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婆子的話頓時讓破廟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但我看得出,這一刻,什麼忠孝仁義,鹣鲽情深全成了屁話。


 


這一群人,個個心懷鬼胎。


 


蕭慎越來越難受,實在忍不住,搶先道:【這句話合該給朕,等朕重登皇位,你們全都會好起來的!】


 


林晚兒立刻反對:【不行!陛下,我腹中懷著你的骨肉,你忍心看我去S嗎?!】


 


林家夫婦和林晚兒的兄長都沒吱聲,但眼神裡全都寫滿了抗拒。


 


老婆子見他們掙來搶去,卻沒一個人問過我這個苦主的意思,有些不悅道:【別爭了,我這療法需施針七日,每日一針。】


 


她從破包袱裡取出一個發黑的針囊,道:【這段時間,你們自個兒商量好。至於這姑娘願不願意說,願為誰說,說些什麼,老婆子我可就做不了主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是啊,他們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


 


到最後,不還是我說了算嗎?


 


老婆子不再理會他們,一邊為我施針一邊嘆氣道:【姑娘,我是不是害了你啊?】


 


【我就是看你的病我能治,便沒想這麼多。】


 


【要不,我假裝救不好你得了……】


 


我笑著搖搖頭,用唇語告訴她:【婆婆,我明白的,醫者仁心。】


 


【你盡力而為吧。】


 


我是真的不怪她,要不是她,我還想不到這麼好的主意呢。


 


老婆子沒看懂我的小心思,欣慰道:【你是個明事理的。】


 


【婆婆也想提醒你一句,這群人看起來都不是善茬,你可得想好了再決定。】


 


沒關系啊,就因為他們不是善茬,我剛想到的主意才能有用……


 


當夜,

林晚兒第一個偷偷摸到我身邊,塞給我一個玉镯,那是她身上僅剩的首飾了。


 


【謝昭昭。】


 


她壓低聲音,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跟我說話。


 


【以前是我不對,隻要這次你救我,以後我尊你為姐,咱們平起平坐!】


 


我沒回答,輕輕推回了玉镯。


 


一炷香後,林家夫婦前後腳來了。


 


他倆都許了我榮華富貴。


 


我仍舊沒說話。


 


林家現在都被抄家了,哪兒來的榮華富貴?


 


接著,便是林晚兒的兄長。


 


他的話更讓人發笑,竟許諾會娶我,一輩子不嫌棄我。


 


我還是閉口不言。


 


開什麼玩笑,我已經受過一次情傷了,怎麼可能蠢到受第二次?


 


最後來的是蕭慎。


 


大概是身體的劇痛暫時消退了一點,

此時的他可以勉強支撐著坐到我身邊了。


 


【昭昭,咱倆夫妻一場,從前都是我的錯,這回……】


 


不等他說完,我便抬手制止。


 


隨後用唇語告訴他:【他們每個人都許了我好處。】


 


【我挑不過來,所以我決定了,我隻救活到最後的那一個。】


 


蕭慎果然沒讓我失望。


 


第七夜,老婆子施完最後一針,告訴眾人明日我便可以開口說話後,他便湊了過來。


 


【昭昭,一定要等朕。】


 


【誰來你也別答應。】


 


【等明日清早,他們都在熟睡的時候,朕會處理掉所有人的。】


 


【你放心,等朕好了,奪回皇位,你便是朕唯一的皇後。】


 


【朕這一次,絕不食言!】


 


當年求娶我的時候,

他也是這麼說的。


 


我信了。


 


換來的卻是身邊人和孩子的慘S。


 


這一次,我不信了。


 


但我沒說,我想看的本就是狗咬狗。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


 


【陛下,林晚兒懷著你的骨肉,你真舍得S她?】


 


蕭慎露出一個薄情寡義的笑容:【和性命比起來,骨肉算什麼?】


 


【再說了,等朕好了,想要孩子還不容易?】


 


我嘲諷地笑出聲,用唇語將真相告訴了他。


 


【你不會再有孩子了。】


 


【林晚兒騙了你,她那時讓我說的是,隻有她能為你生下孩子。】


 


蕭慎的臉更加慘白,他雙手猛地握緊,指甲嵌進了掌心,憤怒不已。


 


【這個賤人,當真是自私至極,朕真是看錯她了!】


 


【明日動手,

朕絕不會留情!】


 


蕭慎的話讓我覺得惡心,更讓我覺得可怕。


 


我想不通,怎麼會有人無情至此。


 


昨日還是愛得S去活來的伴侶,今天便說拋棄就拋棄。


 


不過我也突然釋懷了。


 


還好我沒有跟這樣的人過一輩子。


 


我強壓下心底的鄙夷,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蕭慎聞言,激動得難以言表。


 


等到他離開睡熟後,我立馬叫醒了錦書。


 


錦書按著我的意思,將蕭慎準備動手的消息一一告訴了林家所有人。


 


這一夜,破廟看似安寧,可我知道,所有人都沒睡著。


 


次日寅時,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蕭慎偷偷爬了起來。


 


可他才剛拿出藏在雜草下的匕首,

身邊的林晚兒便警惕地跳了起來。


 


【陛下,你是想先下手為強嗎?】


 


林晚兒的哥哥也隨之起身,他抽出自己的佩劍,架在了蕭慎脖子上。


 


蕭慎又驚又怒:【林應州,你敢弑君?!】


 


林應州冷嗤一聲:【就你這樣的昏君,有什麼不敢的?!】


 


【我告訴你,今天謝昭昭我要定了,誰攔我我S誰!】


 


林晚兒背脊一僵,不可置信地問:【哥,你什麼意思?!】


 


【莫非你連我和爹娘都想S?!】


 


面對生S存亡,林應州也懶得再顧忌了,他露出真面目道:【沒錯!所以你們最好別攔我!】


 


林晚兒氣極反笑:【行,既然如此,那就各憑本事!】


 


【看看到底誰能活到最後!】


 


林晚兒說完轉頭道:【爹娘,過來幫我,

等我得救,我定幫你們想辦法。】


 


林家夫婦卻一動不動,半晌林父才道:【晚兒,抱歉,我們也想活。】


 


林晚兒徹底失望,很快,五個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所謂的君臣,夫妻,父女,母子,兄妹,在這一刻都被人性所打敗。


 


錦書拉著我,退到角落,冷眼旁觀這荒唐的一幕。


 


直到所有人都重傷倒地,破廟才重新安靜了下來。


 


我松開錦書的手,走到他們面前,問:【都沒S啊?那我該救誰呢……】


 


【救我,昭昭,我是你夫君,是你最親近的人!】


 


蕭慎當先開口,向我伸出了滿是鮮血的手。


 


其他人也紛紛爬向我,虛弱又急切地拉攏我。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他們骯髒的手。


 


隨後一拍腦門,

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錦書開口道:【各位抱歉,昭昭剛剛不小心已經把唯一的一句話說了。】


 


【現在又發不出聲音了。】


 


【她讓我告訴你們,讓你們別急,再等等,她相信,再找個十年八載,一定能找到為她治病的人……】


 


蕭慎頓時目眦欲裂,憤怒地大吼:【謝昭昭,你耍我們!】


 


錦書又道:【耍的就是你們。】


 


【這句不是昭昭說的,是我說的。】


 


林晚兒撕心裂肺道:【我S了你們!】


 


可惜啊,剛才的內讧重傷了所有人,他們想S我卻已經力不從心了。


 


我們就這樣守在五個人身邊,看著他們一一被反噬,心裡痛快極了。


 


最先發作的是蕭慎。


 


他身上一夜之間出現許多紅斑,

紅斑又化作無數血紅的小蟲,鑽進他的皮膚。


 


他的血肉和骨髓一點點被啃噬幹淨,隻留下一具滿是細小齒印的骷髏。


 


接下來是林晚兒。


 


她的骨頭碎成了渣,癱軟在地上如同一攤爛泥,隨後皮膚像摔碎的鏡子一樣,裂成蛛網形狀,看得人頭皮發麻。


 


然後便到了林應州。


 


他口裡不停地吐出鮮血,很快身體便幾乎透明了,隨後他的指甲和頭發開始瘋長,成了個駭人的怪物。


 


最後是林父林母。


 


林父的七竅爬出數不勝數的屍蟞,覆蓋在他全身,最後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林母則像受了炮烙之刑,全身皮膚變得焦黑,一塊一塊脫落在地。


 


一切總算塵埃落定。


 


老婆子出於善心,還是將五具不成樣的屍體埋了。


 


隨後問我將來有何打算。


 


我用唇語回答她:【他們將我身邊人送進了軍營為妓,我得去救他們出來。】


 


老婆子已經知道了我所有的經歷,她同情地跟我說:【軍營守衛森嚴,硬闖不易。】


 


【不過我年輕時行走江湖,倒是救過不少軍中之人,我陪你去走走關系,應該不成問題,隻是軍妓過的是非人的日子,不知他們有沒有堅持下來……】


 


我堅定道:【無論是S是活,我都要帶他們出來。】


 


救出軍營裡受苦的兄弟姐妹,我掏出了所有積蓄,好好安頓了他們。


 


也好好安葬了他們。


 


隨後落腳在了一個邊陲小鎮。


 


那裡民風淳樸,遠離喧囂,是個不錯的桃花源。


 


老婆子也跟著我們一起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被兒媳陷害,

被兒子趕出了家,才落魄至此。


 


我們仨個無家可歸的人,開始相依為命。


 


憑借著老婆子精湛的醫術,我們很快站穩了腳跟。


 


轉眼已是冬至,那天我正在給病人抓藥,錦書匆匆跑來,興奮道:【昭昭,林晚兒那個和親的嫡妹也遭到反噬了。】


 


【這回她們一家人才算是整整齊齊了。】


 


原來,林晚兒的嫡妹林星兒生了一場怪病。


 


那病來勢洶洶,傳染得比瘟疫還快。


 


天朝國師佔卜後確認她是災星,於是刺瞎了她的雙眼,割掉了她的舌頭,綁在天柱上獻祭給了蒼天。


 


她被禿鷲啄破了心口,流血而亡,屍體成了禿鷲的食物。


 


據說她的白骨至今還跪在天柱上。


 


我跟她隻是一面之緣,所以並沒覺得難過,也不覺得高興。


 


隻是平靜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終究是強求不得的。】


 


老婆子正好進來,她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隻是對我道:【昭昭,我師兄回信了,你的啞疾他能治,抽空我帶你去見他一面吧。】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用唇語告訴她:【這樣挺好的。】


 


【要是治好了,我反而怕我不小心就對人說了好話,那豈不是自找麻煩?】


 


老婆子無奈地笑道:【你說得倒是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什麼都不想了。】


 


【你倆就好好跟著我學醫,咱們一起懸壺濟世,治病救人!】


 


我和錦書重重地點了點頭。


 


經歷了那麼多,我終於明白,與其做一個不知是福是禍的福星,倒不如做一個腳踏實地的醫者。


 


這樣的人生,踏實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