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讓系統給我選一個未來最有出息的夫婿。


 


系統思考許久,指定了住在村東頭草屋的晉寒聲。


 


說他日後會高中狀元,官拜內閣首輔,前途無量。


 


於是我對他百般殷勤,照顧他多病的母親,溫柔小意在七夕表明心跡。


 


然而七年S纏爛打,晉寒聲始終對我無動於衷。


 


他高中狀元後,大學士的女兒傾心於他,在他面前問起我。


 


他抿了一口茶水,神色淡漠。


 


「秦梢?鄉野村婦罷了。」


 


系統對我理虧,作弊賠給我一個俊美溫柔的新夫婿。


 


三年後,我高高興興出嫁時。


 


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帶兵攔住我的轎子,囚了我的夫君。


 


「阿梢,我知道這場親事是他不知廉恥哄騙你的。」


 


「你隻喜歡我一個的,

你說過的。」


 


1.


 


清冷的山村,孩童歸家,連雞犬都收斂了聲息。


 


一身粉綠色衣衫的少女卻狂奔在小道上。


 


從西到東,直到叩響村東頭破舊草屋的東門時才氣喘籲籲地停下。


 


「寒聲,寒聲!我是阿梢!」


 


門被打開,屋內隻點了一盞不甚明亮的燈油。


 


桌子上擺了些粗茶淡飯。


 


男子疏冷的聲線響起,「秦梢,又是你。」


 


見他要關門,我立刻扒住門框,急道。


 


「你都不知道外面的路如何難走,昨日下過雨,你看我新買的裙衫!」


 


我一手扒門,一手告狀般地指著粉綠裙擺上的泥漬裝可憐。


 


「林嬸家的狗還追了我半條街,我真的太可憐了……」


 


然而男人似乎並不動容,

微微蹙眉,「今日找我,有事?」


 


我趕緊從繡花的包裡掏出本冊子,獻寶似的遞去。


 


「縣老爺讓我給你送書來的。」


 


「害,可憐我緊趕慢趕,路上一口水也顧不得喝,這已經是我第六次進這個小草屋了。」


 


雖然破舊,但很整潔,屋內擺設很少,他的屋子不過一張床鋪,兩張桌子。


 


而書籍卻是很多的,甚至晉寒聲還專門打了個書櫃存放。


 


不愧是科舉仕途上一路折桂,高中狀元,甚至最後年紀輕輕就位極人臣的內閣首輔。


 


我內心感慨一番,目光移到晉寒聲臉上。


 


他於昏黃的燈油下執筆寫著什麼。


 


眉如漆墨,姿容如玉。


 


劣質的燭芯掩不了他天人之姿。


 


正如青色的粗木麻衣蓋不住他周身鋒芒。


 


我支著腦袋偷看晉寒聲,

越看越出神,連手中的茶水空了也沒發現。


 


系統這次給我選的夫婿果然是花了心思的。


 


說起來心酸,我在穿越世界搬磚多年,給各路男女主湊成姻緣。


 


菜鳥新人和菜鳥系統一路磕磕絆絆,總算是完成了 KPI。


 


總部給我發了獎金,又獎勵我選一個位面找個喜歡的人物處對象。


 


我連夜 push 系統一定要給我選一個最好最英俊的。


 


「秦梢,晉寒聲的各項數據都在這個位面達到頂峰,現在,隻差讓他愛上你了!」


 


選定那天,系統喜氣洋洋。


 


我咬牙切齒,「不是說是給我的獎勵嗎?不應該直接愛上拜堂成親嗎?」


 


「總部說了,這是另外的價錢。」


 


我一臉疑惑,「系統,你實話實說,該不會是總部把攻略部門他們解決不了的困難人物拿來我們跑線部門甩賣吧?


 


系統義正辭嚴,「那不可能!」


 


軟磨硬泡大半天,最終,系統向總部額外要了十萬積分補償給我。


 


就這樣,我化身清水村的少女秦梢。


 


而日後的權臣晉寒聲如今還隻是個背負家族冤屈,屈居山野的落魄秀才。


 


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


 


各個位面的故事我看過那麼多,我自信滿滿。


 


我給縣老爺送了十斤臘肉,換了送書給晉寒聲的機會。


 


每次借著送書,也能和他搭上幾句話。


 


而他態度總是冷淡。


 


位面一的女主教我打直球。


 


一日細雨,我將晉寒聲的書冊護在懷裡,自己卻淋得像隻落水的貓兒。


 


他照常道謝關門,卻被我急急扯住衣角。


 


「晉寒……寒聲。


 


我咽了咽口水,連聲音都在打顫。


 


「你不好奇為什麼每次都是我來送書麼?」


 


晉寒聲聞言終於將眼神落在我身上。


 


他的瞳色很淺,淺得像江南鄉下的一場霧。


 


似乎無論何人執意闖入、何人執意打破,都會變成霧裡浸湿的石子。


 


自浸湿冷,而霧色始終。


 


「我給縣老爺送了禮才換到這個機會,寒聲,我想時常見你。」


 


「我喜愛你。」


 


那日回應我的是連綿陰湿的細雨。


 


關上的木門。


 


以及,一把僅僅代表禮貌的油紙傘。


 


2.


 


我連夜和各個位面的女主開會求教。


 


位面二的女主教我不要心急,投其所好。


 


我搜刮了一堆名貴的文房四寶、珍稀書籍送給晉寒聲。


 


然而他一一謝絕。


 


我眼巴巴地抱著書畫不肯走。


 


「寒聲,你很喜歡歐陽的書畫的,為什麼不要?」


 


晉寒聲將我沒拿穩落在地上的一隻砚臺撿起,摞在我手上的那些禮盒上。


 


他神色疏離,分明人就在我眼前,卻從來不許任何接近。


 


「非親非故,凡贈予必有暗中的計較討要。」


 


「秦梢,你想要什麼。」


 


我抱著書畫急得跺腳。


 


「我喜歡你,於是要你高興,要討你歡心。」


 


「這也不行麼?」


 


門被關上,檐上不甚堅固的茅草落了我一頭。


 


位面三的女主教我解其困惑,扶其危難。


 


晉寒聲的母親身體不好,日漸垂危。


 


連大夫都束手無策,我便肉疼地用積分兌換了靈藥。


 


日日混在我所採的草藥中煎了送去。


 


晉寒聲原本不肯收用,卻見他母親日益病好,他便不再拒絕。


 


隻是每每都會付酬勞給我。


 


我也並不氣餒。


 


俗話說,當一個人很難搞的時候,先從他身邊入手。


 


我學了古經中的針法,每每去給他母親扎針治療,他母親對我十分喜愛。


 


多次在他面前替我說話。


 


「寒聲啊,阿梢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


 


晉寒聲沉默,卻更加多地抄書,付給我更多的草藥錢。


 


「我不是要這個,我明明要的是……」


 


晉寒聲提筆的手一頓,從窗邊望來,「可我隻能給這個。」


 


他的眼神一如之前疏冷。


 


「秦梢,你應該喜歡別人。


 


我扭頭,不給他看紅了的眼眶。


 


「我就不。」


 


位面四的女主教我用美色引誘。


 


我摸摸臉蛋,有點心虛,「能,能行嗎?」


 


眾人撺掇下,我默默提了酒去找晉寒聲。


 


他滴酒未沾,我卻把自己喝醉了,照著計劃暈乎乎湊近摸他的手。


 


「你的手真好看,阿聲,我幫你看看手相……」


 


晉寒聲一愣,不可思議地望過來。


 


我看著看著就把臉搭在他掌心,對他傻乎乎地笑。


 


「阿聲。」


 


我痴迷地望著晉寒聲的臉。


 


暈乎乎地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阿聲,阿聲……」


 


「嗯?」


 


「你眼睛裡都是我。


 


晉寒聲微微蹙眉,一方帕子罩過來蒙住我的臉。


 


擋住我所有的視線。


 


「醉糊塗了。」


 


我聽見他不帶一絲起伏的聲線。


 


「秦梢,作為女子,你不該這麼晚來找我。」


 


未免遭人議論,他請了鄰家的嬸子將我送回家。


 


「妹子,聽嬸子一句勸,你這晉小哥啊就不是個談情說愛的主,你放棄吧。」


 


回去的路上,嬸子苦口婆心地勸我。


 


我趴在嬸子肩頭,眼淚洇湿嬸子的頭巾。


 


「我討厭他。」


 


才怪,我母胎單身這麼久,怎麼經得住晉寒聲的誘惑。


 


在攻略之外,我已經,很喜歡,很喜歡他了。


 


3.


 


那日之後,我萎靡不振,也沒有再去找晉寒聲。


 


我已經不止把晉寒聲,

當成一個獎勵了。


 


所以對於他說出的冷漠的話。


 


我會很難過。


 


然而這種狀態沒能熬到春天。


 


晉母,帶著冤屈未昭雪的遺憾,走在了深冬的最後一場雪裡。


 


我的藥隻能短暫緩解病情,卻終究無法改變她的結局。


 


我急匆匆趕過去,卻隻看到一身孝服的晉寒聲跪在晉母的床前。


 


背脊挺得筆直,卻又像生生的被劈裂了一條縫。


 


「心思深沉,最後手握重權的千古名臣,這是他第二次經歷家破人亡。」


 


系統嘆息一聲。


 


自十年前那場冤案後,晉寒聲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也棄他而去了。


 


窗外的雪透過窗檐的漏隙飄進來。


 


沾在晉寒聲臉上化開,似乎像眼淚。


 


雪色如血。


 


他跪了太久太久,

從天黑跪到天亮。


 


最後是我將他的手從晉母早已冰冷的手掌中硬生生抽出。


 


我握住他的手腕,透過那層薄薄的粗糙的衣服,將脈搏與體溫渡過去。


 


「晉寒聲,雪停了。」


 


他沒有甩開我的手。


 


那些雪花終於不再從縫隙中湧進。


 


「秦梢,謝謝你。」


 


他垂眼,聲音澀啞。


 


窗外東邊躍出第一縷天光灑在他的臉上。


 


那日之後,我感覺晉寒聲與我親近了許多。


 


至少不會再說一些讓我傷心的話。


 


驟然下雨的天氣,照常要給晉寒聲送書冊,我躲到途中房屋檐下,懊惱地甩著滿頭雨水。


 


精心打扮的珠釵亂了,穗子上湿漉漉地掛著雨水。


 


又要狼狽地見他了。


 


我失落地垂頭,

眼前卻罩下一片青影。


 


泥濘的鞋邊,尚在微微晃動的青色衣袖。


 


傘尖抬起,露出一張清雋的臉。


 


萬千山色煙雨,皆在瞬間褪色。


 


「晉寒聲,雨好大……」


 


一見到他,我便收不住委屈。


 


一會抬手給他看皺了的荷葉袖,一會拎起裙邊給他看特意選的如今卻沾了泥水的繡花珍珠鞋。


 


我又從心口護著的小包裡拿出兩卷書冊,卻悲催地發現書脊處湿透了。


 


這可是鄉試重要的資料,懊惱不已時,晉寒聲遞來一塊帕子。


 


我趕緊接過去擦拭書脊處的雨水,他卻抽走書冊。


 


「頭上的珠花,淋湿了。」


 


我一下愣住不知道說啥,晉寒聲輕嘆一聲,拎住帕子的一邊輕輕裹擦著那湿潤的穗子。


 


氣息清淺冷冽,動作卻輕柔無比。


 


在我臉紅欲滴血,大著膽子要抬眼望他的神色時,他卻松了手。


 


「珠花遇水生鏽色。」


 


他淡淡解釋道。


 


我無語凝噎,滿腔少女情懷梗住。


 


「晉寒聲。」


 


「嗯?」


 


「討厭你。」


 


晉寒聲聞言,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與雨絲纏綿許久。


 


晉寒聲不愧為系統所說四世九列未曾有過之孤臣。


 


天縱英才,院試,鄉試,會試,一路折下桂冠。


 


殿試上更是表現出色,聖人欽點為金科狀元。


 


授職翰林院修撰。


 


而當我想去找晉寒聲的時候,京城卻出現了駭人聽聞的「黑月」一案。


 


全城封鎖,人人自危。


 


最後是晉寒聲聯合當今大理寺少卿尋得犯人的蛛絲馬跡,破了案。


 


晉寒聲因此更得聖人賞識。


 


一次宮宴上,甚至開玩笑要把衛大學士的獨女賜婚於他。


 


得知消息的我再也坐不住,連夜進京。


 


顛簸的馬車裡,我問系統。


 


「原世界晉寒聲與衛晗是個什麼情況?」


 


系統鐵面無私,「非原世界攻略宿主查詢機密文件,一萬積分一次。」


 


我咬牙,暗嘆這家伙的黑心,「成交。」


 


「大學士之女衛晗,蕙質蘭心,詩畫出眾,與晉寒聲彼此欣賞,曾被陛下賜婚於晉寒聲,後因衛家出事,此樁婚事作罷。」


 


我愣住,卻突然想到什麼。


 


「系統,你說後來晉寒聲終生不娶的原因是什麼?」


 


4.


 


晉家當初破敗後在京郊留下一棟老舊的宅子。


 


我連夜趕到時已是第七天傍晚。


 


可是到晉府門口時,卻被門口的小廝毫不客氣地趕走。


 


「去去去,什麼清水村,無非是窮鄉僻壤的攀附之輩。」


 


無論我拿什麼信物解釋,他都始終不願告訴我晉寒聲的行蹤。


 


正值絕望之際,一道柔和的女聲自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