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摘星樓上,看著這普天同慶的架勢,忍不住搖了搖頭。


【蕭慎啊蕭慎,也不知道你在高興什麼。】


 


【若林晚兒沒這麼貪心,即便你半年後要面臨那個結局,好歹也還能留下一子半女。】


 


【這下好了,徹底絕嗣嘍……】


 


其實,好言成真隻能持續半年,若滿了半年,沒有我續上好話,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就像我爹娘那樣。


 


這也正是屠S宮人那天我想要告訴蕭慎的,可他不聽。


 


這可怪不得我……


 


原本萬事俱備,隻需等待。


 


可期間卻出現了一個我意料之外的插曲。


 


我懷孕了,算算時間,是在蕭慎登基前夜,我倆還沒撕破臉皮時懷上的。


 


林晚兒眼線太多,

有孕之事根本瞞不住。


 


第三天,她便發瘋一樣衝進雜物房,連扇了我五六個耳光。


 


【賤人,你早就被廢黜了,有什麼資格懷上龍嗣!】


 


她尖利的指甲劃破我的臉,哪裡還有半點皇後的端莊。


 


【打掉!馬上把孩子打掉!】


 


蕭慎聞訊趕來,臉色陰沉。


 


他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晚兒,心疼得不得了。


 


【昭昭,孩子墮了吧,別惹晚兒傷心。】


 


我雖早已知道他的冷血,卻還是忍不住心寒。


 


【陛下,這不止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親骨肉啊!】


 


蕭慎絲毫不在意,輕視道:【朕的嫡子隻會從晚兒腹中出來,等晚兒臨盆後,朕會考慮雨露均沾,讓後宮之人都有個子嗣傍身的。】


 


原來林晚兒對他撒了謊。


 


她告訴蕭慎,

自己隻是讓我祝福她,能生下嫡子。


 


所以蕭慎並不知道,除了林晚兒,沒有人再能懷上他的子嗣。


 


而我作為話主,不會受到牽連,也不會因為林晚兒的話受影響。


 


等到那個後果開始顯現,林晚兒便自身難保,更別說她的孩子。


 


而我腹中孩子將會成為蕭慎唯一的血脈。


 


想著畢竟是我孩子的爹,我給了蕭慎最後一次機會。


 


【我這個孩子,對陛下很重要!】


 


【所以請陛下,三思。】


 


若是蕭慎還有一點良知,那他還不至於絕後。


 


可惜,蕭慎並不相信我的話。


 


【謝昭昭,別再危言聳聽了,朕最恨被人威脅!】


 


【晚兒,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有朕在,沒人敢追究你的責任!】


 


林晚兒有他撐腰,

厲聲道:【灌藥!】


 


【灌個十碗八碗的,以防萬一!】


 


滾燙的湯藥灼傷了我的喉嚨,下身流出的血浸湿了裙子。


 


可我卻麻木得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我擋住了太醫放在我喉嚨上的手,用唇語告訴他:【喉嚨不用治。】


 


我的嗓子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然是他們親手毀的,那便自食其果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晚兒的肚子越來越大,蕭慎對她也越發呵護備至。


 


林家在前朝權勢燻天,蕭慎更是如魚得水,朝堂一派清明。


 


可半年後,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當初放棄奪位的大皇子蕭懸,突然卷土重來。


 


以清君側,誅妖後為名,帶兵圍了皇城。


 


朝臣紛紛倒戈,禁軍不堪一擊,蕭慎裡外受困。


 


無計可施的他突然想到我曾經那半句話。


 


【福禍相倚,好話成真是有代價的,半年一到……】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衝到我面前質問:【謝昭昭,你早知道有今天對不對?!】


 


【快,告訴朕該怎麼辦?!】


 


錦書緊緊護住我,著:【陛下,昭昭確實可以救你,隻要她開口續上之前的好話,叛軍必退!】


 


蕭慎欣喜若狂,催促道:【昭昭,那你趕緊說,等叛軍退了,朕一定好好賞你!】


 


我沉默不語。


 


還是錦書替我開了口。


 


【陛下,晚了。】


 


【您縱容皇後娘娘灌了昭昭十二碗滾燙的墮胎藥,燙傷了她的嗓子。】


 


【她說不了話了……】


 


蕭慎像是被一盆涼水迎頭潑下,

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不相信地質問:【昭昭,你騙朕的對不對?!】


 


【朕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眼下叛軍壓城,你先幫朕解了困局,朕再慢慢跟你道歉行嗎?】


 


正好來給我送藥的太醫聞言,嘆氣道:【陛下,娘娘……昭昭姑娘的嗓子確實燙壞了。】


 


蕭慎無法接受唯一的稻草被壓倒,他厲聲呵斥太醫:【召集太醫院所有人,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給朕治好她的嗓子!】


 


【否則全部提頭來見!】


 


太醫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太醫院已經會診過很多次了,昭昭姑娘的喉部灼傷極重,已是藥石無醫了。】


 


【就算您S了整個太醫院的人,昭昭姑娘也沒法再開口了。】


 


【廢物,全是廢物!


 


蕭慎一腳踹開太醫,氣得眼眶通紅。


 


滿心憤怒無處發泄,他便想到了林晚兒這個罪魁禍首。


 


【去,把皇後給朕押過來!】


 


林晚兒一頭霧水地被人推進來,看見蕭慎,她委屈道:【陛下,他們這是做什麼?】


 


【不去抓叛軍,抓我做什麼?!】


 


蕭慎狠狠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做什麼?!】


 


【要不是你非要墮掉她的孩子,灌她湯藥,她怎麼會說不了話?!】


 


林晚兒被蕭慎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到,又驚又懼地辯解:【我也是為了陛下和我們的皇兒啊!】


 


【她一個廢妃,生下龍種豈不是給陛下丟人?】


 


【再說,她那嗓子說不定就是裝的,是她故意騙我們的!】


 


林晚兒說完,

自己也覺得很有道理,於是理直氣壯的繼續道:【沒錯陛下,她就是裝的。】


 


【你想想,什麼好話隻會靈驗半年?】


 


【我看全是她編出來嚇唬人的。】


 


【要是真有什麼代價,她爹娘怎麼就沒事呢?!】


 


【當初她爹娘不也是因為她才享福的嗎?現在不也好好的?!】


 


【怎麼就沒聽說他們出什麼事?!陛下,她分明就是恨我們,想報復罷了!】


 


蕭慎聽完,似乎覺得有些道理。


 


錦書見蕭慎又開始動搖,憤恨地打斷道:【陛下,皇後娘娘,你們覺得昭昭的爹娘真的還好好的嗎?】


 


她迎著二人不解的目光,繼續反問:【你們仔細想想,有多久沒有聽到過昭昭爹娘的消息了?】


 


錦書的話讓蕭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突然想起,

自己聽說我爹娘的事情後,便上門提親了。


 


也沒真正在意過他們的結局。


 


他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厲聲下令道:【來人,去調查一下陸家夫婦的近況。】


 


【記住,要快,朕沒有太多時間!】


 


時間一點點流逝,城外叛軍的喊S聲似乎越來越近。


 


蕭慎坐立難安。


 


終於,天光放亮前,派出的禁衛連滾帶爬地趕了回來。


 


但他臉色慘白,像是經歷了什麼可怖至極的事。


 


【陛,陛下,昭昭姑娘的爹娘沒,沒了……】


 


蕭慎渾身一顫,強忍著驚恐道:【怎麼沒的?】


 


禁衛眉頭緊蹙,說話都有些結巴。


 


【說來奇怪,昭昭姑娘的爹入贅半年後,整個人突然莫名其妙地爛掉了。


 


【就,就是全身潰爛流膿,治都治不好,聽說傷處還長了蛆蟲……】


 


禁衛忍不住幹嘔了一聲,才繼續道:【員外怕怪病傳染,就命人將他活活砌進了自家後院的封門牆裡,屬下去的時候強行砸開了牆,人早就已經成了一灘腐肉了。】


 


禁衛見蕭慎沒說話,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還有她娘,也是被接回去的半年後,那富商家查出她並非親女,咬定了她圖謀不軌,將她剝光衣衫扔去遊街示眾了。】


 


【最奇怪的是那天也沒人碰她,但當天夜裡她肚子就大得如同懷孕一樣,苦苦撐了幾天,最後還是因為肚子炸裂S了。】


 


【聽說內髒迸得滿屋子都是……】


 


禁衛再說不下去了,扶著牆吐得一塌糊塗。


 


蕭慎雙腿一軟,

癱坐在地。


 


他以為代價最多不過一個S字,卻沒想到連S法都如此駭人。


 


林晚兒聽完也傻眼了。


 


但她還抱著一絲僥幸,自我安慰道:【應該也不是每個人都會被反噬的吧?】


 


【我跟我家人不就沒事嗎?】


 


我忍不住冷笑。


 


錦書會意,轉達道:【娘娘之所以沒事,那是因為時間還不到。】


 


【不過這也是你們自作自受,昭昭不是沒提醒過你們,可你們要麼不讓她說完,要麼不信。】


 


【這能怪誰?】


 


林晚兒徹底慌了神,催促道:【陛下,我不想S,更不想S得那麼難看。】


 


【你快想辦法救救她,隻要治好她的嗓子,她就能開口救我們了!】


 


蕭慎對林晚兒已是滿腹怨氣,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定罪的時候。


 


他嫌惡地甩開林晚兒,命令太醫道:【不惜一切代價,讓她開口!】


 


【要任何東西,盡管去國庫取!】


 


【兩日之內,若不見效,朕誅你們所有人九族!】


 


太醫院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應下了。


 


可轉頭,大伙兒便頭也不回地投效了大皇子的叛軍。


 


這點我倒是覺得他們做得很好。


 


畢竟,生命可貴,沒必要白白犧牲。


 


大皇子壓根沒給蕭慎兩天的時間,當天晚上便帶軍撞破了宮門。


 


皇宮裡瞬間血流成河。


 


隻不過蕭慎還算機靈,在叛軍找到他之前,和林晚兒挾持著我和錦書從密道逃出了京城,與林家眾人於深山老林會合了。


 


林家眾人沒明白怎麼回事,嫌棄地指著我道:【陛下逃亡帶著她們做什麼?


 


【莫不是還對她餘情未了?!】


 


直到聽林晚兒說了來龍去脈,林家眾人才閉上了嘴。


 


林父道:【行,保護好她,隻要她活著,就有機會治好嗓子。】


 


【隻要能治好嗓子,咱們所有人都能得救。】


 


逃亡途中,蕭慎的身體已經開始莫名其妙地出現異樣了。


 


那日,我們落腳在一個破廟。


 


蕭慎全身突然如火燒般疼,他強撐著爬到我身邊拉住我,痛苦地哀求:【昭昭,朕好難受,求求你告訴朕,到底怎樣才能治好你,讓你開口說話?】


 


林晚兒的父親拔出劍,對準了我的喉嚨:【快說,要是陛下就此喪命,我決不輕饒你。】


 


呵,還挺忠心。


 


我動了動嘴皮子,正想告訴他隨便,角落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幾位貴人何苦為難個小姑娘?


 


【我看你們不就是想讓她開口說話嗎?】


 


【興許我能幫你們……】


 


眾人猛地回頭,個個眼睛裡都迸出了光。


 


說話之人蜷縮在角落裡,是個骨瘦如柴的幹癟老婆子。


 


蕭慎見她並無特別,有些失望。


 


【你能治啞疾?】


 


老婆子走到我身邊,仔細檢查了一下我的喉嚨,道:【莫要瞧不起人,老婆子我被人陷害之前,可是一方名醫。】


 


【這姑娘的嗓子拖得太久了,確實不好治,不過……】


 


所有人異口同聲道:【不過什麼?!】


 


老婆子站起身,目光掃了一圈,道:【不過我可以讓她說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