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什麼時候睡醒的皇帝突然說:


「嘉瑤,這一胎若是男孩,孤就封他為太子。」


 


「如果是女兒呢?」我隨口接了一句。


 


「女兒也一定是像你這般聰慧的女子,孤打算立她為皇太女。」


 


我放下折子,回身看他。


 


這小皇帝不禁讓我刮目相看了。


 


就算在 21 世紀,也有人寧願過繼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男孩,都不願意把家業交給女兒繼承。


 


思想這麼先進,要跑步邁入共產主義了?


 


我試探的問:「如果這一胎是女兒,我們還可以繼續生啊。」


 


皇帝咳了兩聲,說:「婦人生產兇險,孤不會允許你冒第二次險。」


 


我不禁在內心給他豎起大拇指,好丈夫,好父親。


 


這麼好的男人,不獎勵一下怎麼行。


 


晚上熄了燈,

我在皇帝身上蹭啊蹭,暗示意味十足。


 


皇帝猛地坐起來,大喊道:「來人,來人,孤今夜去偏殿睡。」


 


黑暗中我翻了個白眼,不睡就不睡,裝什麼貞潔烈男。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摸到身旁熱乎乎的身體,遂摟過來,一夜好眠。


 


殿中爐火旺盛,歲月悠長,對坐歡喜。


 


5


 


過年的宮宴上,剛從北疆回來的孟小將軍,獻上一塊虎皮。


 


「臣聽聞皇上畏寒,這張虎皮是臣在北疆山中獵得,鋪在身下,就算躺在數九寒冬的雪地裡,也不覺得冷。」


 


皇帝大笑道:「好,好,孟小將軍有心了,呈上來吧。」


 


我遠遠瞧著孟小將軍的眉眼,竟和前世最喜歡的愛豆一模一樣。


 


我不禁喜道:「孟小將軍,你上前來。」


 


孟鈺上到近前,

抬頭看我。


 


我心裡驚了一下,這分明就是我最喜歡的愛豆,難道他也穿越了?


 


我道:「本宮考你一個謎語,要是能答上來,重重有賞。」


 


「宮廷玉液酒。」


 


孟鈺眉頭緊縮,沉思了一會兒,說:「恕臣愚鈍,實在猜不出來。」


 


好吧,愛豆零零後,可能沒看過趙麗蓉老師的小品。


 


「再來一個,奇變偶不變。」


 


「臣……也猜不出。」


 


不是愛豆,我也讓人賞了孟鈺許多東西。


 


無他,隻是這張臉實在賞心悅目,看著就讓人高興。


 


皇帝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並未阻止,將手輕輕搭在我的手背上,捏了捏。


 


春節過去,太醫診斷我懷了雙生子。


 


皇帝大悅,要大赦天下,

還要立我為後。


 


朝中有人贊成,也有人反對。


 


其中,以張閣老一派的反對聲最大。


 


張閣老的嫡女是皇上的嫻妃,原本也是皇後熱門人選。


 


沒想到被我先懷上了龍胎,捷足先登。


 


張閣老舉例東漢鄧太後臨朝稱制,影射我子少母壯,恐有外戚幹政的嫌疑。


 


我大怒,將折子扔了一地。


 


皇帝將我攬入懷中,輕輕撫摸我的孕肚,道:「嘉瑤,孤不疑你。」


 


我看著皇帝蒼白的臉,心痛的不得了。


 


他們都默認皇帝身體孱弱,沒有多久好活了。


 


連皇帝自己也這樣認為。


 


「我叫孟小將軍進宮陪孤下棋,你在旁邊陪孤。」他哄著。


 


皇帝知道我看見孟鈺那張臉心情就會好。


 


他大方的根本不像一個封建帝王。


 


賢惠的,現代社會的男人拍馬都趕不上。


 


「臣妾……嗯……那叫進來吧。」


 


我確實也有些想了。


 


愛豆的臉,看一輩子都不膩。


 


皇帝和孟鈺下棋,我斜倚在旁邊的軟塌上,中間隔了一道薄紗。


 


我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心中的鬱濁之氣著實泄了不少。


 


這時近侍來報,昨夜,禮部左給事中謝朗一家被滅門。


 


我立刻想起,謝朗是張閣老門生,也是反對立後的言官裡,鬧得最兇的。


 


自古以來,S言官就是君王大忌,皇帝不至於色令智昏到這種地步。


 


近侍說,謝朗一家,頭顱整整齊齊被切下帶走。


 


庭院裡很幹淨,沒有一點打鬥的痕跡。


 


行兇者應當用了一種很高明的暗器。


 


很高明的暗器……血滴子!?


 


血滴子據傳是清朝暗衛使用的暗器。


 


它草帽形狀,裡面藏有很多刀刃,使用時遠遠拋出,罩住敵人頭顱,利刃會割斷脖頸,然後帶著頭顱飛回到使用者手裡。


 


這麼奇思妙想的武器,這個朝代的人絕對發明不出來。


 


除非發明這個東西的人心中本就有原型。


 


難道是……東廠?


 


「老公……」我不禁低低喊了一聲。


 


反對我當皇後的張閣老一派,最近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被取走頭顱的就是自己。


 


連命都保不住了,哪兒還顧得上給皇帝添堵。


 


朝堂非議之聲幾乎消失,我登上後位一事,順理成章。


 


深夜,我斥退眾隨從,在皇宮幽深的長廊中行走。


 


「老公……」我低聲呼喚。


 


轉角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老公!」我驚喜道。


 


「挺著大肚子亂跑什麼!」陳浩沙啞著嗓子斥道。


 


「你嗓子怎麼了?」


 


「中毒。」沉默了片刻,陳浩道。


 


不知道這段日子,他又經歷了什麼。


 


我心疼的撫摸他的臉,他偏頭躲開。


 


他低頭看著我隆起的肚子,說:「是雙胞胎?」


 


我甜蜜的「嗯」了一聲,「肯定一兒一女,你不是最喜歡女兒了嗎?到時候女兒的名字讓你取。」


 


陳浩肅S的臉色緩了緩,道:「你好好養身體,不必管朝廷裡的那些傻逼,老公保你當上皇後。


 


又半年沒見,他都不同我親熱親熱,匆匆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6


 


今年夏天酷熱難耐。


 


伴隨著南方水患告急的折子,我的雙生子呱呱墜地。


 


彼時,皇帝行走都已艱難,卻堅持坐在轎撵上,在大殿外焦心地等候。


 


當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接連響起時,皇帝的眼中蓄滿了淚水。


 


他當即下旨:


 


「封皇長子李殷為太子。」


 


「皇長女李陽為監國長公主。」


 


他緊緊握住我虛弱的手,「皇後誕育雙生子辛苦了,封……」


 


我輕輕捂住他的嘴,「皇上,臣妾已是皇後,封無可封了。」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點點頭:「好,孤都依你。」


 


皇帝有意效仿前朝二聖臨朝,

讓我一同臨朝聽政,但我深知自己根基尚淺。


 


他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抱著孩子的時間,比我和乳母都長。


 


我隻好拖著產後虛弱的身子,獨自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


 


派往南方水災區的暗訪官員,送回的報告觸目驚心。


 


水患日益嚴重,當地官員卻趁機中飽私囊,克扣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


 


徵調的民夫苦不堪言,餓殍遍野,民心浮動,再拖下去,恐怕要生出民變。


 


正憂心間,忽聽宮人驚呼:「皇上!皇上您怎麼了!」


 


我心中一驚,以為是孩子出了事,急忙奔下床,卻見皇帝嘔出一大口鮮血,已昏迷不醒。


 


御醫診斷,皇帝是操勞過度,身體不堪重負。


 


殿外,大臣們烏泱泱跪了一地,齊聲懇請皇上保重龍體。


 


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哪裡知道,那些嘔心瀝血批閱的奏折,大多出自我這個尚在月子中的女人之手。


 


而皇帝,怕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因親自照料嬰孩而累倒的君王。


 


半月後,我伏在皇帝膝頭,細細陳述親自南下的必要性。


 


「南地局勢混亂,非重臣親臨不足以震懾。臣妾代表的是皇室威嚴,由臣妾前去,最能安定民心,也可借此樹立威信,日後臨朝,方能名正言順……」


 


皇帝沉思良久,終於握住我的手。


 


「去做吧。孤的江山與你同享,身為國母,理應為子民盡力。放心,有殷兒和陽兒在,孤就算吊著一口氣,也定會等你回來。」


 


我瞬間湿了眼眶,「莫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的皇上定會萬壽無疆。」


 


他虛弱地笑了笑:「孤自知大限將至,

隻是放心不下你們母子。孤已盡力為你們鋪好後路,往後如何,全看你自己了。」


 


「嘉瑤,你既有女子的堅韌,又有男兒的剛毅,孤相信你,定不會虧待自己,也不會虧待我們的孩子。」


 


他轉頭望向襁褓中酣睡的孩子,眼中滿是不舍:「孤若能看著他們長大……該多好。」


 


臨行前三日,我深夜密訪丞相府。


 


父親見我一身常服,深夜而歸,驚愕不已:「娘娘,您這是……」


 


我屏退左右,道,「爹,娘,女兒即將南下,此去兇吉未卜。」


 


「宮中、朝堂,萬望爹娘多看顧。尤其是皇上和兩個孩子,他們是女兒的命,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父親神色凝重,最終深深一揖:「老臣……定不負娘娘所託。


 


離開相府,我又在一處廢棄宮苑見了陳浩。


 


他依舊隱在陰影裡,身形瘦削,氣息卻愈發陰冷。


 


「老公,我有事要求你。」


 


「我知道。」


 


「你知道?也對,東廠的眼線遍布朝堂……老公,你現在的勢力好強大,我就知道你是最厲害的。」


 


陳浩淡淡道:「你放心去吧,我會派人在暗處保護你。」


 


「那兩個孩子……」我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沒有人能動他們一根頭發。」


 


「那皇帝……」


 


「噓……皇後娘娘,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回來等著升咖。」


 


7


 


此次南下,

無人知曉。


 


我與孟鈺兵分兩路,在水患最嚴重的滁州匯合。


 


孟鈺有一支親信部隊孟家軍。


 


孟家軍假借南下抗擊倭寇,途徑滁州修整之名,駐扎在滁州城外。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奏折上的描述都更具衝擊力。


 


渾濁的洪水漫過官道,昔日良田淪為澤國。


 


樹木隻露出頂梢,水面上漂浮著泡脹的家畜屍體,空氣中彌漫著腥臭。


 


高地之上,擠擠挨挨全是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的災民,孩童的啼哭有氣無力。


 


而滁州城門緊閉,守城兵士刀槍出鞘,對著城下哀鴻,如臨大敵。


 


我派出東廠暗探,混入災民和城中,不過兩日,情報便匯總上來。


 


滁州知府趙嚴,連同通判、治水大使等一幹官員,不僅將前後三批賑災銀兩貪墨七成以上,

更是將官倉存糧大肆倒賣。


 


如今發放給災民的,盡是些摻了沙石的陳年霉米。


 


他們還強徵民夫修堤,卻不給飽飯,導致民夫逃亡、溺斃者眾。


 


堤壩因此偷工減料,不堪一擊,已經被洪水衝垮三次。


 


這反而成了他們向朝廷索要賑災銀兩的借口。


 


而且,整個滁州鐵桶一片,如果不是我提前派孟家軍來,恐怕怎麼捉拿這些貪官,都是個問題。


 


「娘娘,如何行事?」孟鈺一身甲胄,躬身請示。


 


「明日辰時,你帶兵直接控制府衙,拿下所有五品以上官員,一個不準漏網。同時,分兵接管四門和官倉。」


 


「是!」


 


次日辰時,滁州府衙內,趙嚴正與幾名心腹商議如何向上虛報災情,再申請一筆款項。


 


大門被轟然撞開,孟鈺率甲士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