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砚也聽聞了流言,連忙來安撫我,
“娘子放心,此事交給我,定會妥善解決。”
說罷,他便回房閉門寫信。
不多時,他拿著一疊信紙出來,交給管家,
“分別送去城中書院的學子們手中,還有各大酒樓的說書先生,讓他們照著這個話本子講。”
沒想到不過半天時間,流言便徹底反轉。
各大書院的學子們紛紛站出來為謝砚澄清,說謝砚入贅姜家後,還拿出自己的銀兩資助貧困同窗,仁善之心眾人皆知。
而酒樓的說書先生得了話本子,講得繪聲繪色。
故事裡,姜家大小姐慧眼識英雄,不顧謝砚一窮二白,執意與他成親。
成婚後夫妻二人同心,
攜手資助寒門學子。
反觀陸景,不過是因嫉妒生恨,編造謠言汙蔑他人。
再加上先前陸景在天香樓撒野被趕的事,眾人心知肚明,紛紛傾向於說書先生和學子們的說法,唾罵陸景心術不正。
見狀,我來到天香樓,裡外都圍滿了人。
我朝著眾人揚聲道,
“往後,我姜家會出資開辦一座學堂,專門資助家境貧寒的學子。但有一條,心術不正、搬弄是非者,絕不收錄!”
話音剛落,叫好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有人指著角落裡一個人,
“那不是陸景嗎?還敢來呢!”
眾人循聲望去,果然見陸景縮在角落裡,臉色慘白。
見狀,大家頓時圍過去唾罵。
手裡有東西的,
就都朝他扔過去,爛葉子雞蛋,一片狼籍,一邊罵著“無恥之徒”。
陸景嚇得魂飛魄散,抱著頭匆匆逃走了。
7.
陸景上次被當眾唾罵後,便再也沒在京城街頭露面。
隻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改名換姓,被我姜家的族老們資助了。
遍布在宗族中的眼線匆匆來報,我才知道這件事。
我捏著賬本的手一頓,
“可聽清楚了?他們想幹什麼?”
眼線連忙回道,
“是陸景自己找上族老,說等他考上功名,就幫他們把姜家產業從您手中奪走。他還說……”
我眯起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
“別磨磨蹭蹭的,
一次性說清楚。”
“他還說,您隻是個女子,根本不配執掌姜家產業,嫁了人就是外人。族老們本就不滿您一個女流之輩掌權,覺得這是雙贏,便偷偷給陸景改了名字,收為義子,供他讀書備考。”
“好啊!真是一群白眼狼!”
我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爹爹生前最重親戚情分。
當年把這群鄉野親戚接到京城,給他們錦衣玉食的日子。
沒想到竟是養虎為患。
我還記得,爹爹在世時,他們就頻頻撺掇,讓爹爹再娶幾房妾室,說我娘早逝,隻生了我一個女兒,沒法傳承姜家香火。
爹爹念及與我娘的情深,始終不肯,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們又轉而勸爹爹過繼旁支男丁,
也被爹爹反駁了。
說到底,不過是看不起我是個女子,覺得女子不配掌家。
蒼國,亦是士在前,商在後。
他們虎視眈眈,即便是一個陸景不成,日後定然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實在惡心。
謝砚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擔憂地看著我,
“娘子,我想幫你。”
我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你想怎麼幫?”
“我去科考。”
謝砚的語氣異常堅定。
我愣住了,
“你先前不是說,不想考功名,隻想好好伺候我嗎?”
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總當米蟲也不是辦法,
好歹給自己抬抬身價,省得娘子日後膩了我。更何況,那些宵小之輩想打打姜家的主意,就是在動搖我的金山,我可不同意。”
我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中一暖,
“好。”
自那以後,府中的日子便忙碌了起來。
我依舊每日處理姜家產業,闲暇時便給謝砚搜羅最好的典籍和文房四寶。
我給他請了京城最有名的夫子。
謝砚本就聰慧過人,一點就通。
夫子常常誇贊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照此下去,定能高中。
可謝砚絲毫不敢松懈,每日埋頭苦讀至深夜。
隻有等我回房後,才肯稍作休息。
他總說,蒼國這些年放開科考,一年一次,但他隻想一次就中,絕不浪費時間。
而陸景那邊,
下人也時常來報。
族老們把他當寶貝一樣供著,好吃好喝伺候。
一開始他還裝模作樣地看書,沒過多久便飄了,整日嚷嚷著要最好的狼毫筆、最上乘的宣紙,稍不如意便發脾。
族老們雖煩不勝煩,卻也隻能忍著。
寒來暑往,一年時間轉瞬即逝,科考之日再次來臨。
考試當天,我親自送謝砚去考場。
剛到門口,就迎面撞見了陸景。
他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裹,看到我給謝砚遞上溫熱的補湯,還有一堆精致文房四寶,語氣酸酸的,
“有再多好東西又如何?等著吧,你定然考不過我!”
謝砚瞥了他一眼,並未理會。
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溫柔,
“娘子,等我回家。
”
“好。”
8.
放榜這日,姜府上下翹首以盼。
謝砚沒了往日的坦蕩,緊張地拉住我的手,
“娘子,要是我考不上,你可別不要我。”
我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好笑,
“你想什麼呢?即便考不上,你也是我姜蕪的夫君,一晚一百兩銀子,少不了你的!”
他聞言笑了出來,緊繃的肩膀也松懈下來。
不多時,去看榜的下人興衝衝地跑了回來,
“大小姐!姑爺!中了!姑爺考中第九名啦!”
全府上下頓時一片歡騰。
而陸景,不出所料,這次依舊名落孫山。
我當即吩咐下去,
大擺宴席。
京中好友、生意伙伴、學子們都赴宴了。
宴會上賓客滿堂,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宴席過半,陸景突然要來見我。
我還挺想去看笑話的,也便出去了。
他一見到我,就想伸手來拉我,被我躲過去。
“你別再資助謝砚了!他就是利用你!現在考上功名了,定會一腳踹掉你,轉頭去找官家小姐成親,哪裡還會記得你這個商賈之女?”
我冷笑一聲,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哪個考上功名的男子,不想攀附權貴?跟你在一起,隻會讓人看不起!”
“那你呢?當初你求著我資助,若是你考上了,
是不是也會立刻踹了我,去找官家小姐?”
被我說中了,陸景的臉色瞬間僵住。
他支支吾吾道,
“我……我跟他不一樣……”
“你當然不一樣。”
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謝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攬住我的腰,
“你連考都考不上,連攀附的資格都沒有。”
陸景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謝砚的嘴,還是那麼毒。
謝砚轉頭看向我,
“娘子,別聽這種人瞎說。我隻想和你好好過日子,這輩子隻有你一個娘子,你也隻能有我一個夫君,
好不好?”
我點頭應道,
“好。”
陸景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
突然,一道婦人的聲音突然傳來,
“阿景!快跟娘走!”
隻見陸景的娘急匆匆地跑過來,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拽,
“刑部尚書家的小姐看上你了,親自來家中找你呢!”
陸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
“娘!你確定是刑部尚書的小姐?”
“當然!娘親眼所見,還跟小姐身邊的嬤嬤確認過了!”陸母笑得合不攏嘴,“小姐說就喜歡你這模樣,要把你帶進尚書府呢!”
“可我沒考上功名,
她為何……”
“傻孩子,自然是你長得俊啊!”
陸母拉著他就往外跑。
陸景哈哈大笑起來,臨走前還轉頭朝我挑釁道,
“姜蕪,你看!還是有人識得我的好!你捧著謝砚當寶貝,遲早會後悔!我要去過好日子了!”
看著他得意洋洋離去的背影,我忍不住一陣唏噓。
平心而論,陸景的模樣確實出眾,這也是我當初會追他三年的原因之一。
除了謝砚,京城裡再難找出這般好看的男子。
隻是……
我想起那事,突然渾身一抖。
謝砚見狀,連忙將我的指尖攏在掌心取暖,
“娘子怎麼了?
冷嗎?”
我搖搖頭,臉上帶著幾分嫌惡,
“不是冷,隻是想到那位刑部尚書的小姐,突然覺得陸景有些可憐。”
謝砚好奇,
“那位小姐怎麼了?”
我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幾分同情,
“一般人不知道,這位尚書小姐最是痴迷好看的公子,隻要看上了,就會想方設法帶進府中。一開始好吃好喝供著,可沒過多久就會用盡手段折騰,玩膩了、玩壞了就直接扔出來。先前被她帶走的幾個公子,沒一個能扛過一個月,出來後都成了廢人。”
謝砚聞言,眼睛瞬間瞪大,
“娘子,你可得保護我!”
我笑了,
“放心,
這位小姐不好人夫,你安全得很。”
9.
謝砚考上功名後,並未選擇遠離京城的要職,反倒選了個清闲的職位。
他說舍不得離我太遠,每日早早便能歸家。
隻是今時不同往日。
那些先前暗中資助陸景的族老們,聽聞他考中第九名,噓寒問暖好不熱絡。
不過他們也翻不起什麼浪了。
自打知曉他們的算計,我便將給宗族的資助減了大半。
如今有謝砚這層功名在,他們再想找其他學子來覬覦我的產業,也絕無可能越過謝砚去。
這群趨炎附勢的老東西,終於安分了下來。
而陸景那邊,果然沒能扛過一個月。
不過半月光景,他就從刑部尚書府中狼狽逃出。
再見他時,已是瘸了一條腿,
瞎了一隻眼睛,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聽說他在京城裡躲躲藏藏,生怕聽到別人的嘲諷。
可我總覺得不太妙。
他若真怕人議論,大可離開京城,為何偏要留在這是非之地?
恐怕是心存歹念。
我當即吩咐管家,給謝砚加派了雙倍侍衛,暗中保護他的安全。
果不其然。
這日,謝砚繞路買了我最愛的桂花糕,興衝衝地往府中趕來。
誰知剛走到僻靜巷口,就被陸景攔了下來。
他衣衫褴褸,手裡拿著一把刀,
“謝砚!都是你霸佔了我的位置!若不是你,現在過好日子、考上功名的人,本該是我!”
謝砚捧著桂花糕,面色平靜,
“你說的或許沒錯,
這些本都有可能是你的。”
“可你眼高手低,既要我娘子的錢財資助,又看不起她商賈之女的身份;既想讓官家小姐青睞,自己又不肯踏實努力。”
“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你自己選的,活該,與旁人無關。”
陸景根本聽不進去,
“胡說!都是你害的!”
他揮舞著刀就朝謝砚衝了過來。
可他剛邁開步子,巷子裡便衝出數名隱藏的侍衛,瞬間將他按倒在地。
當街持刀傷人,證據確鑿,侍衛們當即把他扭送去官府。
謝砚護著懷中的桂花糕,快步回到府中。
“娘子,我回來了!還好桂花糕沒被碰壞。”
我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好吃。”
見我喜歡,謝砚眼睛亮了起來,
“娘子喜歡,我以後天天去給你買!”
“好!”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