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知道的，這筆錢對我很重要，是要拿去交首付的，這接親的馬上到了，你讓我怎麼和李揚解釋？」
我媽小聲嘀咕：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那麼要強有什麼好處，李揚家裡不是有套房嘛，幹嘛還要買新的。」
「反觀你弟弟都要娶媳婦了，連首付都沒籌齊，你結婚了，就不管自家兄弟的S活了？」
說著她拉著我的手，勸說起來。
「妍妍，這幾年你弟弟運氣不好，沒賺到什麼錢，你做姐姐的拉他一把，等後面他成家了穩定了，再來還你的情。」
她手上重重的繭壓在我手上，我頓時恍惚了。
就好像很多年前。
她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
「妍妍，你弟弟才滿月，你做姐姐的要學會照顧他。」
「妍妍，
女孩子吃多了肉會變胖，這個雞腿給弟弟吃。」
「妍妍，你成績好，幫你弟弟補一下功課，免得他被人笑話。」
「妍妍，你如今工作了，也該給你弟弟發個紅包，讓大家都開心開心。」
本想說什麼的我，頓時無聲。
這些話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推開了我媽的手，頓時抬頭，紅了眼眶。
「媽，弟弟是你們生的，怎麼就成我的責任了呢？」
我媽愣住了。
外面突然有人喊道：「接親的來了。」
此刻我眼中已掀不起任何波瀾。
「那這婚，我不結了。」
5
這一鬧，把出嫁的流程全打亂了。
一些迎親的儀式和小遊戲都沒有來得及開展。
李揚到的時候，
我紅著眼走了出來。
張美霞嗑著瓜子，呸的一聲瓜子皮吐在了我的腳下。
「妍妍姐，這新郎官都來了，抓福儀式得抓緊了，耽誤了你們的吉時可不好了。」
李揚上前拉住我的手，溫聲說道：「妍妍，伴娘已經發消息和我說過了，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
我反握住他的手，感激地點了點頭。
隨後我上前一步，扯出一抹微笑大聲宣布：「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既然是抓福，就得讓大家都沾沾福氣，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得讓弟弟抓個盡興。」
話落，張美霞眼前一亮，連忙起哄：「還是妍妍姐明事理，大伙都靠前一點，一起來沾沾福氣勒。」
我媽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我爸冷哼一聲，一副算我識趣的模樣，隨後他朝趙耀明使眼色：「愣著幹什麼，
臭小子別耽誤你姐姐出嫁的吉時。」
我媽以為我妥協了，笑道：「妍妍你們放心，我和你弟打過招呼了，不會全部抓完的，會給你們留一點的。」
她話才說完，張美霞的吆喝聲響起。
「這一抓財，得多抓，抓得越多，新娘和新郎日後天天發大財。」
說著趙耀明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最上面的幾捆。
他手張得很猙獰，面露貪婪，巴不得一盆全端了。
第一抓，他足足抓了 7 萬。
我媽眼帶笑意，小聲責罵：「這臭小子，像是沒見過錢一樣。」
我低聲說道：「媽，你還記得小時候你讓我煮飯我煮生了，我爸當場就打了我，你罵了我一個月，弟弟第一次煮飯也煮生了，你在親戚們面前炫耀，我家公子會煮飯了哦。」
我媽此時的目光全在弟弟臉上，
敷衍地回道：「男孩子肯動手就不錯了，做家務什麼的也不是他們的活。」
她像是反應過來什麼，隨後連忙解釋：「妍妍，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媽媽是想你從小鍛煉起來，免得到時候嫁人了，被婆婆嫌棄。」
李揚摟了摟我的肩打圓場。
「阿姨，以後家裡都是我做飯，我不會委屈妍妍的。」
隨著第二聲吆喝響起，我的目光也轉移到了臺上。
「這個第二抓，抓的是一個運字，抓得越滿，新郎新娘運氣越滿。」
趙耀明這次相對熟練了。
他挽起袖子，一副大展身手的模樣。
第二抓，他抓了 5 萬。
抓到錢後，他像是展示勝利品一樣，炫耀地舉起抖了兩下。
我媽撲哧笑出了聲。
我爸也高興地悶了一口酒。
我目光盯著臺上的身影，語氣平靜地開口：「媽，從小我弟是我帶大的，他上大學回家內褲你都要一起收給我洗，你總說長姐如母，那你說弟弟會給我留多少錢呀。」
我媽篤定地看著我：「妍妍你弟從小和你最親，他就你一個姐姐，肯定會給你留不少的。」
我不禁冷笑，不少，現在盆裡隻有 6 萬了。
「這第三抓是點睛之筆，要抓福，福氣到，財運到，福滿財運滿。」
這次還沒說完，趙耀明就開始用手比劃，他要怎麼抓了。
一隻手下去，他抓了 6 萬，準備收手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
隨後用手指又扒了 1 萬下去，一共抓了 5 萬。
張美霞輕咳了兩聲。
趙耀明會意，他又將那一萬重新抓到手中。
第三抓，
他一分不留，全部抓走。
我媽的臉色有些尷尬，她看著李揚賠笑道：「這小子下手沒輕沒重的，等後面我收拾他。」
抓福儀式結束了。
親朋好友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湊熱鬧到一臉八卦。
「這一分也不給女兒留啊，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那可不，哪有全抓走的，這要女兒在夫家怎麼見人。」
「這怕不是鬧著玩的，彩禮抓了就算了，這嫁妝也抓了還算什麼嫁妝。」
突然臺上傳來驚呼。
「這錢怎麼不對啊。」
6
抓福過後，張美霞迫不及待地開始數錢。
隻是觸碰到後面發現錢的質感不對，隨後她把錢全部拆開，發現除第一張後面全印著「練功專用」四個大字。
趙耀明立馬上前查看，
驚訝地喊出：「這錢是假的。」
「假的?」
親朋好友一聽，紛紛湊上前去。
張美霞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尖聲道：「你竟然用假錢糊弄人？趙心妍你耍我們玩呢？」
爸媽頓時用質問的目光看向我。
「妍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攤開手，笑得坦蕩。
「一開始是你們提出要抓福的，我也同意你們抓了，這不是抓得滿滿一盆福氣嘛，習俗也走完了。難不成你們還真想把我的彩禮和嫁妝全扣下來？」
我媽上前扯過我的手臂。
「妍妍，我們剛剛在屋裡不是說好了嗎？」
我此刻的笑毫無感情：「媽，我不蠢。」
當我說出不結婚的時候，我媽急了。
「你這孩子，平時任性就算了，
婚姻大事可不能胡鬧。」
我當時冷笑：「媽，是你們先不把我當回事的，是你們先毀掉了我的婚禮，毀掉了我的人生大事。」
我媽卻不以為然。
「我們還不是為了你好，為了這個家，你以為你是在幫你弟弟嗎？你這是在幫你自己。」
「今天你嫁出了這個門，就是外人了，我和你爸指望不上你。」
「以後我和你爸年紀大了，還不是要靠你弟弟和美霞來養老，我們對他們好一點也是應該的。」
當時我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問出了一句話：「媽，按你的話說，我嫁人了之後，就不需要照顧你們了，也不需要給你們養老了？」
「對。」
推門而入的是我爸。
他大聲確認道：「你說得沒錯，這攢的錢今後就是我和你媽的養老錢，從今天起家裡發生的任何事都與你無關。
」
我笑著同意了。
同意了這個荒謬且無理的習俗。
張美霞氣急敗壞地走到我面前。
「我不管，今天抓了多少錢你就要給我轉多少錢，不然……」
「不然你就打掉你的孩子嗎？」
張美霞高傲地仰著頭，一副勢必我會妥協的模樣。
我卻撲哧笑出了聲，隨後反問：「你這孩子也不是我讓你懷的呀，你打不打關我什麼事。」
張美霞氣得跺腳：「趙耀明，你說句話呀。」
隨後我弟將她護在懷中，對著爸媽哭訴：「爸媽，你們的孫子都要保不住了，你們還不管管嗎？」
我爸氣得額間青筋暴起，他準備動手時。
李揚將我拉到身後護住。
我索性快步跑上臺，
一手推翻桌子上裝錢的盆子。
頓時假錢漫天飛舞，散落得到處都是。
我拿起麥克風大喊道：「在女兒的婚禮上，算計女兒的錢給自己兒子湊彩禮，你們算什麼父母！」
或許是我的聲音過於悲憤，喧鬧的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我繼續說道：「爸媽，你們都不要面子，那我還要什麼面子。我從出社會就開始給家裡打錢，一開始是兩千，到最後四千、六千、八千、一萬也打過，這幾年轉給家裡的錢不說二十萬，十五六萬也是有的。」
「媽你總說為我攢著，最後呢，我結婚你和爸一分錢都不出，就連陪嫁的被子家具全是我出錢買的，8 萬的嫁妝也是我自己掏的，如今你們連我這點錢都要算計，你們有把我當成親生女兒嗎？」
我媽在臺下氣得發抖。
「你胡說什麼呢。」
此時親朋好友們都已經議論紛紛了。
「這趙丫頭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從小就懂事得不得了，要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會做這種事。」
「可不是嘛，還好是假錢，這要是真錢那是真夠狠心的，一分錢都沒有給女兒留下來。」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趙丫頭任性，現在才知道這趙家兩口子做的真不是人事，自己親生女兒算計成這樣。」
我爸氣得連摔了好幾個酒瓶，他惡狠狠地指向我。
「S丫頭，你給老子下來。」
也正巧一位長者的聲音突然響起。
「吉時到哩，新娘子要上花轎了。」
我爸攔著不讓走：「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誰也不準走。」
親戚們都紛紛勸說。
「老趙，孩子的終身大事別鬧了，人就要一張臉，你就讓孩子風風光光地出嫁。」
說著眾人都擁著我上車。
上車後，我恍神了好一會，仿佛才活了過來。
李揚心疼地給我擰開了一瓶礦泉水。
途中我問道：「如果這個錢是真的，真被我爸媽算計走了怎麼辦？」
他傻笑道：「那我努力賺錢把你的 8 萬補給你，我真是大賺了，18 萬娶了那麼好的媳婦。」
我們默契地相視一笑。
我也暗自慶幸。
婚禮人來人往，我早就計劃好用練功鈔代替真錢，避免出什麼意外。
沒想到還真起作用了。
7
李揚家那邊的婚禮舉辦得很順利。
跳過我家的那段小插曲，我們的婚禮還算圓滿。
我有預感我家那邊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直到我在度蜜月的時候，收到了張美霞的短信。
「姐，
明天我和耀明訂婚，你會給我們送上祝福的對吧。」
看完後，我二話不說把他們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隻是我沒想到，度完蜜月回公司的時候，我媽會在公司門口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