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摟著女新人,在賽後採訪中公開侮辱我:
「她?不過是一個跟不上節奏的廢物罷了。」
我看著依偎在他肩上的新人,苦笑一下。
安靜地收拾好所有行李離開。
一年後,知道真相的他,紅著眼睛將我堵在賽場:
「我錯了,求你回來。」
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這個曾經做他身後最不起眼的輔助。
早就不要他了!
1
「恭喜神域戰隊再次獲勝!Fable,今天你和趙欣的下路組合配合完美,很多粉絲都說看到了未來冠軍相,你怎麼評價你的新搭檔?」
主持人笑容滿面。
慕騰與新人趙欣並肩坐在採訪席,臺下是眾多媒體。
我作為他的輔助卻坐在臺下角落,像往常一樣安靜等待。
慕騰接過話筒,目光掃過臺下,在我身上短暫停留後,帶著一絲煩躁摟過身邊巧笑嫣然的趙欣:
「欣欣很有天賦,操作犀利,敢打敢拼。」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比較:
「最重要的是,她很有自己的想法,能跟上我的節奏,而不是一味保守地躲在後面,隻知道加血。」
臺下響起一些笑聲和議論聲,鏡頭立刻給到趙欣特寫,她臉上泛起羞澀又得意的紅暈。
我雙手環抱,心中毫無波瀾,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記者敏銳地抓住話題:
「哦?Fable 你這是在暗示,之前和你女朋友葉栀夢選手的配合不夠默契嗎?」
慕騰嗤笑一聲,語氣更加直白,帶著貶低:
「不是暗示,
事實就是,帶著一個遊戲理解基本為零,毫無進攻性的輔助,能贏比賽,靠的是個人實力。」
他看了一眼臺下的我繼續道:
「她?如果不是戰隊安排,我甚至不想浪費訓練時間,她也不過是一個跟不上節奏的廢物!」
突然我的手機亮了一下,是趙欣發來的信息:
【葉栀夢,這個圈子就是這麼現實,成王敗寇,你自己沒本事,就別怪別人踩著你上位。】
全場哗然,趙欣順勢靠在慕騰肩上,眼神挑釁地看著我,撒嬌道:
「騰哥你別這麼說嘛,夢姐也很努力的。」
慕騰拍了拍趙欣的肩,語氣溫柔:
「電競圈,實力說話,努力沒用,要有天賦,像你一樣。」
鏡頭搖到我臉上,我微微一笑,關上手機,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們。
我的手指輕輕撫上正靠在慕騰肩上的趙欣,
忽然狠狠摑了一掌她。
在慕騰還沒反應過來,手掌重重落在他臉上:
「分手吧!」
我不顧眾人和震怒的他轉身離開。
既然如此,我不要了!
2
一年後。
「讓我們恭喜風暴戰隊!首次登場就碾壓了衛冕冠軍神域!」
解說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激動,聲嘶力竭的吶喊透過耳機傳來。
我摘下耳機,隔著一整個喧囂的賽場,望向對面。
慕騰,ID「Fable」,是電競圈公認的神。
他此刻正SS地盯著我。
他臉色蒼白,握著鼠標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雙曾讓我痴迷的眼眸,現在隻剩下震怒。
他的隊友們個個垂頭喪氣,而我這邊的風暴戰隊卻激動相擁。
一年前,他因為一則被剪輯過的視頻,不僅詆毀我,還踐踏我的尊嚴。
我本是圈裡最神秘的的戰術師 Sibyl,為了讓他能實現夢想,甘願做他身後默默無聞的輔助。
可他封神後就忘了自己的來時路。
不過這次回來......
我不僅不要他,還要在他最得意的領域上擊潰他!
3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開始整理自己的外設。
「夢姐,你看到了嗎?Fable 的表情,哈哈哈,簡直像見了鬼!」
隊裡的突擊手阿琛湊過來,興奮地壓低聲音。
我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見了鬼?也許吧。
畢竟,在他心裡,他那個溫順、沉默、隻會玩輔助的前女友葉栀夢,早在一年前就該徹底消失在人海了。
又怎麼會是如今的戰術師 Sibyl。
且還帶著他最大的S對頭,在他最驕傲的領域,用他最擅長的運營節奏,將他釘S在這恥辱柱上?
賽後的握手環節,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輪到慕騰時,他沒有伸手,而是跨前一步,堵S了我的去路。
他身上帶著一種壓抑的暴戾。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來。
周圍的喧囂瞬間靜止,所有鏡頭都齊刷刷地對準了我們。
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他因憤怒而微紅的臉頰,落在他身後那片黯淡的燈光裡。
一年前,他拿下第三個冠軍。
慶功宴後,他靠在陽臺,煩躁地點燃一支煙。
「葉栀夢,你的輔助打法太保守了,永遠隻知道跟在我身後加血,
跟不上我的節奏了,明白嗎?」
當時若不是他不聽我的分析,一股勁地往上衝,怎麼會被圍?
若不是我在最後關頭極限奶他,這個冠軍又怎麼可能落到他手裡?
我平靜地開口,帶著陌生人般的生疏:
「慕神,我們認識嗎?」
聽到我撇清關系的話,他有些猝不及防。
我沒再看他,側身從他僵硬的臂膀旁走過,向等在不遠處的季風揚起一抹微笑。
季風是他的S對頭,也是風暴戰隊的隊長。
季風回應我的微笑,深深刺痛了慕騰的眼,握著拳頭的雙手在不斷發抖。
慕騰,既然我能將你捧得至山巔,我也能讓你跌入谷底!
4
當晚,我以 Sibyl 的身份 ID 發布的戰術分析視頻榮登熱搜第一。
視頻裡,我沒有露臉,隻用了經過處理的聲音,冷靜且客觀地分析。
我將慕騰近年來引以為傲的經典戰役逐一拆解。
並一一指出他每一個決策背後的傲慢、輕敵、戰術固化與團隊脫節。
發出去瞬間,評論區徹底淪陷。
【臥槽!說得太好了!Fable 早就不是以前那個 Fable 了!】
【也就隻有這個神秘的 Sibyl 敢這麼說慕神了!】
【慕神粉臉疼嗎?你們吹上天的神,早就漏洞百出了!】
【Sibyl 大佬收下我的膝蓋!】
我關掉炸鍋的社交軟件,登錄了許久不用的直播小號。
這個賬號當初隻為了一個人而存在。
剛開播,彈幕就瘋了。
【???是夢姐嗎?
】
【臥槽!失蹤人口回歸!】
【夢姐你今天的比賽太酷了!說吧,Sibyl 是不是你?!】
我還沒說話,一個熟悉的的 ID,帶著最高等級的入場特效,進入了直播間。
【Fable 進入了直播間。】
彈幕瞬間刷得更瘋了。
他什麼都沒說,但那種壓抑著的山雨欲來氣息,就快要透過屏幕彌漫開來。
我視而不見,調試了一下麥克風,漫不經心地開始回答一些普通玩家的問題。
我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玩笑。
直到一條突兀的彈幕跳出來:
Fable:【你就這麼恨我?】
全直播間都靜了一瞬。
我輕輕笑了一聲,靠近麥克風,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像過去無數次在他耳邊低語:
「恨?
不哦。」
我頓了頓:
「隻是做點教學科普,畢竟,幫所有玩家實現夢想,是每一位……前輩的責任,不是嗎?」
三年前,他第一次帶我打表演賽,我因為他的失誤,也造成了自己的失誤。
賽後,他的粉絲湧進我的微博,罵我廢物,拖累他。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摟著那個笑容明媚的新人女選手,語氣輕蔑:
「她?遊戲理解基本為零,帶不動。」
我被淪為笑柄。
此刻直播間人數爆滿,平臺一瞬之間卡頓。
「Fable」的 ID,在原地僵持了十幾秒後,不見了。
他走了。
我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淡去,隻剩下屏幕冷光映照下的漠然。
5
今天是常規賽,
也是我回來後和他的第二次相遇。
這場賽事成了大家矚目的焦點。
所有人都想看看,新神葉栀夢,是否還能再次打敗舊日王者。
比賽進程出乎意料的焦灼。
慕騰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
打法也變得謹慎,兇狠,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SS咬著我們的節奏。
【跟上!】
【抓射手!】
【推中路!】
......
後來的中期一波關鍵團戰前,核心 C 位季風,狀態有些不佳。
一次走位失誤,導致血量被消耗了不少。
臺下,慕騰粉絲的歡呼聲已經起來了。
鏡頭給到季風,他眉頭微蹙,快速地在屏幕上點擊著。
就在所有人心懸一線時,我做了一個讓全場哗然的舉動。
我作為風暴戰隊的戰術師,當著全場觀眾和所有直播鏡頭的面,直接站起身,穿過隊員們的座椅,走到了季風的對戰席旁。
我俯下身,一手扶著季風的電競椅靠背,另一隻手隔空指向他的屏幕,嘴唇湊近他的耳畔,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了幾句。
季風緊繃的側臉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松弛下來,他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導播的鏡頭給了我們一個極近的側寫特寫。
從一些角度看,我的嘴唇是貼上了他的耳廓,姿態親密得逾越了常規的隊友關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對面傳來。
鏡頭瞬間切過去,發現慕騰面前的顯示器猛地晃動了一下。
他戴著耳機,臉色鐵青得可怕,眼神像鋒利的刀子,隔著舞臺SS地釘在我和季風身上。
他走神了。
我扯了扯嘴角。
6
在下一波關鍵的團戰拉扯中,就因為那一下失神,他的走位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失誤。
季風的技能全放在他身上,收割了他。
「打團!」
季風在語音裡冷靜下令。
沒有任何懸夢,失去了核心輸出的神域戰隊兵敗如山倒。
「Victory!」
金色的勝利標志在我們屏幕上升起。
比賽結束的瞬間,慕騰猛地推開鍵盤,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來。
他甚至沒理會上來想和他握手的風暴其他隊員,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葉栀夢!」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睛紅得嚇人。
「你就這麼作踐自己?為了贏,不惜去貼季風?
」
場館內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鏡頭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手腕上傳來尖銳的疼痛,但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抬眼,看著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
看著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佔有欲,我微笑著,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箍住我手指。
「作踐?慕騰,你搞錯了一件事。
「季風至少懂得尊重我的戰術,信任我的判斷,而你呢?」
我迎上他不敢置信的目光:
「現在的你,在我眼裡,隻配被我放在分析臺上,一寸一寸地研究,該怎麼徹底……擊垮。」
話畢,我當著眾人的面拉著季風離開。
7
我生日那天,是大家的訓練日。
晚上回到臨時基地,
前臺叫住我,說有幾個快遞。
其中一個包裹,沒有署名,包裝精美。
我拆開後,裡面是一個限量版的星空投影儀。
在很多年前,我和他窩在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
用手機刷著購物網站,看到這個投影儀的廣告,隨口說過一句:
「真好看啊,以後我們有了自己的家,在客廳裝一個好不好?」
他當時正專注於遊戲復盤,含糊地「嗯」了一聲,大概根本沒聽清我說了什麼。
後來,我們有了大房子,客廳空蕩蕩的,卻始終沒有那片我想要的星空。
原來他記得。
隻是記得太晚了。
我看著那個投影儀,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我拿出手機,調整好角度,拍了一張星空投影儀在黑暗房間裡投出璀璨星河的照片。
然後,我打開了另一份季風送的禮物。
一本絕版帶有初代電競大神親筆籤名注釋的戰術筆記。
我舉起手機,將星空投影儀和攤開的戰術筆記放在一起,按下了拍攝鍵。
登錄那個廢棄的私人社交賬號,發了一條動態。
這原本是用來記錄我和慕騰點滴的。
沒有配任何文字,隻有兩張圖片並列。
一張是那片遲來且虛假的星空。
另一張,是那本珍貴無比的戰術筆記。
我在評論區自己留言,艾特了季風:
【謝謝季隊送的禮物,很驚喜!附上一張開心的表情包】
發出去的瞬間,我的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
看著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慕騰」,我直接掛斷。
他再打。
我再掛。
如此反復五六次後,我索性關了靜音,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去浴室洗澡。
半個小時後出來,手機上多了幾十個未接來電,還有十幾條語音留言。
我點開最新的一條。
背景音嘈雜,聽聲音是在酒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葉栀夢……那是我送的!我找了一個月!跑遍了所有渠道才買到的!你憑什麼……憑什麼算在季風頭上?你回來!你 TM 給我回來!」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我笨拙地給他織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圍巾。
他接到手裡,看了一眼,隨手扔在沙發上,語氣敷衍:
「哦,謝謝。」
那天晚上,他徹夜未歸,和新來的女生隊友們慶祝勝利。
後來,我在垃圾桶裡,看到了那條我織了三個月的圍巾。
我微微勾了勾嘴角,我就是要惡心你。
讓你嘗嘗以前惡心我的滋味。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拉黑,刪除。
慕騰,這還沒完呢。
8
輿論持續發酵,熱度隻升不降。
有人扒出了慕騰和新人女選手一些過往曖昧的聊天記錄。
以及他早期一些疑似打壓隊內老隊員的言論。
牆倒眾人推。
一時間,【Fable 人設崩塌】、【霸凌隊友】、【私德有虧】的標籤貼滿了他全身。
神域戰隊官方發布的聲明蒼白無力。
慕騰的個人商業代言在幾天內掉了好幾個。
據說,
他在基地裡砸了東西,和經理大吵一架,然後消失了。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圈內一個朋友偷偷告訴我。
慕騰在常去的一家酒吧喝到胃出血,被送進了醫院。
消息不知怎麼走漏了,網上又是一片腥風血雨。
他的忠粉把矛頭指向我,說我逼人太甚,說我要把人往S裡整。
季風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要不要……暫時避避風頭?」
我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我獨自一人去了那家私立醫院。
很容易就找到了他的病房。
他躺在慘白的病床上,手背上打著點滴,臉色比床單還要白。
短短幾天,他瘦脫了形,那股天之驕子的張揚氣焰碎成渣子,隻剩下狼狽和脆弱。
我站在門口,
沒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