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立刻給住同一個小區的女兒打電話,話沒出口,她就不耐煩地打斷我。
“媽,你能不能懂點事?今晚周俊的領導來家裡吃飯,關系到他升職!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說完,電話被掐斷。
我又打給女婿,那邊更加嘈雜,他壓著火氣。
“阿姨,我們說過了今晚別打電話!您是故意想攪黃我的前途嗎?再這樣下去,別怪我讓錢曉跟你們斷絕關系!”
電話裡傳來女兒附和的聲音,“老公,別理她,我媽就是這樣,年紀越大越沒分寸,你把她拉黑吧!”
聽著“嘟嘟”的忙音,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老頭子倒在地上,口眼歪斜,
已經說不出話。我握著他逐漸冰冷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救護車趕到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老頭子走了。
第二天一早,女兒的電話來了,開口就是質問。
“媽!你們怎麼回事?說好今天給我轉50萬付首付的,人呢?你們想讓我們被賣家告違約嗎?!”
我麻木地開口:“你爸……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隨即爆發出尖銳的聲音:“走了?那房子的首付怎麼辦?我不管,這錢你們必須給我!”
這一刻,我知道,我的女兒也“S”了。
我從醫院的窗戶一躍而下,去追我的老頭子了。
再睜眼,
我回到了女兒第一次帶女婿上門,找我們要彩禮的那天。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好好嘗嘗,什麼叫真正的“人間冷暖”和“自食其力”。
1
“阿姨,我和曉曉是真心相愛的,現在就差一套婚房的首付,還有您之前答應的五十萬彩禮。”
周俊坐在我對面,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筆錢是我欠他的。
女兒錢曉挽著他的胳膊,一臉甜蜜地補充。
“媽,周俊家裡的意思是,彩禮就是個形式,走個過場,以後我們日子過好了,這錢還是我們的。再說了,他剛升了主管,以後前途無量,您和爸投資我們,絕對不虧。”
“再說,你倆S後,這一切不都是我們的,
早點最好,給免得你們操心。”
我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說辭,一模一樣的貪婪嘴臉。
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被女兒畫的大餅哄得暈頭轉向,忙不迭地答應。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老伴。
他正泡著茶。
能再次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真好。
老伴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杯。
“咳,這個彩禮的事,我和你們阿姨再商量商量。”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說的,想找個由頭拖延一下。
可我當時卻覺得不能讓女兒在婆家面前丟了面子,一口就應承了下來。
結果呢?
這五十萬彩禮,加上我們老兩口畢生的積蓄湊的另外五十萬首付,成了他們婚後炫耀的資本,
也成了我們催命的符咒。
“商量什麼呀爸!”
錢曉立刻不高興了,甩開周俊的手。
“當初說好的,怎麼臨到頭了就變卦?周俊家親戚可都看著呢,你們要是拿不出這筆錢,我這婚還怎麼結?我的臉往哪兒擱?”
周俊也跟著皺起眉,語氣帶上了一絲威脅。
2
“阿姨,叔叔,我們單位同事結婚,女方陪嫁都是車房起步。我要五十萬彩禮,已經是看在曉曉的面子上,很體諒你們了。”
“你們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隻怕曉曉以後在婆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為難。
“孩子,
不是我們不願意,隻是……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我和你叔叔年紀大了,總得留點養老錢。”
錢曉立刻跳了起來。
“養老?有我跟周俊給你們養老,你們怕什麼?我們還能不管你們?”
是啊,你們當然“管”了。
管到把我拉黑,管到讓你爸錯過去醫院的黃金時間。
我壓下心頭的恨意,握住老伴的手,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後,我緩緩開口。
“錢,我們可以給。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媽您說!”
錢曉一聽有戲,眼睛都亮了。
周俊也重新掛上虛偽的笑容,
身體前傾,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們也知道,我和你爸就你這麼一個女兒,這養老啊,確實是我們最擔心的事。”
“你們說的孝順,口說無憑,我們心裡總是不踏實。”
老伴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明白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錢曉有些不耐煩了,“媽,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條件很簡單。”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們。
“你們不是說要給我們養老嗎?行,咱們白紙黑字寫下來。”
“我找律師擬一份《養老協議》,
內容很簡單,隻要你們承諾,無論何時何地,接到我們的電話,必須在十五分鍾內出現。如果違反一次,你們主動放棄所有財產繼承權,並且需要返還我們之前支付的彩禮和首付。”
“你們敢籤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
錢曉和周俊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媽!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錢曉的臉漲得通紅。
“你是在侮辱我們的人格!”周俊也沉下了臉。
我笑了笑,一臉無辜。
“怎麼會呢?你們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孝順我們嗎?這隻是一個簡單的承諾而已,對真心孝順的孩子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你們做不到嗎?”
“還是說,
你們的孝順,隻是嘴上說說?”
這話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們臉上。
老伴終於反應過來,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贊許和一絲心疼。
他知道,我這是被傷透了心。
錢曉被我堵得說不出話,求助地看向周俊。
周俊眼珠子轉了轉,顯然在飛速權衡利弊。
一百萬,對他們來說誘惑太大了。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
“好!阿姨,我們籤!”
他大概覺得,我們老兩口身體硬朗,能有什麼急事?就算有,他們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就行了。
上一世,他們就是這麼做的。
可惜,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搪塞的機會。
3
“光籤還不夠。
”我繼續加碼。
“為了表示你們的誠意,從今天開始,到你們婚禮前,你們倆都搬過來住吧。”
“正好,也讓我們看看,你們是怎麼照顧老人的。就當是婚前實習了。”
“這……”周俊猶豫了。
住在一起,意味著二十四小時的監視,意味著他們不能再隨心所欲。
錢曉卻一口答應下來。
“好!住就住!媽,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我跟周俊有多孝順!”
她大概是覺得,隻要住進來,哄我們開心,那一百萬就更是囊中之物了。
我看著她鬥志昂揚的樣子,心中冷笑。
好啊,那就來吧。
我倒要看看,你們的“孝心”,能演多久。
第二天一大早,錢曉和周俊就帶著行李搬了進來。
為了表現,兩人確實殷勤。
周俊一大早就去排隊買了我最愛吃的那家油條。
錢曉則承包了所有家務,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
老伴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有些動搖,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
“老婆子,你看……他們是不是也知道錯了?要不,那個協議就算了?”
我搖了搖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你忘了你上一世是怎麼走的了?”
老伴的身體一僵,眼裡的那點動容瞬間化為冰冷。
他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演戲,
誰不會呢?
這才第一天而已。
晚上,我故意說自己肩膀酸,讓錢曉給我捏捏。
她起初還帶著笑,捏了不到五分鍾,就開始不耐煩地看手機。
周俊在一旁給她使眼色,她才勉強又捏了兩下,敷衍道:“媽,我今天做家務太累了,手沒勁兒,明天再給您捏吧。”
說完,就拉著周俊躲進了房間。
很快,房間裡就傳來了他們壓低聲音的抱怨。
“你媽也太能折騰了吧?真把我們當下人使喚了?”
“忍忍吧,不就一個月嗎?等拿到錢,你看我還理不理她。”
“那協議怎麼辦?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怕什麼?
那就是一張廢紙!到時候我們說堵車、開會,她能把我們怎麼樣?還能真告我們?”
聲音不大,卻一字不漏地飄進我和老伴的耳朵裡。
我看著老伴越來越黑的臉,拍了拍他的手背。
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接下來的幾天,我跟老伴輪番上陣。
今天我高血壓犯了,頭暈。
明天老伴腿抽筋了,走不動道。
錢曉和周俊的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
從一開始的全天候陪護,到後來的不耐煩應付,再到最後的視而不見。
這天,我故意在客廳“摔倒”了。
“哎喲!”我重重地倒在沙發旁,捂著腰呻吟。
錢曉和周俊正戴著耳機在房間裡打遊戲,
對客廳的動靜充耳不聞。
老伴按照我的劇本,焦急地衝過去。
“老婆子!你怎麼樣?”
他一邊扶我,一邊對著房間大喊:“曉曉!周俊!快出來!你媽摔了!”
房間裡的遊戲聲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錢曉才不情不願地打開門,臉上滿是煩躁。
“喊什麼啊?我跟周俊正打團呢,關鍵時刻!媽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周俊跟在她身後,連頭都懶得探出來,隻不耐煩地催促:“曉曉你快點,要輸了!”
錢曉不耐煩地走過來,象徵性地看了我一眼。
“媽,能站起來嗎?不能就躺會兒,我先去把這局打完。”
4
說完,
她轉身就要走。
老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拉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然後,我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對著錢曉的背影,我虛弱地開口。
“曉曉啊,媽好像……起不來了,你快……快幫我打個120……”
“打120?媽,您別小題大做了行不行?”
錢曉轉過身,一臉的不可思議,仿佛我提了什麼無理要求。
“不就摔了一下嗎?多大點事?您躺著休息會兒就好了,叫救護車多浪費公共資源!”
周俊也從房間裡探出頭來,
幫腔道:“是啊阿姨,救護車出動一次很貴的。您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幫您叫個網約車去社區醫院看看?”
說完,他又縮回了頭,嘴裡還罵罵咧咧的,“真是晦氣,這下S定了,又要掉段了!”
我趴在地上,看著女兒冰冷的臉,心裡的溫度也一點點降下去。
上一世,老伴突發中風,我求他們的時候,他們也是這副嘴臉。
一個說天大的事都沒他升職重要。
一個說別攪黃他的前途。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們的命,還不如他的一場飯局,一局遊戲。
“我……我真的很難受……”我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聲音越來越弱,“快……叫救……”
“行了行了!
怕了你了!”
錢曉被我“虛弱”的樣子嚇了一跳,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
但她不是要打120。
她打開了攝像頭,對準了我。
“媽,您別裝了,我都看見您剛才按手機錄音了。您是不是就想拍下來,好說我們不孝順,然後不給我們錢?”
她臉上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得意。
“我告訴您,沒用!今天我還就把話放這兒了,您要是不舒服,就自己打120。我們要正在開團呢,我們沒空陪您演戲!”
說完,她把手機揣回兜裡,拉著周俊,“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震天的遊戲音效再次響起,伴隨著他們興奮的嘶吼。
客廳裡,
S一般的寂靜。
老伴氣得嘴唇都在哆嗦,眼圈通紅,他看著我,滿眼都是悔恨和自責。
“我……我養了個什麼東西出來啊……”
他一拳砸在茶幾上,上面的玻璃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太多的憤怒。
哀莫大於心S。
上一世跳樓前的絕望,已經把我的眼淚都流幹了。
我隻是平靜地,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伴愣住了,過來扶我:“你……你沒事?”
“我沒事。”
我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抬手,用力地敲了敲。
“咚!咚!咚!”
裡面的遊戲聲停了。
門被猛地拉開,錢曉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口。
“你有完沒完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第一,從今天起,這個家不歡迎你們,立刻給我收拾東西滾出去。”
“第二,那一百萬,你們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錢曉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哈?媽,你沒發燒吧?你在威脅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走,以後你跟你老頭子S在家裡都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