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自嘲的笑了笑,眼淚‘刷’的落下。


 


手指的傷口再次崩開,我卻感受不到疼。


 


這麼多年,我一直安慰自己,他之前為了家受了那麼多苦,還生了病,我多辛苦一點也沒關系。


 


可我從沒想過,所有一切從一開始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病房的,我剛到門口,就聽到幾道陌生的聲音。


 


不知何時,聽聽病房裡聚集著宋聞景和他的狐朋狗友。


 


我透過門縫往裡看,好友對著聽聽說:


 


“聽聽,你爸爸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自己都生病了,還在想辦法給你籌錢。”


 


“雖然不多,但他已經盡力了。”


 


聽聽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坐在床上。


 


好友有些尷尬地看向宋聞景,

宋聞景不悅的嘖了一聲:


 


“叔叔和你說話呢,你怎麼這麼沒禮貌?”


 


聽聽被他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身體顫抖了下。


 


她眼圈瞬間紅了,好友說:


 


“算了算了,宋哥,別兇孩子。”


 


“沒有兇她,我在教她怎麼做個人!這種以後到社會上,得被人打!”


 


宋聞景聲音很大,聽聽眼淚滾落,像隻委屈的小獸:


 


“我沒有以後了。”


 


宋聞景一愣,


 


“你說什麼?”


 


聽聽大聲道:


 


“我知道交不起醫藥費,你從來不管我,媽媽那麼辛苦,我不想讓她辛苦了,我也不想治了。


 


“所以我沒有以後,不需要你教我做人!”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友們的臉色各異,宋聞景最先反應過來,怒不可遏上前罵道:


 


“你在胡說什麼?老子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說我?是不是你媽讓你這麼說的?”


 


“我看你學不會禮義廉恥,我他媽得好好教訓你!”


 


他抬起手,就要打在聽聽臉上。


 


我心猛地一跳,不管不顧地衝過去,


 


“你要幹什麼?!”


 


我擋在聽聽身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血管好像都噴張起來,燒得我胸腔滾燙。


 


宋聞景愣了一瞬,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他咬著牙想推開我,


 


“讓開,我今天非要好好照顧一下這個小畜生。”


 


這幾個字挑撥著我的神經。


 


我再也忍不住,抄起手邊的杯子就往他身上砸,


 


“你在罵誰?!難道聽聽不是你的孩子?”


 


玻璃杯碎裂,刺破他的皮膚,鮮血汩汩落下。


 


他震驚地看著我,剛要暴怒說些什麼,我就緊緊護著聽聽罵道:


 


“你騙我自己得了癌症,和我要錢,現在又來欺負我女兒,你還是個人嗎?”


 


宋聞景瞳孔倏然縮緊,所有火氣都在瞬間被冷水澆滅,他喉頭滾動,對著我扯出一抹笑,


 


“瞎說什麼呢……”


 


他轉身過去,

趕忙和好友們道:


 


“好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和你們嫂子好好聊聊。”


 


說著,他又掏出幾張鈔票,朋友們想去接的瞬間,我一把搶過來,


 


“誰準你給錢的?!”


 


宋聞景手上青筋暴起,他想發火,卻硬生生忍下來。


 


給好友們使了個眼色。


 


我明白,這是說之後補給他們的意思。


 


我把鈔票塞到聽聽的衣服裡,又給她擦了擦眼淚。


 


“對不起寶寶,嚇到你了。”


 


“媽媽會保護好你的。”


 


聽聽搖了搖頭,隻是依偎在我的懷裡。


 


等人走光後,宋聞景咬著牙問我:


 


“你剛剛到底說什麼?

誰和你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拿出病歷,甩在他臉上,


 


“好好看看吧,這種造假的東西,除了我,還有誰會信?”宋聞景一把扯過病歷看了幾眼,臉色瞬間蒼白。


 


他抿唇解釋:


 


“這個是誰給你的?我早就想和你說,但是這不是沒找到機會嗎……”


 


他蒼白的辯駁甚至不能編出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我已經再也流不出一滴淚,甚至氣到覺得想笑。


 


我沒說話,他卻有些慌了,“我知道這件事瞞著你不對,但我不這麼和你拿錢,你肯定會拒絕我。”


 


“我拿那些錢也隻是為了多賺點錢,好給聽聽治病。”


 


“很快就能回本的,

你相信——”


 


我再也聽不下去,打斷他道:


 


“離婚吧。”


 


“把我父母的撫恤金,還有我的存款還我,當然,聽聽歸我,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宋聞景愣了一瞬,喉頭不停滾動著。


 


整個人如同慘遭雷擊般,半晌怔怔問道:


 


“你說什麼?”


 


我說:


 


“離婚,你聽不懂嗎?”


 


他情緒激動起來,聲音拔高幾個度,


 


“和我離婚,那聽聽肯定不同意!聽聽難道願意失去爸爸嗎?!”


 


我看向聽聽,她可愛的小臉上滿是倔強。


 


“我願意。


 


她眼眶通紅道:


 


“爸爸從來沒有陪在過我的身邊,這之後沒有爸爸也沒關系。”


 


聽到她的話,我心尖一顫,悲傷和愧疚如潮水般湧來。


 


我可憐的聽聽,原來什麼都知道。


 


可她卻為了不讓我擔心而硬生生忍住了。


 


宋聞景臉色鐵青,接連說了幾個好字,


 


“你們母女倆要這麼對我是吧!我告訴你們,要是離婚了,你們可別後悔!”


 


“你們以為我很在乎你們?兩個掃把星,特別是你這個小賠錢貨,沒了我,我看看誰會要你們!”


 


我一巴掌打上去,冷聲道:


 


“誰準你這麼說我女兒,我讓你養了嗎?”


 


宋聞景目眦欲裂,

氣得血管幾乎要爆開,他怒吼道:


 


“現在就離!賤人!”


 


我點了點頭,安撫好聽聽後,就和宋聞景到民政局去。


 


走到門口,他遇到了幾個熟人。


 


熟人問:


 


“兩位這是要幹什麼?離婚?不會吧,你們倆難道關系不好的傳聞是真的?”


 


他揶揄地看著我們,宋聞景覺得臉上無光,下意識想反駁,我卻率先開口:


 


“是啊,因為他不僅——”


 


“閉嘴!”


 


宋聞景狠狠掐著我的腰,臉上卻堆著笑,


 


“瞎說什麼,我們這是想換個結婚證而已。”


 


“現在聽聽病情處於關鍵期,

我怎麼可能會拋下我的妻子女兒?”


 


此話一出,熟人臉上都帶著崇拜和欣賞。


 


“不愧是最有擔當的男人啊宋哥。”


 


這話誇得宋聞景當場給幾人發了昂貴的香煙。


 


等人走後,他又和我說:


 


“今天先不離了,傳出去不好。”


 


我簡直被他的無恥氣笑了。


 


憑什麼在被他辱罵後,他一句輕飄飄的傳出去不好,就可以隨意取消計劃好的事情?


 


我咬牙道:


 


“今天如果不離,我就起訴你。”


 


他哼笑一聲,有恃無恐,


 


“起訴可是要錢的,你有嗎?我等著你起訴我。”


 


他的話就像點燃木柴的火星子,

我胸腔中的怒火瞬間將我吞噬,


 


“你!”


 


宋聞景隻是看著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正如他所說,我連咨詢律師的錢都沒有,根本沒辦法起訴他。


 


我胡亂擦了把眼淚,安慰自己一定會有辦法的。


 


可下一秒,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我接通電話。


 


會所的主管告訴我:


 


“今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我瞳孔倏然縮緊,大腦一片空白,我的胸口好像壓著一塊巨石,呼吸都急促起來。


 


在會所的打掃工作是我現在主要的經濟來源,如果斷了,聽聽的醫藥費該怎麼辦?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泄出一絲顫抖。


 


“為什麼?


 


主管冷笑一聲,嘲諷道: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當時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你別想著巴結宋先生,你卻不聽,非要衝撞人家。”


 


“宋先生說了,隻要你還在會所一天,他就一天都不會來,你知道他不來我們會損失多少錢嗎?”


 


我的世界好像在此刻被按下暫停鍵,什麼都聽不到了。


 


心髒如同被千刀萬剐般,疼得肝腸寸斷。


 


聽到宋聞景名字的那刻,我想笑,可眼淚卻不自覺掉落。


 


為什麼?他明明知道我隻有這樣能賺錢給聽聽治病,隻有這樣才能苟延殘喘的活著,為什麼這都不放過我?


 


電話掛斷,我對他的期望也在此刻斷的徹底。


 


心,徹底S了。接下來幾家公司,也都紛紛給我打來電話,說讓我不用再來了。


 


我沒想過宋聞景會做的那麼絕。


 


我沒辦法,隻好到另一家會所找到他。


 


見到他時,他正摟著顧念巧,手上捧著的酒杯,諷刺道:


 


“今天好像不需要你打掃吧?”


 


他的話讓顧念巧忍不住笑了幾聲。


 


兩人當著我的面曖昧不已。


 


我忍著惡心想吐的衝動質問他:


 


“你既然想要好聚好散,直接離婚就好。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挑了挑眉,笑道,


 


“怎麼能離婚?離婚了我面子往哪裡放?男人本來就是應該外面彩旗飄飄,家裡紅旗不倒。”


 


“更何況,

你不是說了,不用靠我,就能養活你女兒嗎?我看看你到底要怎麼養。”


 


他高傲的語氣讓我墜入冰窖,寒意從腳底蔓延全身。


 


原來,他是因為在好友面前被我駁了面子而報復我。


 


甚至不顧女兒的生命安危。


 


我想發火,想不管不顧的衝上前去打他。


 


但我此刻不得不承認,他這麼多年來維系的善良人設,導致他想做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時,所有朋友都會幫他。


 


而我,早在結婚的這麼多年裡被生活磨平了稜角,除了不符合同齡人的蒼老身體外,一無所有。


 


這個認知讓我眼眶刺痛不已。


 


‘砰’的一聲,我直直跪倒在他面前,身體顫抖到牙齒都打著顫。


 


他眼底劃過一抹驚訝,下意識起身想要扶我,

顧念巧卻一把拉住他,


 


“你要去哪?”


 


他抿了抿唇,眼底滿是晦暗不明的神色,最後到底是順著顧念巧的動作坐下了。


 


他問我:


 


“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重重的在地上磕頭,額頭砸得地板巨響,


 


“求你,救救聽聽,就算你一分錢不給都沒關系,起碼把我的工作還給我。”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聽聽來不及了。”


 


眼淚噼裡啪啦砸在地上,和額頭沁出的血融合在一起。


 


可我卻感受不到痛,隻是機械般地磕頭。


 


“求你了,聽聽也是你女兒啊……”


 


宋聞景的手指緊緊蜷縮,

手背青筋暴起,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顧念巧就嘆了口氣:


 


“可是你當初不是看不上聞景哥哥嗎?不然怎麼會在他好朋友面前說他沒生病。”


 


“而且你不是趾高氣昂的要離婚嗎?現在發現自己什麼都撈不到,又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