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是朋友圈內有名的好人。


 


誰遇到麻煩,他第一個相助;誰缺錢了,他第一個打款。


 


人人都說他善良,可無人知道,在女兒重病湊不夠手術費時。


 


他借著自己生病的名號,拿走了我所有的積蓄,隻為給初戀情人買一個包。


 


我看著病房內奄奄一息的女兒,崩潰求他把錢要回來。


 


老公卻奢侈的抽著煙,輕嘆一聲:


 


“別人也要生活啊,難道還要逼S他們不成?再說了,催債那麼丟人!你自己想辦法。”


 


我走投無路,一天打四份工,累暈無數次。


 


老公隻是輕飄飄給我湊了兩百,好友就對我說:


 


“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老公,自己生病了還要給女兒賺錢治病。”


 


原來男人隻要做個樣子,

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贊美。


 


……


 


“沒事,你手頭緊就先不用還了,聽聽的手術錢我會想辦法。”


 


老公宋聞景舉著酒杯,豪爽地一飲而盡。


 


而欠他錢的好友則笑得合不攏嘴,醉醺醺地誇贊道:


 


“老宋,你真的太善良太大方了,有你這種好老公,嫂子真幸福啊。”


 


我站在包廂門口,聽著眾人的起哄聲,隻覺得渾身血液倒流。


 


女兒聽聽得了罕見病,做手術的費用還差五十萬。


 


我求宋聞景把他借出去的錢要回來,可他卻打著去追債的名號和狐朋狗友們喝酒。


 


我垂眸看著身側的拖把、掃把,又看向在會所不停刷杯子、刷碗而導致開裂的手,眼眶酸澀不已。


 


他什麼都沒做,就能夠拿到好人的名號。


 


而我每天打四份工,卻什麼都得不到。


 


憑什麼?


 


為什麼?


 


所有疑問和壓抑的委屈讓我心中怒火不停翻湧,可我還沒來得及推門進去,就被主管一把拉住:


 


“你一個清潔工在這看什麼看?裡面可是我們的VIP客人,不是你這個地位的人能夠打擾的!”


 


他高傲的揚起下巴,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喲呵,你一個下等人眼光還怪好,你看著的那個宋先生,在我們這裡累計消費三十萬了,你可千萬別衝撞了人家,趕緊打掃去。”


 


他的話讓我耳朵嗡鳴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宋聞景竟然在會所裡充值三十萬,可自從結婚開始,

他就一分錢都沒給過我!


 


無論怎麼催,他都隻會推脫手頭緊,甚至還不停和我要錢。


 


他說自己得了癌症,但是不想治病,想把錢留給我們母女倆過好日子,可他做的事情卻和嘴上說的相反。


 


聽聽生日,他喝的酩酊大醉,連句生日快樂都沒給她說。


 


好友生日,他卻豪爽的包了高級會所請客吃飯。


 


現在更是,在聽聽湊不齊手術費的情況下,他還不停往會所裡砸錢。


 


我手指幾乎要把自己掐出血來,可我卻硬生生忍住不讓自己掉一滴淚。


 


“還不快去!”


 


主管冷聲催促,


 


“小心我扣你工資。”


 


想到錢,我壓下心頭所有思緒,趕忙拿著掃把開始打掃。


 


今天必須要把這三層樓的每一間房都打掃幹淨才能拿到一百塊。


 


晚飯就吃半個饅頭,剩下半個留著明天……


 


我邊打掃邊想著,突然,有人驚訝道:


 


“天哪,這是嫂子?”


 


我抬頭,發現不知何時宋聞景和好友已經喝完酒出來,


 


“嫂子在這幹什麼?老宋怎麼舍得讓你出來做這個苦力啊。”


 


宋聞景聽到這話,臉上滿是怒意。


 


我知道,他在生氣因為我做保潔,而讓他丟了面子。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幫他解釋,可現在我隻想救我的女兒。


 


面子又值幾個錢呢?


 


見我沒說話,宋聞景笑了幾聲說:


 


“她這是在做慈善呢,想著為我們女兒積德。”


 


“我平常給她的錢,

她用都用不完,又怎麼可能會做保潔?”


 


好友們哈哈大笑,


 


“是啊,誰人不知道老宋最愛老婆了。”


 


“那我們走了,宋哥給我們打輛車唄?”


 


宋聞景從錢包裡拿出五百鈔票遞了過去,


 


“不用找了。”五百,在宋聞景眼裡好像隻是幾張輕飄飄的紙。


 


可這於我而言,是打掃五家會所,是織毛衣踩縫纫機到手指充血,是不吃不喝在流水線做兩天一夜。


 


是我寶貝女兒怎麼都湊不齊的醫藥費。


 


我目眦欲裂,質問他:


 


“你不知道我們缺錢嗎!?我讓你把債務討回來,你為什麼反而把錢往外給?!”


 


“你知道聽聽現在一個人,

又請不起護工有多辛苦麼!?你不賺錢就算了,為什麼還一直——”


 


我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他奢侈地點燃一根香煙,輕嘆一聲:


 


“別人也要生活啊,難道還要逼S他們不成?再說了,催債那麼丟人!你自己想辦法。”


 


我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身體不停發抖,


 


“你還是人嗎?你的面子難道比女兒的命重要嗎?!”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氤氲,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他語氣淡淡,


 


“給我打點錢,我的病也需要吃藥。”


 


“在聽聽病好之前,我不能倒下,對吧?”


 


我扶住牆壁才堪堪站穩,

心髒好像被人攥住一樣劇痛不已。


 


他不幫我忙就算了,還要把我拼S拼活攢的錢榨幹才滿意嗎?


 


見我沒說話,他又道:


 


“你要知道,我是為了什麼才得病的。”


 


當年我懷孕時,沒有辦法工作,養家的重任就落在他的肩膀上。


 


可他卻因為在工地吸入的粉塵太多,確診了肺癌。


 


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對他往外借錢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


 


我閉了閉眼,眼淚滾落,


 


“我真的沒錢了,今天再不交醫藥費,聽聽就要被趕出來了。”


 


宋聞景卻不管不顧,一把搶過我的錢包,


 


“別裝,你爸媽留下的撫恤金,

我可是知道有好幾十萬。”


 


我沒想到他會直接動手,我心髒猛地一跳,想要把錢包搶回來,聽到他的話更是身體發冷,


 


“還我!那裡面錢是聽聽的救命錢!”


 


“更何況撫恤金已經全部給你了,我一分都沒了!”


 


不管我怎麼努力去搶,都不能撼動他半分。


 


他把錢包裡僅剩的一千塊的全部拿走,叼在嘴裡的煙正好燃盡。


 


我看著被他扔在地上散落的硬幣,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含糊道:


 


“行了,不就一千塊嗎,搞得和你的命似的。”


 


“聽聽的醫藥費我會想辦法的,好好工作。”


 


話落,他轉身離開。晚上,

我好不容易全部打掃完去到醫院時,聽聽正在努力地給自己換便盆。


 


她小小的身子上插滿管子,卻掙扎著起來,這幅模樣讓我眼淚再次蓄滿眼眶。


 


“媽媽,你來啦!”


 


見到我,她揚起一抹甜甜的笑,好像不希望我擔心她。


 


她的笑卻讓我的心破開大洞,痛不欲生。


 


我忍著眼淚,給她換了盆,又給她擦拭身體。


 


當熱水碰到裂開的傷口時,刺痛讓我身體顫抖了下。


 


聽聽心細,我不想讓她知道,便佯裝沒事發生,笑著問她:


 


“今天怎麼樣?有沒有好好聽醫生叔叔的話?”


 


預想中的回答沒有出現,她一把拉住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媽媽,我們不治了,

好不好?”


 


“我不想你這麼累,我們不治了,我想回家陪著媽媽,不治了……”


 


她邊說,眼淚落了我滿手。


 


我忍著哽咽,替她擦拭眼淚,


 


“瞎說什麼?我們聽聽必須健健康康長大,一定要治病的。”


 


“可是……”


 


我打斷她,


 


“不用擔心錢的事,有媽媽在。”


 


聽聽抿了抿唇,


 


“那爸爸呢?”


 


提到宋聞景,我手指倏然縮緊。


 


我要怎麼告訴她,她的父親不僅不給錢,還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最終,我隻是一把抱住她,


 


“別擔心這些,你隻要好好治病就好。”


 


等陪著聽聽睡著,我便收拾東西準備去打下一個工。


 


路過名牌專櫃時,我卻看到宋聞景。


 


他摟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我知道她,她是宋聞景念念不忘的初戀情人顧念巧。


 


她手上拿著昂貴到我不知道名字的包包。


 


宋聞景毫不在意的把銀行卡遞過去,整個人臉上滿是得意和快樂。


 


我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這一刻,我想到剛結婚時,他承諾我,這輩子不會讓我吃一點苦,會給我買所有漂亮的包。


 


可我等了八年,一塊布料都沒見到。


 


我又想到交不起醫藥費的時候,我狼狽的跪在地上求醫生寬限我幾天的窘迫模樣。


 


我想盡一切辦法,就為了讓聽聽能夠多活幾年,讓她能夠痊愈。


 


可他呢?


 


他不顧家庭,甚至在聽聽最需要錢的時候給別的女人買包。


 


怒火如滔天的海浪將我吞噬,我腦海中的弦徹底崩斷。


 


我衝上前去,一把搶過他們手上的包,怒吼質問道:


 


“你什麼意思?!你拿了我給聽聽救命的錢,就是為了給女人買包嗎?!”


 


我聲嘶力竭的話語讓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過來。


 


宋聞景好面子,看到這些諷刺的視線,臉色瞬間鐵青。


 


“許昕言,你給我我冷靜點,把東西還給人家!”


 


我氣得雙眼通紅,眼淚不停掉,


 


“憑什麼?拿我的錢買的,憑什麼要給她!

?”


 


顧念橋有些尷尬,嘆了口氣:


 


“沒事,既然她想要就給她,不用管我。”


 


她大度的話語,讓宋聞景對我的怒火更甚。


 


他一巴掌直接打了過來,力度大到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跟個潑婦似的。”


 


“簡直丟人!”


 


我被打得一個踉跄摔倒在地,他拿過包,就帶著顧念巧離開。


 


“抱歉啊,她就是個瘋子,給你添麻煩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我一次,卻不停和顧念巧道歉。


 


他不在乎我,隻在乎自己的名聲有沒有受損。


 


我失魂落魄地撿起地上的工服。


 


我不能難過,也沒有時間難過,我還得趕緊去賺錢才行……


 


這一晚,宋聞景沒有回家。


 


直到翌日我去醫院看聽聽時,醫生告訴我,她的醫藥費再不交的話,就隻能強制出院了。


 


經濟的重壓讓我喘不過氣,我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隻能失神地點了點頭。


 


我突然又想起宋聞景的病情,下意識問道:


 


“那我丈夫的醫藥費,也需要補繳嗎?”


 


醫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丈夫?宋先生?”


 


“他又沒病,需要交什麼醫藥費?”聽到醫生的話,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

怔怔道:


 


“你說什麼?”


 


醫生說:


 


“之前誤診過一次肺癌,但後面我們第一時間告知他並且給了賠償。”


 


“他身體沒問題,不需要交醫藥費的。”


 


醫生解釋的話語讓我呼吸一窒。


 


所以,宋聞景早就知道自己沒病,卻還不停找我要錢維持闊綽的生活,維持在外面大方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