀壞,將軍就想用一對九鸞釵來平息?更何況,若是皇後娘娘發現成婚那天小姐沒有佩戴鳳冠會如何想?”


 


沈照川眉頭緊皺,眼中沒有一絲絲的愧疚,倒是生了不少對簟秋的不滿。


 


看向我時,目光柔和幾分。


 


“是我考慮不周,倒是忘了這一茬。”


 


轉身將那扭曲變形的鳳冠拿起,他讓下人趕緊拿去修復。


 


而後看向柳寧寧,“過來給扶煙道歉。”


 


柳寧寧好似聽不懂話,

扯下一旁的蓋頭鋪在地上,徑直坐了上去。


 


“寧寧!”


 


沈照川的音量提高,將她嚇了一跳。


 


瑟縮了一下脖子,她扭捏的來到了沈照川的身邊。


 


“你看你把扶煙姐姐傷成什麼樣子了,給她敬茶道歉。”


 


2


 


她低著頭,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


 


彎腰敬向我時一個踉跄,那茶水直向我面門撲來。


 


上一世,她也是如此。


 


什麼事都做不好,再加上沈照川的解釋,我就真的信了她是個痴傻之人。


 


覺得她格外可憐,幸好沈照川重情重義,讓她有一個安身之所。


 


後來,在沈照川提出要納她為妾時,我也沒有異議。


 


為了他,我甚至違背了祖制,

漁郡江氏女,從不與他人共侍一夫。


 


但我為他破了例。


 


父親母親也不滿沈照川納妾,卻被我阻攔。


 


我認為,沒人會對一個痴傻之人動情歡好。


 


可我錯了。


 


再次看向那杯茶,我直接躲了過去。


 


隨後拿起桌上的那杯,毫不猶豫的潑了回去。


 


那茶水已經不燙,可柳寧寧卻尖叫的厲害,躲在了沈照川的懷中。


 


“哥哥!哥哥好燙!”


 


沈照川著急的用衣服為她擦拭,柳寧寧不停的揉搓,將臉和脖子下方揉搓了的紅了一片。


 


看上去,真的像是燙傷了一樣。


 


沈照川心疼不已,凌厲的眼神掃過我。


 


“她不是故意的,你何必和一個痴兒計較?你看將她燙的!


 


我還未回答,柳寧寧就繼續喊著燙,將領口解開。


 


紅色的吻痕遍布脖間,大大小小,可見有多激情。


 


看到那些印記,我為之一愣。


 


下一秒,沈照川就慌張的側過身子,擋住了我的視線。


 


而後手忙腳亂的將柳寧寧的衣服扣好。


 


我拳頭緊握,冷笑連連。


 


原來在成婚之前,他們就已經滾在一起去了,我竟才知道。


 


前世親眼看到沈照川和柳寧寧躺在一張床上時,我正身懷有孕。


 


那次將我氣的險些流產。


 


沈照川卻跪在我面前,不停的安撫我。


 


“是我喝醉了酒,將她……當成了你,我不是有意的!”


 


說完,他不停打自己巴掌,

悔恨不已的模樣讓我再次相信。


 


可我還是不能接受,回家住了幾個月。


 


臨近生產,才再次回到將軍府。


 


卻因為柳寧寧的衝撞,一屍兩命。


 


想到此,我打了個冷戰。


 


待將柳寧寧的衣服穿好,沈照川轉過身,剛要開口。


 


我便說,“退婚吧。”


 


他為之一愣。


 


“你……你說什麼?”


 


“退婚。”


 


“你瘋了嗎?這是聖上賜婚,還有三日就要成婚,這個節骨眼上你鬧什麼?就因為寧寧弄壞了你的鳳冠?”


 


我嗤笑,“就算是吧。”


 


看著我的神情,

他十分不解。


 


“扶煙你冷靜一點,鬧到聖上面前,咱們兩家都沒有顏面。”


 


“賜婚賜的是江家嫡女和沈家兒郎,並未指名道姓,這沈家又不止你一個兒子。”


 


沈照川突然笑了,連看我的眼神也帶了些輕蔑。


 


“你是指那個私生子?一個餘生隻能靠輪椅度日之人,還是個人人畏懼的閻羅,你敢嫁他嗎?”


 


“扶煙,別因為一時氣急就口不擇言,若我當真,你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


 


從前不知,沈照川竟如此自信。


 


他怎知我不敢?


 


我的沉默,讓他笑的更加得意。


 


沈照川上前,接過侍女手中的藥幫我塗抹。


 


而後在我的傷處輕輕一按,

引得我冷嘶一聲。


 


簟秋立刻將他推開,“你幹什麼!”


 


3


 


“我是武將,力道重了一些,扶煙見諒。”


 


“這隻是小傷而已,扶煙你都受不了,若是同那私生子在一起,定會被嚇破了膽。”


 


“退婚之事還是別再提了,我以後會好好管教寧寧,必定不會讓她再傷害你。”


 


我還未回答,樓下傳來幾聲由遠及近的吆喝聲。


 


一旁瑟瑟發抖的柳寧寧瞬間來了興致,趴在窗口查看。


 


而後興奮的跑到了沈照川的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左搖右晃。


 


“哥哥!哥哥糖葫蘆,寧寧要吃糖葫蘆。”


 


沈照川不為所動,

柳寧寧的聲音就更軟了一些。


 


直接將沈照川逗笑,摸了摸她的頭。


 


“扶煙,我先走了。”


 


說罷,他任由柳寧寧拉著下了樓。


 


看著她一蹦一跳的樣子,我冷笑出聲。


 


她傻嗎?她可一點都不傻。


 


她非常的清楚男人喜歡什麼樣子的。


 


走近窗口,我往下看,兩人確實是在買糖葫蘆。


 


柳寧寧喜歡吃甜食,每一頓都要吃。


 


前世用膳時,桌子上最多的就是甜食,還有沈照川喜歡吃的清淡菜。


 


但是我喜辛辣,可以說是無辣不歡。


 


辛辣菜隻上桌了兩次,便因為嗆到了柳寧寧而被撤下去。


 


之後用膳再無辛辣菜品。


 


我提過兩次,可沈照川隻會說,“寧寧痴傻,

容易誤食,嗆到了可怎麼辦。”


 


痴傻成了他們二人永遠的借口。


 


也代表著我從未受過他的重視,那些情誼也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收回視線,我讓簟秋將我的嫁衣脫去。


 


她答應一聲。


 


脫著脫著,竟哭了起來。


 


“那個女子一點都不像是痴傻的樣子,沈將軍還一直偏心於她,小姐嫁過去怎會有好日子過。”


 


瞧,連簟秋都看得出來。


 


我笑著將她臉上的淚撫下,輕聲安慰,“放心,我不會嫁他。”


 


簟秋一陣驚訝。


 


待換好衣服,我去了監察司。


 


站在寥無人煙的街道上,抬頭看向烏黑的牌匾。


 


一陣清風吹來,簟秋打了個冷戰。


 


“小姐來這裡作何?這可是監察司。”


 


“找人。”


 


遞上一枚令牌,很快就有人帶我進去。


 


剛剛走進前廳,外面就傳來響聲,緊接著一個輪椅被推進來。


 


我轉過身,看向沈戎。


 


他嘴唇微張,而後低下了頭。


 


“姐……姐姐。”


 


這一聲,叫的我恍如隔世。


 


很多年前,我就認識沈戎,但他當初不叫這個名字,叫阿融。


 


我救了他,將他安排在侍衛之中。


 


白日他常常同我在一起,可晚上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忙著復仇之事。


 


若不是我親眼看到他將一個糾纏我之人扔進河中,我還發現不了。


 


因他欺瞞,我覺得他這個人不可信,將他逐出府中。


 


無論他如何求饒,我都不曾回心轉意。


 


一則是因為我討厭欺騙,二則是我馬上要來上京,無法與他再有牽扯。


 


不曾想,他竟搖身一變,成了監察司的司正,還是聖上最信賴之人。


 


得知我和沈照川的婚事,他曾來找過我一次。


 


可我態度堅決,他便狼狽離開。


 


前世他得知我的S訊後,S了沈家滿門,還有柳寧寧。


 


最後將我的屍體挖出來,自刎與我同葬。


 


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有時候,瘋子也比假仁假義的君子要好。


 


4


 


望著他,我直接問,“可願意娶我?”


 


沈戎一驚,徑直從輪椅上站起,

來到我的身邊。


 


“你……你說什麼?”


 


“願不願意娶我?但是需要你……”


 


話未說完,他就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裡。


 


“願意願意!不管需要什麼我都願意。”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們二人一同進宮,面見聖上。


 


而簟秋則率先回府,告知父親母親前因後果。


 


事成歸家時,我本想著人去知會一聲沈照川和沈父,卻被沈戎阻止。


 


他說,“這些事我來做就好,你回府安心備嫁。”


 


父親母親知道阿融之事,所以並不意外。


 


隻是憂心忡忡的問我,

“這個沈戎當真可信?他可是沈家的私生子啊。”


 


“可信。”


 


憑著前世他做的那些事,他就可信。


 


翌日,新的婚服和鳳冠送來,還有沈戎送來獨一份的聘禮。


 


看著這些,我忍不住唇角微勾。


 


晚膳前,嫂子說想要吃浮雲樓的水晶肘子,我便親自去了一趟。


 


順便給沈戎送一些他喜歡的吃食。


 


不曾想,在等菜時,卻聽到了沈照川的笑聲。


 


我瞬間止住了腳步,看向一旁的包廂。


 


透過縫隙,我看到裡面至少有五六人。


 


沈照川正在給他們講著我們那天爭執之事,還特地提到了我被他說的‘啞口無言’。


 


“她也不想想,

一個被我父親勉強認回的私生子,哪裡有做我的將軍夫人體面。”


 


“沈兄說的是,現在的女子,太過矯情,若都像柳小姐一樣多好。”


 


我這才發覺,柳寧寧也在。


 


她玩著手中的面團,搞得臉上鼻子上都是白面。


 


眾人看她搖頭輕笑,沈照川眼中也盡是寵溺。


 


連忙附和,“是,寧寧很好,比大部分的女子都要好。”


 


“所以,為了彌補寧寧,我準備在於江扶煙拜堂之前,先於寧寧拜堂,我要讓她做我永遠的妻子,我要彌補她一輩子。”


 


正在玩面的柳寧寧動作一頓,眼中放光,玩的更加起勁。


 


我心中冷笑,突然覺得柳寧寧很可憐。


 


為了能夠牢牢抓住沈照川,

不惜裝傻這麼多年。


 


但仔細想想,她也挺厲害。


 


不再停留,我轉身離開。


 


給沈戎送過吃食後,我便歸家,安心待嫁。


 


成婚當天早上,沈府忙亂一片。


 


沈照川本想同柳寧寧率先拜堂,卻找不到人。


 


府中找了個遍,都未曾找到她的身影。


 


沈照川著急了,調遣了不少人手,剛準備發號施令,沈父就匆匆趕來。


 


“都快過了迎親的時間,你怎麼還不去?鬧什麼呢!”


 


“爹,你有沒有見寧寧?寧寧不見了。”


 


“你瘋了不成,大喜的日子你找那個傻子幹什麼!輕重緩急你分得清嗎?”


 


見沈照川還暈著臉,沈父氣急打了他的後背一下。


 


“快去迎親!”


 


沈照川嘆氣,“好……成親要緊。”


 


失魂落魄的來到門外,騎上高頭大馬去了江家。


 


此時,我已經到了司正府門口。


 


沈戎拄著拐,將我攙扶下花轎。


 


看著他一瘸一拐的模樣,我忍不住發笑,隔著蓋頭小聲問,


 


“阿融,你就非要裝瘸嗎?”


 


“沒辦法啊姐姐,演給別人看的。”


 


輕笑兩聲,我們一同邁過火盆。


 


正準備拜堂時,門外傳來吵鬧聲,引得禮堂眾人頻頻側目。


 


沈戎似乎早就知道,隻動動手,便無人再阻攔他。


 


沈照川衝了進來,

向我質問道,“扶煙這是怎麼回事?你真要嫁他?”


 


我沒有回答,沈戎也隻笑笑,沒有說話。


 


他拍拍手,便有下屬將一血淋淋的人拖到院子。


 


仔細一看,竟是柳寧寧。


 


她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正在破口大罵。


 


“放開我!知道我是誰嗎!沈將軍夫人,你們敢動我是不要命了嗎!”


 


如今,她哪裡還有痴傻的模樣。


 


下屬松開柳寧寧,她瞬間起身,警惕的看著四周。


 


忽的,她與沈照川對上了視線,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5


 


沈照川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眼前那個瘋婦人是他的寧寧?


 


她何時恢復了?他怎麼不知道?


 


柳寧寧看著沈照川,咽了一下口水,最終還是撲了上去。


 


“哥哥……哥哥你終於來了,他們打我,很疼很疼。”


 


她撩開自己的袖子給沈照川看,卻得到了一句平靜的質問:


 


“你何時恢復的?”


 


柳寧寧心虛的垂下眼眸,剛準備開口,堂內的禮官就喊,


 


“二位有事可以出去解決,別耽誤拜堂的時辰。”


 


沈照川這才將視線從柳寧寧身上挪開,轉而看向一身嫁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