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用看資料的。」大概行駛了三個小時，許念川還是忍不住啟唇，「這次不談判。」
「你不早說。」我捏著脹痛的太陽穴，感覺像被人耍了一樣。
「看你這麼認真，就沒舍得打擾你。」他輕描淡寫地說著，「快到了，你先去訂房間，我去見見合作方就回來。」
「我陪你來出差就訂一個房間？」我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的側臉。
「工作不分輕重，你隻要認真完成就行。」
他淡然自若地停在賓館門口，將我放下車後揚長而去。
我迎著冷風看著他的車子越來越遠，有些捉摸不透。
等許念川回酒店已經是凌晨。
一共開了兩間房，我將他的房號發過去，眼皮已經累到直打架。
正當我要鑽進這溫暖的被窩時，
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
我聽得出來，是許念川的聲音。
6
「不是給你發房間號了嗎？」我緊蹙著眉，不耐煩地打開房門，「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然而，在房門開啟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酒氣從屋外湧進來。
許念川喘著粗氣，見到我的一剎那，直挺挺朝我身上倒下。
我慌忙地扶住了他。
「怎麼喝了這麼多酒？」使出全力將他挪到床上。
「他們灌我酒啊。」許念川半闔著眼，臉上的表情很是難受，「這幫人喝酒不要命，好在是談下來了，還好你沒去。」
他慌亂地扯著領帶，艱難地從床上坐起，隨之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男人的眼神讓我有些不自在，忙找借口：「那你早點休息，
明天可以早些回，我去另一個房間。」
正當我轉身要離開時，手腕被身後人給禁錮住。
許念川的力氣很大，我招架不住，一個趔趄仰面倒在了柔軟的床面上。
他反撲過來，眼角通紅：「你怎麼可以跟我分手？」
「你怎麼忍心拋下我一個人？」
「許念川，你喝多了！」我嘗試著借力，想把他從身上推開，卻奈何他的力氣太大，紋絲不動，「從我知道自己是替身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分手了。」
一滴滾燙掉落在我的鼻尖。
那是許念川的淚水。
他的眼神從迷離變成清醒，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沈音，我承認，剛遇見你的時候，是因為白夢夢。」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我的旁邊，借著酒勁將真相公之於眾。
「你很像她，
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顫了一下，當時在想，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人。」
「可我跟你慢慢相處之後發現，你從來沒辦法成為白夢夢，你們的性格截然不同。」
「後來，我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你了，我會時刻在意著你的喜怒哀樂，在意你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熬夜。後來，白夢夢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也不在乎了。」
「我發現自己除了年少時的不甘以外，對她這個人已經沒有絲毫情愫。」他哽咽著，淚水沿著眼角滑落在潔白的被單上。
「從此我的心裡，隻有你一個人。沈音，我真的很愛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所有的遺憾，我都會一一彌補。」
他狼狽地側過腦袋，滿懷期待地看著我，「你也是愛我的，對不對？」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沉悶得難受。
憑什麼我要以一個替身的身份陪在他身邊，
又憑什麼騙了我這麼多年。
「對不起。」我闔上眼，沒再去看他的眼睛。
我害怕他的眼神。
會擾亂我的心智，絞得我生疼。
7
第二天，許念川被一則電話喊醒，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路面也結了一層薄冰。
當我從睡夢中醒來，許念川已經離開東遠市了。
他給我卡裡打了一萬塊錢，當作回城的路費。
還留下了一句話：「你的辭職我批準，之後就不必再來了。」
雖然不知道公司出了什麼事，讓他這般火急火燎往回趕，但看見辭職批準的消息，我不禁松了一口氣。
大概過了半個月，我才知道那次的原因。
因為公司管理層的白夢夢中飽私囊，被看不順眼的手下實名舉報，
整個公司遭到查封。
消息一出，所有要與許氏集團合作的第三方全部撤資，許氏資金徹底斷裂，正是岌岌可危的時段。
競爭對手順勢踩上一腳，讓許念川徹底崩潰。
白夢夢乞求許念川的原諒，卻被他毫不留情地踢出公司。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面色一凜。
許氏集團可是他許念川父親拼了一生才留給他的心血。
轉眼間，因為一個女人，徹底破敗。
許念川的父親怕是氣得要從墓地裡爬出來了。
離開許念川後，我將自己身上所有的資金都拿出來，搭建一個屬於我的全新公司。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公司漸漸有了起色，資金鏈穩定，我的資產也如日中天。
僅僅兩年時間，公司在業內小有名聲。
是時候給公司招一些新鮮血液了。
炎熱的夏季讓人心情煩悶。
我看著實習生手裡的資料，吹著空調卻格外享受。
直到我瞥見了一張簡歷上的熟悉面孔。
「小劉。」我泰然自若地喊來了秘書，指著簡歷上的人說道，「這個人，我親自面，把他帶進來吧。」
小劉保持著職業微笑，連連答應。
沒一會兒，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我盯著手裡的資料，回應道：「進來吧。」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一張消瘦的臉映入眼簾。
我淡淡一笑，說道：「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許董。」
「可別擠兌我了。」許念川強扯出一個微笑，「我隻是來見你一面。」
「您有什麼事嗎？」我盯著面前的電腦，沒有看他。
「好久不見，都生疏了。」他垂著頭，
略顯狼狽，「明明當初我們還總是親昵地在一起。」
「诶，打住！」我將目光挪到他的身上，「如若你是來講這些陳年舊事，那我就隻能請你出去了。」
對於這些過往的事情，我並不想聽他過多言語。
不管回憶有多麼深刻，過去就是過去了，再懷念也無濟於事。
「你一點也沒變。」許念川抬頭，嘴角擠出一個很牽強的微笑，「還是那麼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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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情？」
我學著他當初的口吻，說道：「不絕情可不行，這樣怎麼能管理一個公司，你也是當過董事長的人，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我朝著他咧嘴粲然一笑：「沒有別的事，我就不送啦。」
瞧著我強硬的態度，許念川的神情也漸漸沉溺下來。
他低著頭，猶豫良久，
隨後開口道：「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接受我呢？」
「一定要把先後順序卡得這麼S嗎？」
他的情緒愈來愈濃，聲音沙啞不堪。
我看著他泛潮的眼眶，淡然道：「和先後順序沒有關系。」
「那是因為什麼？」他雙目赤紅地問道。
「許念川，你這麼快就忘了那本白夢夢給你的書了嗎？」我思緒敏捷，分析著前因後果。
「你所愛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白夢夢，你最愛的那個人，是你自己。從大學起，你就開始留戀過去，留戀自己對感情的付出，留戀那些美好的瞬間。」
「你所留戀的，也是你輕易摧毀的。你隻是悔恨自己的付出沒有得到回報，這麼多年的感情沒有得到一個理想的回應，所以你會徘徊，你會猶豫不決。」
「哪怕未來你再遇到一個人，
你也無法抹去對故人的留戀，以及對新人的新鮮感。許念川，向前看吧，未來的路還很長，沒必要糾結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會破財。」
被我戳中痛點的許念川瞳孔震動，隨後傷心地掩著面，放聲痛哭：「你能原諒我嗎？」
「既要又要，許念川，你不要讓我看不起你。」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也就隨他去了。
隻要別再跟我扯回憶，還是可以勉強接受的。
直到他完全鎮定下來，誠懇地對我說：「沈音，我會重新建立許氏，未來頂峰相見。」
許念川說完最後一句話，頂著雙紅腫的眼睛揚長而去。
要說剛才那句頂峰相見，我可不是聖人，沒有這麼大的包容心。
反倒更希望他永遠倒地不起，這樣還能缺少一個競爭對手。
9
為了給公司創造收益，
我接了一個棘手的談判。
終於知道為什麼許多人能在酒桌上將生意談下來。
隻有源源不斷接下對方給的酒，才能使對方感受到最真摯的誠意。
對面的老總一看就是不想放過我的意思。
結束談判，我拖著沉重的身體晃悠悠地回到賓館，好在酒量不差，全程意識清晰。
等躺倒在床上，腦海中卻依稀浮現許念川醉酒後的模樣。
明明已經被別人灌得快沒有意識了，還要扯著力氣說出那句：「還好你沒去。」
我去了又怎麼樣，至少我的酒量不差，也能幫他喝些酒啊。
月色沉寂，耳邊隻有空調吹出來的混沌聲。
我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突然感覺，心裡空空的。
第二天清晨，我沒有急著趕回公司。
而是回到了曾經的母校。
整個校園內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直到黃昏來臨，天際被橙黃色浸染，一對對情侶手牽手，踩在體育場內的塑膠跑道上。
這個時間沒有比賽，沒有訓練。
隻有晚飯過後的愜意與放松。
時空交替，思緒流轉。
我突然回想起五年前的夏天。
許念川一如既往地拿著玫瑰，站在宿舍底下等著我的出現。
可偏偏那天,我去參加了一場重要的辯論賽，整個賽程足足有半天之久。
並且辯論賽的地點離我們學校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等所有比賽結束,我滿心歡喜地拿著冠軍獎杯，在回校的大巴車上沉沉睡去。
因為過度興奮，期間竟忘記那個夜以繼日為贈我玫瑰而守在宿舍樓下的男孩。
直到外面下起暴雨,
電閃雷鳴。
我被一道巨大的雷鳴炸醒。
恍惚間記起那個少年。
等大巴從學校大門緩緩駛入,雷鳴電閃狂風暴雨均已停歇。
我抱著獎杯，一路小跑，遂想著剛才的暴雨，人應該已經離開了。
於是步伐漸漸慢了下來。
直到我瞥見了宿舍樓下熟悉的身影。
少年全身,發絲繚亂，卻筆挺地站在樓下等待。
10
我被他的執著所震撼，顧不得路面有多滑，著急地朝著他飛奔而去。
不料沒注意到腳上的⽔坑,就在我快要跑到他跟前時，⼀個趔趄，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上的獎杯也從我懷中⻜了出去。
直接給我上演了一個杯柄分離。
我急躁地從地上爬起，撿起分成兩份的獎杯,
心裡不是滋味。
正當我想罵眼前人為什麼這麼傻，一直等著不走時。
許念川卻立刻蹲下⾝,仔細地盯著我擦傷的膝蓋，詢聲問道：「都怪我，沒有早點看到你,應該是我跑過來的,疼不疼，要不要去醫務室。」
我瞧了瞧膝蓋輕微的刮痕，瞬間沒了脾⽓，擺擺⼿說道：「沒事,⼩傷。」
「反倒是你,淋了很久的雨吧，下次雨天就不要過來了，我又不是⾮要這玫瑰不可。」
少年卻搖搖頭，滿目星光：「不可以,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你的任何⼀點⼩事，對我來說,都是最重要的大事,⽆⼀例外。」
⼀定會做到……
最重要？
思緒回籠，我笑著搖頭。
回憶就是這樣如此的不堪一擊,所有⼈都會變的，
都會離開。隻有⾃己對自己,才會從⼀⽽終。
不如好好愛⾃己。
我坐在校園新修繕的草坪上,望著逐漸暗淡的天際，腦海中浮現許念川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你長得很像⼀個⼈！」
我茫然詢問：「誰？」
他答：「⼀個我喜歡的⼈。」
起初,我以為這隻是一句土味情話。
原來不是。
好在，真心交付，收回卻還不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