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十五年,我和丈夫有一兒一女,是外人眼裡的模範夫妻。


 


可今天,他卻逼我跳崖。


 


“為什麼?”


 


他臉上充滿悔恨:


 


“因為……那天下午,你堂妹也會路過那片水庫。如果不是你,第一個救我的人就是她。


 


我好後悔……我後悔認識你,後悔被你救,後悔娶了你!”


 


我笑了,反手抱住他。


 


“那就一起去吧。”


 


再睜眼,我正站水庫邊。


 


不遠處的水裡,陳偉正在掙扎。


 


這一次,我站在岸邊,一步未動。


 


陳偉,我成全你。


 


……


 


水花四濺,

陳偉在水裡撲騰得更厲害了。


 


他看見了我,嗆了好幾口水,用盡全力朝我喊:“蘇晚!你……你別過來!滾開!”


 


我愣住了。


 


這反應不對勁。


 


前世他被救上來後,對我感激涕零。


 


而現在,他的眼神裡隻有驚恐和厭惡。


 


他也重生了。


 


“好。”


 


說完,我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身後,陳偉的呼救聲漸漸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方向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和帶著驚慌的女聲。


 


“哎呀!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是蘇琳的聲音。


 


我腳步未停。


 


陳偉,你的“救贖”來了。


 


你夢寐以求的開局,我親手為你奉上。


 


我回到家時,母親正在院子裡納鞋底。


 


看到我空著手回來,她皺了皺眉:“不是去割豬草嗎?草呢?”


 


“媽,我不割了。”


 


我走到她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睛,“我要參加高考,我要去北京上大學。”


 


母親手裡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你說啥渾話!一個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安安分分在家待兩年,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經事!你看你堂妹蘇琳,人家就懂事,安安靜靜在家學做針線,等嫁人……”


 


“我不是蘇琳。


 


我打斷她,語氣堅定,“我要考大學。”


 


前世的溫順和犧牲,已經隨著那場車禍,徹底埋葬了。


 


母親還要再說什麼,院門口傳來王嬸咋咋呼呼的聲音:“老蘇家的!出事了出事了!陳家那小子,陳偉,掉水庫裡了!”


 


母親臉色一變:“人怎麼樣了?”


 


“剛被救上來!”


 


王嬸拍著大腿走進來,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說起來也巧,正好被你侄女蘇琳碰上了!那丫頭,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關鍵時候真不含糊,愣是把陳偉從水裡拖上來了!”


 


我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蘇琳。

果然是她。


 


“那可得好好謝謝琳丫頭。”


 


母親松了口氣,念叨著。


 


王嬸湊近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謝?我看啊,陳家得準備彩禮了!我剛才路過陳家,聽陳偉那小子醒了就拉著蘇琳的手不放,說要娶她當媳婦呢!蘇琳那臉,紅得跟蘋果似的!”


 


第二章


 


母親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敢情好啊!琳丫頭要是嫁進陳家,也算是有個好歸宿了!”


 


我放下碗,碗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母親和王嬸的對話像針一樣扎在我耳朵裡。


 


前世,陳偉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說要娶我。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誓言,隻是對象換了人。


 


接下來的幾天,

村裡都在議論陳偉和蘇琳的事。


 


陳家果然提著厚禮去了蘇家道謝,兩家大人相談甚歡,婚事似乎已成定局。


 


陳偉更是天天往蘇琳家跑,鞍前馬後,殷勤備至。


 


而我,則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翻出了壓在箱底的高中課本。


 


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我一字一句地啃著那些生澀的知識。


 


這天,我正背單詞,院門口傳來怯生生的敲門聲。


 


打開門,是蘇琳。


 


她穿著一身新做的碎花連衣裙,頭發梳得光溜溜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擔憂。


 


手裡,還提著一籃子雞蛋。


 


“堂姐……”她小聲喊我,眼睛水汪汪的,像受驚的小鹿。


 


“有事?”我側身讓她進來,

語氣平淡。


 


她站在院子裡,不安地絞著衣角:“堂姐,我……我是來求你幫忙的。”


 


“我能幫你什麼?”


 


“陳偉哥他……”蘇琳的眼圈紅了,聲音哽咽,“他為了救我,腿撞到水裡的石頭了,醫生說要請縣裡最好的張大夫來看,不然可能會落下病根……可是……可是我們家錢不夠……”


 


我心裡冷笑。


 


前世,我救了陳偉,自己發了高燒,錯過了高考報名。


 


他家裡為了“報答”我,送來的彩禮,

母親轉頭就給弟弟娶媳婦用了。


 


而我,連買一本復習資料的錢都沒有。


 


“我聽說……堂姐你攢了錢,想復讀……”


 


蘇琳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見,“能不能……先借給我?等我和陳偉哥結婚了,我們一定馬上還你!”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想起前世她是如何在親戚面前炫耀陳偉給她買的新衣服、新首飾,如何暗示我過得不如她幸福。


 


“蘇琳,”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的錢是用來高考的,不是借給別人當彩禮的。陳偉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這筆錢,該陳家出,或者你家出。


 


我指了指她手裡的籃子,“你的雞蛋,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蘇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堂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是姐妹啊!陳偉哥他……”


 


“我和你,隻是堂姐妹。”


 


我打斷她,“我的人生,不想和你還有陳偉扯上任何關系。你好自為之。”


 


蘇琳沒想到我會如此絕情,她跺了跺腳,哭著跑了,連籃子裡的雞蛋掉了幾個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我不知道蘇琳最後有沒有借到錢。


 


我隻知道,一個月後,我賣掉了攢了很久的山貨和外婆留給我的唯一一支銀簪子,

湊夠了去縣城參加高考的路費和報名費。


 


去縣城的那天,客車路過村口。


 


我從車窗裡看到陳偉拄著拐杖,蘇琳依偎在他身邊,兩人站在大槐樹下,似乎在說著什麼甜蜜的話。


 


陳偉也看到了我,他的目光和我在空中短暫交匯。


 


那眼神裡,有不易察覺的得意,還有一絲輕蔑。


 


我扯了扯嘴角,轉回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


 


第三章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郵遞員騎著自行車,一路喊著我的名字衝進村子,手裡揮舞著錄取通知書。


 


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老蘇家的丫頭考上京城的大學了!”


 


“我的天!那可是京華大學啊!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


 


“蘇晚這丫頭,

真是好樣的!”


 


母親接過通知書,手激動得直抖,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她嘴裡反復念叨著:“造孽啊……早知道你這麼有出息,當初說什麼也該讓你考……”


 


陳家那邊,卻異常安靜。


 


我考上京華大學的消息,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陳偉臉上。


 


聽說,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誰叫都不開門。


 


也是,前世他總在我面前感嘆:“晚啊,你說你當初要是也上了大學,咱們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語氣裡的惋惜,如今想來,不過是對我犧牲的廉價同情,和對自己選擇的暗自慶幸。


 


如今,我考上了他夢寐以求的京華大學,

而他,因為腿傷,錯過了空乘學校的體檢,大學夢夢徹底破碎。


 


去北京報到前一天,陳偉來找我了。


 


他站在我家院門外,沒有拄拐杖,但走路姿勢明顯一瘸一拐。


 


幾個月不見,他黑了,瘦了,眼神裡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隻剩下陰鬱和不甘。


 


“蘇晚,我們能談談嗎?”他聲音沙啞。


 


我正在收拾行李,聞言,直起身:“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蘇晚!”


 


他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院牆的影子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你是不是也記得?記得上輩子的事!”


 


第四章


 


我心裡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陳偉,你是不是摔壞了腦子?

說什麼胡話。”


 


“我沒說胡話!”


 


他SS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破綻,“否則你怎麼會突然變了一個人?你怎麼會放著我不管去救蘇琳?你怎麼會考上京華大學?!”


 


“我變了,是因為我不想再為別人活。”


 


我冷笑,“我考上京華,是因為我本來就有這個本事。倒是你,空少當不成了,是不是很失落?你的蘇琳,能給你想要的未來嗎?”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你……你別得意!就算你上了大學又怎麼樣?你一個女人,最終還是要嫁人!我有蘇琳,她才是最適合我的女人!


 


“那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從他身邊走過,“不送。”


 


他在我身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我能感覺到那道怨毒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盯著我的背影。


 


我知道,他後悔了。


 


他後悔的不是放棄了我,而是重生後,他的人生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一帆風順,反而一塌糊塗。


 


而我這個被他拋棄的“糟糠妻”,卻活成了他永遠無法企及的樣子。


 


這種落差,足以摧毀任何一個男人的驕傲。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大學四年,是我人生中最燦爛的時光。


 


我泡在圖書館,參加辯論賽,加入學生會,

拿獎學金拿到手軟。


 


我不再是那個自卑怯懦的農村女孩,我變得自信、獨立、從容。


 


我還遇到了孟衍。


 


他是我的學長,物理系的高材生,後來留校讀研,再後來,趕上了改革開放的浪潮,下海創辦了自己的科技公司。


 


他溫文爾雅,沉穩睿智,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欣賞和溫柔。


 


他從不問我的過去,卻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給我支持。


 


我們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一起在實驗室熬夜,一起規劃未來。


 


大三那年,孟衍在圖書館的銀杏樹下向我表白。


 


他說:“蘇晚,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新生開學典禮上。你站在人群裡,眼睛裡有光。我想,這輩子,都要守護這束光。”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


 


原來,

被人珍視,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是這樣的幸福。


 


畢業後,我進入了一家外企工作,孟衍的公司也漸漸步入正軌。


 


我們在北京買了房子,不大,但溫馨。


 


我以為,我和陳偉、蘇琳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交集。


 


直到那個周末,我和孟衍去王府井逛街。


 


在一家高檔商場的珠寶櫃臺前,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陳偉。


 


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西裝,頭發梳得油亮,正點頭哈腰地陪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挑選鑽戒。


 


那個女人,不是蘇琳。


 


陳偉也看到了我。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震驚、嫉妒、怨恨、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幾乎是立刻推開了身邊的女人,

一瘸一拐地朝我快步走來。


 


“蘇晚?”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目光掃過我身上的職業套裝,掃過我手腕上的手表,最後落在孟衍身上,以及孟衍手裡拎著的幾個奢侈品購物袋。


 


他的眼睛裡,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好久不見。”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疏離。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語無倫次,似乎無法將眼前這個自信優雅的都市女性,和記憶中那個灰頭土臉的農村丫頭聯系起來,“你不是應該……”


 


“應該什麼?”


 


我淡淡地反問,

“應該在村裡圍著灶臺轉,還是應該守著一個瘸腿的男人哭?”


 


陳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孟衍察覺到氣氛不對,不動聲色地將我護在身後,禮貌地問:“這位先生,請問你是?”


 


“我是她老鄉!”


 


第五章


 


陳偉搶著說,隨即又尖叫起來,“不對!蘇晚,我們是夫妻!我們做了三十五年夫妻!你忘了我們還有一兒一女嗎?”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孟衍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依舊保持著風度:“先生,請你自重。蘇晚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陳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癲狂,“她是你未婚妻?那我算什麼?我為了她腿都瘸了!她倒好,攀上高枝就忘了本!蘇晚,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


 


他顛倒黑白,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孟衍緊緊握住我的手,給我力量。


 


“陳偉,”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看清楚。我身邊的人,是孟衍,京華大學畢業,現在有自己的公司。而你呢?你的蘇琳呢?她怎麼沒陪你來買鑽戒?”


 


提到蘇琳,陳偉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像是被戳中了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