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嘴硬道，“她嫌我窮，嫌我瘸，跟一個有錢的老板跑了！都是你！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當初不救我，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開始歇斯底裡，將所有的失敗和不幸都歸咎於我。
我看著他這副可悲又可笑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陳偉，”我輕輕掙開孟衍的手，上前一步，直視著他，“你到S都不明白。毀掉你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蘇琳，而是你自己。是你的自私，你的懦弱，你的眼高手低，你的怨天尤人。”
“你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總覺得別人虧欠了你。你把蘇琳當成你的救命稻草，不過是因為你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現在她走了，你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別人。”
“陳偉，你就是個懦夫。”
我的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最後的偽裝。
他的眼睛變得通紅，像要吃人一樣看著我：“蘇晚！你找S！”
他猛地朝我撲過來，孟衍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同時抬腿，一腳將陳偉踹倒在地。
陳偉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他看著孟衍，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保安！保安！”商場的保安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孟衍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陳偉：“把他帶走。以後不許他再靠近這裡。”
陳偉被保安架著拖走了，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蘇晚！
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心裡一片冰涼。
孟衍輕輕擁住我：“沒事了，晚晚。”
“我沒事。”
我靠在他懷裡，深吸一口氣，“隻是覺得，有些人，永遠都不會長大。”
那天之後，我以為陳偉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和孟衍順利結婚，他對我呵護備至。
我的事業也蒸蒸日上，很快升為部門主管。
我們計劃著要一個孩子，組建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溫暖的家。
生活，終於像我夢寐以求的那樣，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第六章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年。
我懷孕了。
孟衍欣喜若狂，把我寵成了公主。
就在我以為，我和陳偉、蘇琳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的時候，一個來自老家的電話，打破了這份寧靜。
電話是我遠房的一個表姑打來的，她的聲音帶著驚慌和猶豫：“晚晚啊……你……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表姑，怎麼了？家裡出事了嗎？”我心裡咯噔一下。
“是……是蘇琳……”表姑的聲音更低了，“她……她出事了……”
蘇琳？
我愣了一下。
她能出什麼事？
“她怎麼了？”
“她……她被人騙了！”
表姑嘆了口氣，“她不是跟那個老板跑了嗎？結果那個老板是個騙子，把她的錢都騙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現在那些要債的找上門了，把蘇家鬧得雞犬不寧……”
我沉默了。
“她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你叔叔都氣病了……”
表姑頓了頓，“晚晚，我知道你和蘇琳以前有過節……但不管怎麼說，你們是堂姐妹啊……你現在在城裡過得好，
能不能……能不能回來幫幫她？”
幫蘇琳？
我想起前世她對我的炫耀和嘲諷，想起她心安理得地接受陳偉的追求，想起她哭著來向我借錢被拒的樣子。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同情，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表姑，”
我緩緩開口，“我和孟衍馬上要生孩子了，走不開。而且，蘇琳的事，是她自己的選擇，後果，也該由她自己承擔。”
“可是……”
“表姑，我還有事，先掛了。”
我不等表姑說完，就掛了電話。
孟衍走過來，擔憂地看著我：“怎麼了？
家裡出事了？”
我把蘇琳的事情告訴了他。
孟衍聽完，沉默了片刻，說：“你做得對。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蘇琳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偶然。”
我點點頭，靠在他懷裡。
是啊，路是蘇琳自己選的，是她貪慕虛榮，是她見異思遷，怨不得別人。
隻是，我沒想到，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幾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兒子。
孟衍給孩子取名叫孟念安，希望他一生平安順遂。
就在我沉浸在初為人母的喜悅中時，老家再次傳來消息：蘇琳回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還帶回了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
據說，是她和那個騙子老板生的孩子。
她回到村裡，
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蘇家因為她欠了不少債，父母對她怨言頗多，鄰裡更是指指點點。
她成了村裡最大的笑柄。
而陳偉，在那之後，也徹底消失了。
有人說他跟那個時髦女人去了南方，也有人說他欠了賭債，被人打斷了腿，不知道S在哪裡了。
我對陳偉的下落並不關心。
直到念安一歲那年，我和孟衍帶著孩子回老家過年。
大年初二，按照習俗，要去給長輩拜年。
我們去了大伯家，也就是蘇琳的家。
第七章
一進門，就看到蘇琳抱著孩子，低眉順眼地坐在角落裡，給大家端茶倒水。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發隨意地挽著，臉上帶著憔悴和討好的笑容。
和幾年前判若兩人。
看到我和孟衍，還有我們懷裡白白胖胖的念安，蘇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低下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大伯母強顏歡笑地招呼我們坐下，語氣裡帶著尷尬。
飯桌上，氣氛有些壓抑。
蘇琳默默地吃著飯，很少說話。
隻有在看到念安的時候，眼神裡才會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飯後，我抱著念安在院子裡曬太陽。
蘇琳也跟了出來，她站在不遠處，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堂姐……”她小聲喊我，聲音沙啞。
“有事？”我看著她。
她看著念安，眼神裡充滿了羨慕：“孩子……真可愛。
叫什麼名字？”
“孟念安。”
“念安……”她喃喃道，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眼圈紅了，“堂姐，我……我對不起你。”
我有些意外。
“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嫉妒你，是我……”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我以為陳偉是真心喜歡我的，我以為跟著那個老板就能過上好日子……結果……”
“都是我自作自受。”
她抹了一把眼淚，
“堂姐，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我隻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看著她這副落魄悔恨的樣子，我心裡五味雜陳。
恨嗎？曾經恨過。怨嗎？也怨過。
但現在，看著她這副樣子，我隻覺得可悲。
“蘇琳，”我輕輕說，“路是你自己選的。現在知道錯了，還不算太晚。以後好好過日子吧，為了孩子。”
蘇琳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嗯！謝謝堂姐！”
看著她抱著孩子離開的背影，我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我們曾經是彼此的鏡子，映照出對方的欲望和不堪。
如今，
鏡子碎了，我們也終於看清了自己。
第八章
從老家回來後，我和孟衍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念安一天天長大，活潑可愛，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無盡的歡樂。
我的事業也越來越好，成為了公司的高管。
孟衍的公司也蒸蒸日上，我們換了更大的房子，買了車，真正在這個城市扎下了根。
我以為，我的人生，終於可以徹底擺脫過去的陰影，迎來真正的光明。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冰冷的男聲：“請問是蘇晚女士嗎？”
“我是，請問你是？”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
對方的聲音帶著公式化的嚴肅，
“我們在處理一宗刑事案件時，發現一名嫌疑人與你有關。他說他叫陳偉，是你的……前夫？”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陳偉。
這個我以為早已消失在人海的名字，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再次闖入我的生活。
“他怎麼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陳偉涉嫌多起詐騙和故意傷害案，已於昨天被我們抓獲。在審訊過程中，他情緒激動，一直喊著你的名字，說要見你最後一面。”
“見我？”我冷笑，“我和他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們知道。”警察說，“但是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一直說一些關於‘重生’、‘三十五年夫妻’之類的胡話。我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也許……能讓他平靜下來，順利完成審訊。”
我沉默了。
重生。三十五年夫妻。
那些塵封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三十五年的隱忍，三十五年的付出，那場慘烈的車禍，他臨S前的那句話……
“蘇晚女士？”
“……好。”我深吸一口氣，“我什麼時候可以見他？”
在公安局的審訊室裡，我再次見到了陳偉。
他穿著囚服，頭發花白，
臉上布滿了皺紋和傷痕，眼神渾濁而瘋狂。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熟悉的怨毒，我幾乎認不出他來。
短短幾年時間，他像是老了幾十歲。
看到我，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撲到玻璃上，瘋狂地拍打著：“蘇晚！蘇晚！我就知道你會來見我的！我們是夫妻啊！你不能不管我！”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我隔著玻璃，冷冷地看著他。
“蘇晚，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開始語無倫次，“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好好對你！我再也不想什麼蘇琳了！我隻要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陳偉，”我平靜地開口，
“你覺得，我們還有下輩子嗎？”
他愣住了，隨即更加瘋狂地拍打玻璃：“有！有的！我們可以重生！就像上次一樣！我們可以重新選擇！蘇晚，你相信我！”
我看著他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心裡隻剩下無盡的悲涼。
“陳偉，”我輕輕說，“沒有下輩子了。即使有，我也不會再選擇你。”
“不！你會的！你必須會！”他嘶吼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蘇晚，是你毀了我！是你！我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他開始用頭撞玻璃，發出沉悶的響聲。
旁邊的警察連忙上前制止他。
第九章
“蘇晚女士，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會盡快安排對他進行精神鑑定。”警察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走出公安局，陽光刺眼。我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陳偉瘋了。
他被鑑定為精神失常，送往了精神病院接受強制治療。
也許，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在那個虛幻的世界裡，他或許可以永遠活在“重生”的幻想中，永遠期待著他的“白月光”。
而我，終於可以徹底放下了。
幾個月後，我收到了老家表姑的來信。
信裡說，蘇琳嫁給了鄰村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但很安穩。
她的兒子也上了幼兒園，蘇琳自己也找了一份在鎮上縫衣服的活，
日子漸漸有了起色。
看到這些，我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也許，這就是生活吧。
它不會一直給你苦難，也不會一直給你幸福。
重要的是，當你跌倒的時候，有沒有勇氣站起來，重新開始。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我帶著念安在公園裡放風箏。
孟衍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著我們。
念安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看著他奔跑的身影，我想起了三十五年前那個站在水庫邊的自己。
那時候的我，卑微、怯懦，把陳偉當成了生命的全部。
而現在的我，自信、從容，有愛我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有自己的事業和人生。
我終於明白，重生，不是為了報復誰，不是為了改變誰，而是為了找回自己。
找回那個曾經被埋沒、被犧牲的自己。
陳偉，蘇琳，他們就像是我人生路上的兩塊絆腳石。曾經，我被它們絆倒，摔得頭破血流。但現在，我已經學會了如何繞開它們，或者，把它們踩在腳下，當成我前進的階梯。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我們身上。孟衍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擁住我。
“在想什麼？”
“在想，”我靠在他懷裡，看著遠方絢爛的晚霞，“這輩子，真好。”
是啊，真好。
沒有陳偉，沒有三十五年的磋磨，沒有那場慘烈的車禍。
隻有蘇晚，為自己而活的蘇晚。
這，就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