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斷絕關系協議書。隻要你籤了這個,承諾以後生老病S都跟我們沒關系,也不分家裡的財產。這五千塊錢,我們就不要了,留給你買棺材。”


“如果不籤……”


 


他眼神狠厲地看著我,“我們就天天來醫院鬧,鬧到你沒法治病為止!”


 


看著協議書上面的歪歪扭扭字跡,


 


我的心徹底冷透了。


 


“好。我籤!”


 


我走過去,拿起筆。


 


手因為憤怒傷心到了極致而不停地顫抖。


 


“但你們也要記住,籤了字,以後我也沒義務給你們養老。”


 


“我是S是活,跟你們沒關系。你們是S是活,

也別來找我!”


 


二嬸不屑地撇嘴:


 


“求你?你有那個本事嗎?別到時候沒錢治病了,跪在路邊要飯丟我們的臉就行。”


 


懶得再和她爭辯,我直接在那張紙上重重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


 


是血脈,是親情,是我這二十多年來所有卑微的期盼。


 


姜超一把搶過協議書,仔細檢查了一遍,喜笑顏開。


 


“行了行了,這下放心了。大伯,咱們趕緊走吧,售樓處那邊還等著呢。”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醫生嘆了口氣,過來扶我:


 


“姑娘,先去處理一下燙傷吧。這種家人……斷了也好。”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

可以安安心心治病的時候,現實又給了我狠狠一耳光。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我正在做透析。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B險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的理賠申請已撤銷,款項將原路退回投保賬戶。”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幾年前我為自己買的一份重疾險!


 


確診後我第一時間申請了理賠,大約能賠付五十萬。


 


這五十萬,是我後續換腎和抗排異的所有希望!


 


怎麼會撤銷?


 


我拔掉針頭,顧不上還在流血的針眼,趕緊給B險業務員打電話。


 


業務員在那頭很無奈:


 


“姜小姐,是你父親拿著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原件來櫃臺辦理的。他說你是騙保,

根本沒病,強制要求撤銷理賠並退保。”


 


“什麼?!”


 


我感覺天旋地轉。


 


身份證和戶口本……


 


我想起來了,之前為了怕身份證丟失了,補辦麻煩,我便同時申請辦了兩個,其中有一個,丟在家裡了。


 


沒想到這也能被我爸利用上了!


 


退保的錢會退到投保時的扣款賬戶,那個賬戶……綁的是我爸的卡!


 


因為當初剛工作,我沒有辦那家銀行的卡,就臨時用了我爸的。


 


也就是說,這五十萬的救命錢,現在全進了我爸的口袋!


 


還是以“退保”的名義,隻能拿回幾萬塊的本金。


 


我衝出醫院,

打車直奔售樓處。


 


姜超剛發了朋友圈,定位就在那個所謂的“富人區”樓盤。


 


當我趕到售樓處時,正好看到那一大家子人圍在沙盤前,喜氣洋洋。


 


姜超指著一套大平層:


 


“大伯,這套!一百八十平,夠寬敞!”


 


我爸豪爽地一揮手:


 


“那就買!剛到手幾萬塊退保費,正好給你添個車位!”


 


幾萬塊……


 


那是毀了我五十萬理賠換來的幾萬塊!


 


那是我的命啊!


 


我衝進去,一把推開正在介紹的銷售。


 


“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B險理賠!你們憑什麼替我退保!”


 


我嘶吼著,

眼睛赤紅。


 


“B險?”


 


姜建軍看著我,理所當然地斥責道,


 


“我是你老子!你的命都是我給的,B險當然也是我的!”


 


“你少在這兒發瘋,趕緊滾!別耽誤我們籤合同!”


 


我隨手抄起售樓處桌上的水果刀,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今天不把錢還給我,我就血濺當場!我看這兇宅你們還怎麼買!”


 


周圍的顧客尖叫著四散逃開。


 


姜建軍卻一臉不屑,根本不信我會來真的。


 


“嚇唬誰呢?你敢S?你這種貪生怕S的人,也就在窩裡橫!”


 


“有種你就割下去!S了正好,

省得丟人現眼!”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裡滿是挑釁和鄙夷。


 


“來啊!動手啊!往這兒割!”


 


他指著自己的脖子。


 


“不敢吧?廢物!”


 


他說著,猛地伸出手,想要奪我手裡的刀。


 


我下意識地後退,卻被地毯絆了一下。


 


“砰!”


 


姜建軍見狀,隨手抄起旁邊的煙灰缸,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頭上。


 


鮮血瞬間糊住了我的眼睛。


 


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看著眼前我爸扭曲憤怒的臉,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往下流。


 


“笑?你還敢笑?我打S你個不孝女!”


 


我爸舉起煙灰缸還要再砸。


 


“住手!”


 


正在這裡,警察衝了進來,幾把擒拿住了我爸和想衝上來踢我的二叔。


 


“都不許動!!”


 


我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平靜地對警察說:


 


“我要報案。他們詐騙我的B險金,還故意傷害。”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在派出所度過的。


 


姜建軍在審訊室裡還在叫囂:


 


“我是她老子!我拿她錢怎麼了?那是家務事!”


 


警察拿出了B險公司的通話錄音和退保記錄,還有售樓處的監控視頻。


 


雖然因為親屬關系,詐騙很難定罪,但故意傷害是實打實的。


 


我坐在調解室裡,

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二嬸和姜超在外面哭天搶地,求我撤訴。


 


“寧寧啊,那是你親爸啊!你要是讓他坐牢,你以後怎麼做人啊?”


 


“小超隻是受了點皮外傷,咱們私了好不好?”


 


我媽也來了,跪在我面前磕頭。


 


“閨女,媽求你了。再怎麼說,你爸也生你養你了這麼多年啊!”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心裡再無波瀾。


 


“想私了?可以。”


 


我拿出一張紙,那是剛才讓律師朋友起草的。


 


“第一,把那幾萬塊退保金,還有屬於我的那份拆遷安家費,總共五十萬,現在轉給我。”


 


“拆遷的時候是按人頭算的,

我有三十平米的指標,折合人民幣正好五十萬。以前我不爭,是當孝敬你們。現在,我要拿回來。”


 


“第二,籤一份公證過的斷絕關系協議。以後我是S是活,你們不許過問;你們老了病了,也別來找我。”


 


“第三,登報聲明。承認你們重男輕女,逼女兒退保救侄子。”


 


“你做夢!”門外的姜超聽到了,跳腳大罵,


 


“五十萬?你怎麼不去搶?那是給我買房的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警察:


 


“那就不調解了,走程序吧。驗傷報告出來了,輕傷二級,夠判了。”


 


我說著就要起身。


 


“別!

別!我們給!”


 


我媽SS拉住我的褲腳,轉頭衝外面喊,“給!把錢給她!不然你大伯真進去了,咱們家就完了!”


 


最終,在拘留所的威懾下,他們妥協了。


 


姜超罵罵咧咧地把剛到手的購房款轉了五十萬給我。


 


那筆錢到賬的時候,我看著手機屏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是我用半條命和滿頭血換來的。


 


籤協議的時候,姜建軍是被押出來的。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姜寧,你狠。你真狠。”


 


“既然你把事情做絕了,那以後你在外面要飯,也別說姓姜!”


 


我收起協議,平靜地看著他。


 


“放心,

從今往後,我隻有名字,沒有姓氏。”


 


“還有,祝你們那套房子,住得安心。”


 


我拿著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派出所。


 


身後,是他們一家人的咒罵和哀嚎。


 


但我知道,我終於自由了。


 


有了這五十萬,再加上之前的積蓄,我轉院去了省城最好的專科醫院。


 


也許是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三個月後,我幸運地排到了腎源。


 


手術很成功,術後恢復也比預想的要好。


 


那段時間,我斷絕了和所有親戚的聯系,換了手機號,像個隱形人一樣生活。


 


我利用養病的時間,開始在網上寫文章,記錄自己的抗病經歷和原生家庭的痛。


 


沒想到,竟然火了。


 


很多和我一樣遭遇的人在評論區留言,

給我鼓勵。


 


靠著稿費和之前的積蓄,我在省城租了個溫馨的小房子,養了一隻貓,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平靜生活。


 


而關於那一家的消息,是半年後老家的一個鄰居阿姨告訴我的。


 


她說,那家人遭報應了。


 


姜超買那套大平層,本來首付是夠的。


 


但因為分了我五十萬,首付不夠了。


 


為了面子,姜超去借了高利貸,硬是把房買了下來,還裝修得金碧輝煌。


 


結果,姜超染上了賭博。


 


他是被那些放高利貸的人帶進去的。


 


一開始贏了點,後來就輸紅了眼。


 


不僅把奔馳車輸了,還把剛買的房子也抵押了。


 


最後,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著打。


 


我爸媽為了幫侄子還債,把手裡剩下的那點養老錢全填進去了。


 


“你不知道啊寧寧,”鄰居阿姨在電話裡唏噓,“你爸媽現在慘啊。房子被法院收走了,三個人擠在二叔家的老破小裡。”


 


“二嬸那是啥人你還不清楚?天天指桑罵槐,嫌你爸媽白吃白喝。”


 


“你爸氣得中風了,現在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你媽天天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他們還到處打聽你的下落呢,說當初不該那麼對你。”


 


聽著這些,我正在給貓喂罐頭的手頓了一下。


 


但也隻是頓了一下。


 


“阿姨,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過,那是他們姜家的事,跟我這個外人沒關系。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陽光。


 


真暖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