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寒川每次半夜出門,我都迷迷糊糊地問「你幹嘛去?」


 


他總溫柔應答:「去拯救失足少女。」


 


我覺得好笑,裹裹被子,翻個身,「去吧去吧,多救幾個。」


 


直到昨晚,傅寒川眸色深沉地望了我許久,才聲音嘶啞道:


 


「寶貝,小姑娘沒見過好東西。


 


「你能把鑽戒借給她戴戴嗎?」


 


我才明白。


 


原來他並不是幽默。


 


1


 


傅寒川走時,臉上還帶著鮮紅的巴掌印。


 


他袖口半挽著,語氣平靜:


 


「鬧也鬧了,打也打了——


 


「鑽戒什麼時候能摘?」


 


說完,他看著我不可置信的表情,又看了看滿地狼藉。


 


深呼一口氣,皺眉解釋道:


 


「我都說了,

她就是沒見過好東西,不相信有價值幾百萬的婚戒。


 


「隻是為了讓她知道,這和地攤上幾十塊的破爛不一樣,別這麼輕易就被騙。」


 


我看著西裝革履,清冷矜貴的傅寒川。


 


氣到渾身發抖。


 


質問的話到嘴邊,卻隻剩下哽咽。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滿是淚水的臉頰。


 


良久後。


 


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


 


「你冷靜冷靜吧。」


 


話音剛落。


 


門外的助理就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傅總,有個實習生哭著找上門來,說……說要您給個說法!」


 


而做事一向冷靜自持的傅寒川,神色驟變,聲音都有些顫:


 


「哭著?


 


「就因為這點破事兒,

她哭了?」


 


緊接著。


 


他攥著拳,小臂的青筋凸起,低低罵了聲「艹」。


 


便大步走了出去。


 


直覺讓我沒再猶豫,直接衝上前,挽上傅寒川的胳膊。


 


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問他:


 


「是那個失足少女嗎?」


 


沒等傅寒川回答,我冷下臉:


 


「我幫你解決。」


 


2


 


短短的兩分鍾內,傅寒川已經說了三四遍:「她膽子小,你別嚇到她了。」


 


我裝作聽不見,默默甩了甩胳膊。


 


等見到女孩那一刻,巴掌聲如我料想得一樣——


 


響亮。


 


迅速。


 


可,不是我打的。


 


我怔怔地看向眼前,手還懸在半空的女孩——


 


她白嫩可愛,

甚至還有些嬰兒肥。


 


此刻正氣鼓鼓地指著傅寒川,控訴道:


 


「你為什麼非要揪著我男朋友不放呢!我都說了,他隻是現在沒有賺大錢而已……


 


「你憑什麼用下作手段,搞丟他的工作!


 


「現在好了,他要和我分手,你滿意了嗎?」


 


說著。


 


女孩摘下背包,從包裡掏出各種禮盒,砸在我腳邊,怒氣衝衝道:


 


「你就是傅寒川的老婆是吧?」


 


她絲毫不畏懼,微微仰臉,用手指著我:


 


「管好你老公!別讓他送這些東西給我!


 


「有錢了不起?我不稀罕!」


 


我顧不上去看地下那些高奢的拍賣品。


 


冷下臉,去撥女孩的手。


 


斥責的話,剛到嘴邊,

還沒脫口。


 


女孩就柔若無骨地栽了下去。


 


「許芙!」傅寒川毫不猶豫,推開離許芙最近的保鏢,長臂一伸,將她接了過去。


 


「剛剛她指著我的時候,你一句話都不說……」我鼻子一酸,沒忍住帶了哭腔。


 


「那也不是你推人的理由。」傅寒川臉色陰沉,凜聲道:「好端端的,你跟一個小姑娘置什麼氣。


 


「她隻是性子率真,不像你,在商場沉浮多年,心機深沉——」


 


像是意識到這句話有些傷人,他補充了句:


 


「也不像我。」


 


我看著傅寒川抱著許芙離開的背影。


 


心裡像是有什麼碎掉了。


 


3


 


傅寒川將許芙安頓在了我們的臥室。


 


醫生來後,

他皺著眉頭,將我關在了門外,「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盯著我。


 


「我隻是覺得——


 


「許芙不能再受傷害了。」


 


我看著決絕緊閉的房門,氣笑了。


 


隻能問身後的助理:


 


「你也覺得是我推了她嗎?」


 


助理小心翼翼,一言不發。


 


我卸了力,「算了。」


 


窩在一片狼藉中,足足半小時後,臥室門才再次打開。


 


映入眼簾的。


 


是傅寒川半跪在床邊,輕聲和許芙說話的場景。


 


「怎麼又不好好吃飯?」他是在指責,卻生怕語氣重了,會傷害許芙:「低血糖都暈倒了。


 


「幸好在我身邊,萬一……」


 


陽光剛好灑在許芙白淨的臉上。


 


長長的睫毛,好像都在閃著光。


 


而傅寒川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看上去一切都那麼美好。


 


如果——


 


他不是我的丈夫。


 


而她躺的不是我的床。


 


那我一定也會為之傾倒。


 


醫生準備離開,「太太。」


 


我頷首示意。


 


傅寒川才終於意識到我的存在。


 


他緩緩站起身,哄著許芙繼續休息,才走到我身邊,拉過我的手腕:


 


「我們談談。」


 


4


 


傅寒川坐在我的對面,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


 


輕閉著雙眼,一言不發。


 


我很奇怪:「你不是說談談?


 


「我以為,最起碼,你要先向我道歉。


 


「再解釋一下,許芙是……」


 


「我早就告訴過你——」傅寒川冷漠地打斷了我:「是你自己不信。」


 


我看著他涼薄的表情,心髒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


 


讓我窒息到,無法呼吸。


 


我強撐著:


 


「所以,這一個月內,你十幾次深夜出門,都是為了她?」


 


傅寒川慢條斯理地整理了擺臺,隨手放在一邊,回答道:


 


「是。」


 


我看著那張被他珍藏的照片,心裡更難過了些——


 


那時,傅寒川還姓顧。


 


每天和我窩在出租屋裡。


 


就連共同吃一桶泡面,都覺得幸福。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時。


 


傅寒川微微低頭,剛好露出脖頸後的傷疤——


 


那是他回到傅家後,為了娶我,挨了傅老爺子五十鞭才落下的。


 


冷靜片刻後。


 


「傅寒川。」我深呼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你不要瞞我。


 


「關於許芙,是有什麼隱情?


 


「還是你有什麼把柄落在她手裡了?」


 


我身子都在發抖。


 


卻微笑著走上前,善解人意道:


 


「你說過,我們是最親近的人,有什麼困難,我們都一起面對。


 


「好不好?」


 


5


 


短短的幾秒鍾,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我多希望他和以前一樣,漫不經心地罵幾句:


 


「又是個倒貼的。


 


「手段拙劣,

看了就煩。


 


「老婆,你快幫我打發了。」


 


或者和二十歲時那樣,垂著頭:


 


「怎麼辦?我忘記改合同,她會不會向領導告狀啊?」


 


可是都沒有。


 


此時的傅寒川氣度沉穩,從容強大。


 


隻是輕掀了掀眼皮,笑了笑:


 


「怎麼可能?」


 


他順勢將我拉進懷中,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怎麼會遇上困難?


 


「你呢,就安心,做你的豪門太太,別的都不用……」


 


「傅寒川。」突然出現的許芙,打斷了他的話。


 


傅寒川也不惱,看著許芙有了血色的臉,欣慰地笑了。


 


而許芙一改之前厭惡,走到傅寒川面前,低低說了句:


 


「謝謝。」


 


沒等傅寒川反應。


 


她又小聲說道:


 


「你老婆也太過分了吧。」


 


許芙眼裡含著淚,「這麼多名貴的東西,就這麼都砸壞了……


 


「那個古董花瓶,我隻在電視上見過,挺貴的呢。


 


「我小時候隻是打碎了一個碗,媽媽就罰我站了一個小時。」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就一股無名火。


 


皺著眉,剛要把她趕走。


 


就被傅寒川笑著打斷。


 


他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你說得對。」


 


俯身伸出手,捏了捏許芙的臉,輕聲哄:


 


「那,她做錯了事,我也罰她好不好?


 


「這樣,你會不會開心點?」


 


6


 


許芙出現後,傅寒川完全無視了我。


 


直到許芙噗嗤一聲笑了,

他才松了口氣,轉頭看著我:


 


「許芙說的沒錯,你的確恃寵而驕。


 


「你摔碎的這些東西,她賺十幾年也賺不到。


 


「就罰你在家思過吧。」


 


沒等我反應,傅寒川就帶著許芙離開了。


 


我像隻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愣在原地很久。


 


直到手機信息響起,才緩過神來。


 


【小瑜,她一直和那個黃毛男友混在一起,我看不下去,才會拯救她。


 


【在我的施壓下,那個黃毛終於和許芙分手,而許芙也有些理解接納我,所以——


 


【就當配合她演場戲吧,我不會真把你鎖在家裡。一會兒給你轉一百萬,去找朋友逛街散心。】


 


過了一會兒,傅寒川又囑咐道:


 


【對了,我七點鍾帶她去吃飯,

順便買身體面的衣服,你記得避開。】


 


半晌後。


 


手機屏幕熄滅。


 


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空曠的房子內,第一次感到無所適從。


 


7


 


傅寒川一夜未歸。


 


凌晨時才想起,叫兄弟給我帶了話:


 


「寒川說許芙剛失戀,心情陰晴不定的。


 


「帶她去海邊看完日出就回,不會耽誤你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冷笑了聲。


 


拿過他兄弟手機,打開了和傅寒川的對話框,學著兄弟的語氣:


 


【傅少,你不會對那個許芙認真了吧?


 


【那嫂子怎麼辦?】


 


我點了發送,猶豫幾秒,又提醒道:


 


【當初你還沒被傅家認回來的時候,那麼清苦,都是嫂子陪著你,

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分?


 


【萬一嫂子生氣,離開了你……】


 


幾乎是秒回。


 


傅寒川回的語音,恣意散漫:


 


【開什麼玩笑?


 


【這樣的豪門太太日子,她舍得不要?


 


【你放心,我知道小瑜辛苦,陪我度過最難的那段日子……總之——】


 


他語氣逐漸堅定:


 


【她傅家太太的位置,不會動搖。】


 


對話結束。


 


兄弟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欲言又止:「嫂子,我現在就去把他抓回來……


 


「你和以前一樣,罵他幾句,再不濟,打他幾巴掌解氣……」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將手機還給了他:


 


「沒必要了。」


 


8


 


刷到許芙的視頻時,我正在傅家老宅等人。


 


視頻上,傅寒川坐在沙灘上,望著她的眸子灼熱又明亮。


 


文案是【我好像明白了你對我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下一秒,我就收到了許芙的私信:


 


【我想,傅寒川是個很好的人。


 


【他說得沒錯,我的男友的確是個不堪託付的人。】


 


陌生人隻能發一條。


 


鬼使神差的,我回了個【?】


 


那端果然開始回復:


 


【他做事那樣雷厲風行的人,偏偏對我這麼好。我想,偏愛也不過如此,所以我想給他一次機會。


 


【但我不做小三。所以——


 


【你準備什麼時候和他離婚呢?


 


我看著緩步走過的優雅婦人。


 


惡劣地笑了笑,低頭回復了許芙:


 


【我可是傅寒川寧願對抗全世界都要娶回家的女人,你憑什麼覺得,你能代替我呢?】


 


那端安靜了很久後。


 


隻回了一個【那試試看。】


 


9


 


我扣上手機。


 


對著面前的女人笑了笑:


 


「開門見山。


 


「您以前說,隻要我和傅寒川離婚,就給我一億遣散費的承諾,還作數嗎?」


 


傅寒川名義上的「母親」有些驚訝,卻依然得體一笑:


 


「當然。」


 


像是早有準備。


 


她揮了揮手,後邊的助理,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如果能和她聯姻成功,再給你加一個億。」


 


我的目光被手機屏幕上,

突然跳躍著的「傅寒川」吸引。


 


這三個字。


 


像小火苗一般,在我S寂的心裡,又跳動起來。


 


我清了清嗓子,還沒說話,就聽見傅寒川說道:


 


「很抱歉,今年的紀念日不能陪你了。


 


「許芙在這邊扭傷了腳,你知道的,她涉世未深,一個人在異地,很容易遇上危險。


 


「等我回去,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行。」我聲音徹底平靜下來:「我知道了。」


 


我這樣的溫柔,卻讓傅寒川愣了神。


 


他安靜了半晌後,莫名地有些慌張:


 


「你最喜歡這邊的海鮮,我回去時,給你帶最新鮮的……」


 


「你去照顧許芙吧。」我打斷他,輕輕笑了笑:「她現在很需要你。


 


在面前女人不安的眼神中,我抬起眸子,平靜道:


 


「傅寒川如今是商業新貴,一個億不夠——


 


「我還要南城最佳位置的兩套別墅,外加三輛豪車。」


 


女人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成交。


 


「看到離婚證,先給你一個億。」


 


我提著包,站起身,


 


「一個月之內。


 


「準備錢吧。」


 


10


 


從老宅出來。


 


蘇梅堅持送我回家。


 


路上,她一邊漫不經心翻著手機,一邊淺笑道:


 


「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跟在寒川身後,小心翼翼的樣子——


 


「那時他多愛你啊,簡直是愛進了骨子裡,哪怕不回到傅家,

也要你。


 


「被打得皮開肉綻,也不松口……」


 


我有些吃驚。


 


我和她一向不親近。


 


還沒開口,蘇梅就神色淡淡地將手機遞給我,不經意地問: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相戀四年,結婚……」我看向手機上的熱搜,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照片上,許芙正虔誠地看著夜空中的煙花,而她身後的男人站在她身後,目光溫柔又寵溺。


 


盡管做足了思想準備,看見這樣的畫面,還是一時失了神。


 


我自虐般,打開了評論:


 


【還想看看霸總今年是如何寵妻的呢!怎麼突然換人了?


 


【嘖嘖嘖,怪不得童話故事裡,隻寫到王子娶了灰姑娘就結束了……也許隻有一個王子,

但是遍地都是灰姑娘。


 


【不是,我怎麼有點磕到了……這小姑娘眼裡的崇拜,太純粹了吧!】


 


……


 


我克制自己保持冷靜,盡量體面地將手機遞了回去。


 


微笑道:


 


「結婚兩年。」


 


說完,我自己都愣了。


 


原來,傅寒川口中的永遠,限期隻有兩年。


 


11


 


趁傅寒川沒回來,我把爸媽送回了南城。


 


「你們先安心住著。」我一邊辦理入住,一邊安慰道:「我很快就回來陪你們。」


 


看著爸媽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扔下一句「回來慢慢跟你們解釋」,就匆匆返回了京北。


 


可我沒想到。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卻怎麼都進不去門。


 


連本該在庭院內的管家和阿姨,都聯系不上。


 


在第五次解鎖失敗時,門,自動鎖上了。


 


我強壓著怒氣,給傅寒川打電話。


 


以往,給傅寒川打電話,響鈴不會超過三下。


 


可這次,打到第四個,才有人接起。


 


我還沒說話,就聽見一道嬌憨的女聲:


 


「喂~你好,傅寒川在休息,有事請講~」


 


「許芙?」我下意識問。


 


那邊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麼,悉悉簌簌一陣聲音過後。


 


傅寒川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他聲音帶著殘餘的笑意,語調十分輕快:


 


「你終於肯理我了。


 


「怎麼了寶貝?」


 


我強壓著憤怒:


 


「門鎖為什麼打不開?」


 


沉默了幾秒鍾後。


 


傅寒川聲音驟變,慌張道:「我馬上回家。」


 


在門外等待這二十分鍾內,我想了很多。


 


想到那時,傅寒川熱烈毫無保留的愛,想到他為我對抗一切。


 


又想到那場費盡他心力,震驚全京北的世紀婚禮。


 


再看到他的身影時,我想著,那就——


 


好聚好散吧。


 


12


 


傅寒川漸漸走近,氣度沉穩。


 


「抱歉。」他輕輕抱了我,清冽的氣息將我包圍,「許芙說沒必要讓大家都辛苦,就給他們放假了。」


 


「難道不是嗎?」許芙從車上輕巧地跳下來,嬌嗔地瞪了傅寒川一眼,便徑直走到門口,輸入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