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生日這天,我忙前忙後,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親戚。


 


吃飯時,我媽想多盛一碗飯,我卻趕緊按住她的碗:


 


“告訴過你多少次,一頓隻能吃半碗飯。”


 


我媽委屈巴巴跟親戚吐槽,指責我答應給她養老,卻從來不讓她吃飽飯。


 


爸爸坐在餐桌旁,接過叔叔遞來的白酒杯。


 


我繞過去一把奪走,把酒倒進垃圾桶裡。


 


“上個月你偷偷喝酒,住院花了好幾萬,你又忘了?”


 


趕著飯點來的妹妹打圓場笑道:


 


“我姐就是愛瞎操心,爸媽這麼大年紀,能吃能喝那是福氣,難道不是爸媽開心最重要嗎?”


 


“姐,今天媽生日,你就別再苛待他們了。”


 


一句話,

將我推向風口浪尖。


 


親戚們齊刷刷看向我,面露鄙夷。


 


爸媽沒為我解釋一句,拉著妹妹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


 


“還是你妹妹心疼體貼我們,哪像你,管天管地,比居委會大媽管得都寬。”


 


明明一片好意,卻被指責管太寬。


 


看著他們氣憤又冷淡的臉色,心裡堵得難受,突然沒了勸說的力氣。


 


算了,既然我的關心在他們眼裡這麼多餘,他們自己的身體,愛作就作吧。


 


1


 


“我和你爸都這把年紀了,想多吃口飯,喝兩口酒怎麼了?”


 


“你口口聲聲說給我們養老,結果呢?這不讓吃那不讓碰,把我們管的跟犯人似的!”


 


“你妹妹就不一樣,

上次來還給我買了軟乎乎的香蕉,給你爸帶了冰鎮的果酒,知道讓我們解解饞!”


 


爸爸也跟著點頭,語氣裡滿是失望:


 


“就是!我們是你爸媽,不是任你擺布的提線木偶!”


 


“吃點東西都要受你管制,想出門旅旅遊也不讓,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意思?”


 


我攥緊手裡的圍裙,指甲掐得掌心發疼,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媽,就因為你吃了一根香蕉,血糖飆升,頭暈得站都站不穩,半夜去醫院輸液,那種難受您忘了嗎?”


 


“爸也是,果酒度數小也是酒,而且你對梅子過敏,當天就誘發了心絞痛,在醫院躺了十幾天,我守在床邊整夜不敢合眼。”


 


“花錢是小事,

可您倆遭罪,我看著也心疼啊!”


 


大姨趕緊打圓場:


 


“月黎說得也有道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忌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也是為你們好,別跟孩子置氣。”


 


親戚紛紛開始替我說好話。


 


今天是我媽生日,我也不想鬧得大家不愉快。


 


我衝妹妹蘇蕾使了個眼色,上次我在黃金店給我媽訂了一隻金手镯。


 


這兩天準備食材打掃衛生實在忙不過來,就讓她幫我取回來。


 


可爸媽聽到親戚替我說話根本不領情。


 


我媽甩開大姨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語氣更衝了:


 


“你少在這裡嫁禍給你妹妹!哪個上了年紀的人沒點小毛病?”


 


“你就是惦記我們那點養老錢,

怕我們給花光了你撈不到好處!”


 


說完,她又看向親戚們:


 


“她從小就不招人喜歡,現在我們老了,她就故意折騰報復我們!內心陰暗得沒邊了!”


 


爸爸也附和著嘆氣:


 


“還是蕾蕾好,活潑開朗,每天都想著法逗我們開心,哪像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嘮叨,掃我們的興!”


 


我氣得渾身發抖,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想我!


 


剛要開口反駁,就見蘇蕾笑著蹭到我媽身邊,從包裡掏出一個首飾盒:


 


“媽,您別氣了,我知道您喜歡金飾,特意給您買了隻手镯,您戴上肯定好看。”


 


她打開盒子,裡面那隻金手镯,正是我前幾天訂的那隻。


 


親戚們立刻圍了上來:


 


“蕾蕾真是孝順,

現在黃金多貴啊,這得不少錢吧!”


 


“妹子你真有福氣,有蕾蕾這麼個貼心小棉袄。”


 


我看著那隻手镯,火氣一下竄到頭頂。


 


“蘇蕾!那手镯明明是我訂的,我讓你幫我取回來,你怎麼說是你買的?”


 


蘇蕾瞬間紅了眼眶:


 


“姐,這是我攢了好幾個月的工資給媽買的,你怎麼能這麼汙蔑我?”


 


我媽立刻把蘇蕾護在懷裡,惡狠狠瞪著我: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你一個被淨身出戶的離婚女人,又沒工作,每個月都靠我們老兩口的退休金過活,哪來的錢買金手镯?”


 


“也就蕾蕾心疼我們,肯花錢給我們買東西,你除了嘮叨還會什麼!


 


她的話,像沾了毒的箭,狠狠扎進我心裡,又澀又痛。


 


蘇蕾每天來家裡隻會蹭飯,吃完抹嘴就走。


 


我告訴她爸媽要忌口,她從來不當回事。


 


而且在爸媽發退休金那幾天跑得最勤。


 


每次拎著超市打折的爛蘋果、軟香蕉,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爸媽把大半養老金給她。


 


而我每天照顧他們衣食起居,變著花樣給他們做控糖控鹽的營養餐,


 


晚上幫他們洗腳、按摩,伺候周到,卻落得個 “內心陰暗”“圖他們養老金”的罪名。


 


看著他們氣憤又冷淡的臉色,突然沒了勸說的力氣。


 


算了,既然我的關心在他們眼裡這麼多餘,他們自己的身體,愛作就作吧。


 


2


 


我麻木地脫掉圍裙,

語氣難掩疲憊:


 


“爸,媽,既然你們更喜歡蘇蕾的體諒,以後就讓她照顧你們好了。”


 


蘇蕾嘴角明顯抽搐兩下。


 


但在眾多親戚面前,她還是強顏歡笑答應下來:


 


“好啊,多大的事,照顧爸媽本來就是我們當子女的義務。”


 


“不過姐,你要撂挑子不幹了,是不是該把這三年花爸媽的錢還回來?”


 


“爸媽退休金每個月八千,你天天在家吃他們的、用他們的,沒少撈油水吧?”


 


“一個月不算多就算三千,三年就是十萬八千,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你就給我十萬吧。”


 


我整個人懵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她把收款碼懟到我臉上,

我才知道她並沒有開玩笑。


 


我懶得跟她掰扯這些無稽之談,放下圍裙轉身就往門口走。


 


蘇蕾快步衝過來,張開胳膊攔在門口:


 


“這麼急著走,怎麼?心虛了?”


 


我停下腳步,盯著她,聲音冷得像冰:


 


“蘇蕾,你要點臉行嗎?到底誰拿了爸媽的養老金你比我更清楚!”


 


我轉頭看向爸媽,聲音滿是懇求:


 


“爸、媽,我知道你們從小就喜歡蘇蕾,但看在我盡心盡力照顧你們三年的份上,求你們摸著良心說,我有沒有拿你們的養老金?”


 


爸媽下意識避開我的目光,過了好一會兒,我媽才嗫嚅著開口:


 


“我們老兩口一個月退休金八千,月月都剩不下,

我們能吃多少?肯定全讓你扣下了。”


 


這句話像把鈍刀,把最後一點期待也割得粉碎。


 


親戚臉色也變了,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突然覺得無比心寒,連憤怒都變得無力。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每個月給蘇蕾五千,就留三千當生活費。


 


這點錢剛剛能覆蓋他們調理身體飲食和購買生活用品。


 


這三年為了照顧爸媽我省吃儉用,連一件新衣服都沒舍得買。


 


“你想算賬是吧?好,我們就算個清楚。”


 


“爸媽每個月給你五千,三年就是十八萬,你先把這十八萬還回來,我就還你說的‘十萬’。”


 


我從屋裡拿出一摞收據,扔她臉上:


 


“這是爸媽這三年大大小小住院十幾次的記錄,

報銷後醫藥費仍要二十萬,我把離婚分的錢全墊進去了,你是不是也得還我十萬?”


 


蘇蕾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氣焰也矮了下去。


 


我媽氣得隻拍大腿:


 


“你們都看看,我是她媽,說她兩句不樂意了,就跟我算這些陳年老賬,給我甩臉子!”


 


“我真是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到老了還要受她的窩囊氣!”


 


看著她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心情頓時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積壓多年的委屈終是說出口:


 


“媽,你們老罵我沒出息,難道你們忘了,是你們逼我嫁給張智偉的,結果他出軌在先,轉移財產在後,我才落得如此下場。”


 


說完,我決絕轉身,推門而出。


 


身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這個不孝女,你這是埋怨我們是嗎?”


 


“好啊,你今天有本事走,走了就永遠別再回來!”


 


3


 


這場決裂打得我措手不及。


 


好在我為了照顧爸媽考了健康管理師證,平時在網上接一些私人訂單,攢了一些錢,不至於流落街頭睡大街。


 


我訂了家青年旅館,房間不大,勝在便宜,幹淨整潔。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又沉又悶。


 


點開蘇蕾的朋友圈,歡樂氣氛並沒有因為我的離開受到影響。


 


她連發幾條朋友圈,一組九宮格的照片裡我媽端著碗,笑得滿臉開花。


 


蘇雷給她夾了滿滿一碗肉和海鮮,飯後還給她來了一大塊奶油蛋糕。


 


配文:


 


“祝我最愛的媽媽生日快樂!每天都能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又跟爸爸碰杯,配文:


 


“爸爸酒量還是那麼好,老當益壯,我看有些人就是想扣那點酒錢,根本不懂孝順。”


 


親朋好友紛紛在她朋友圈下點贊,誇她是爸媽最貼心的小棉袄。


 


我關掉手機,心情無比復雜。


 


我這麼多年精心給他們調理的身體,怕是經不起這樣幾頓造就會回到解放前。


 


沒有我的管控,爸媽徹底放飛自我。


 


蘇蕾像是報復刺激我,每天都在朋友圈曬帶爸媽到處旅遊,吃各種美食的朋友圈。


 


爸媽也在視頻裡感慨,這才是他們想要的老年生活。


 


隻不過我把第一天還健步如飛,

第三天走在平地上就用起了拐杖。


 


我不止一次跟蘇蕾說過,爸年輕時出過車禍,膝蓋骨受傷,不能過多活動。


 


看來她是一點也沒記住。


 


不過這也不是我該操心的事了。


 


我趁這幾天租了房子,找了份社區健康管理師的工作。


 


然而,一周後的一個凌晨三點,我的手機瘋了一樣振動不停。


 


我迷迷糊糊按了接聽鍵,聽見蘇蕾的焦急又尖銳的聲音:


 


“蘇月黎,媽一直叫頭暈怎麼辦?”


 


“還有爸,他高血壓犯了,腿也走不了路,你怎麼還有心情睡覺,趕緊滾回來幫忙啊?!”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卻異常平靜:


 


“他們不舒服你找醫生啊,找我幹什麼?

我又不會治病!”


 


“你!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我沒等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猶豫了一下,我打開了家裡的監控APP。


 


屏幕裡,蘇蕾在客廳裡急得團團轉。


 


一會兒去摸我媽的額頭,一會兒又去扶我爸,嘴裡念叨著:


 


“怎麼辦啊,我一個人怎麼搞得了他們兩個啊?”


 


“叫120得花多少錢啊?醫院現在會不會沒人啊?”


 


折騰了幾分鍾,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不到十分鍾,門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去。


 


那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我前夫張智偉!


 


當年他出軌女主播,我們已經離婚三年,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爸媽家?


 


下一秒的畫面直接將我驚的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