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看似不經意的兩句話,卻讓宋聞景眼底所有憐憫消失殆盡。


 


半晌,我聽到他一聲嗤笑,


 


“巧巧說得對,我差點被你糊弄過去。”


 


“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說著,他朝著我扔出兩百塊。


 


鋒利的錢幣劃破臉頰,


 


“拿著錢滾吧。”


 


我把那兩百緊緊攥在手中。


 


就算這個錢不及他給朋友打車的多,在此刻也是我的救命稻草。


 


他看我這幅模樣,冷哼一聲:


 


“為了兩百塊,跟狗一樣。”


 


面對他的嘲諷,我生不起一點氣。


 


心中隻有無盡的焦慮。


 


我明白他現在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幫我,

我還必須想想別的辦法。


 


我一言不發,跌跌撞撞的離開,甚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這一天,我跑了十幾個地方。


 


可每一家都說,他們人招滿了,暫時不招工。


 


就算是工地,也看我是個女人,就拒絕了我。


 


我別無他法,隻能一邊撿垃圾一邊繼續找工作。“誰準你來這裡撿垃圾的?這是我的地盤!滾!”


 


我被大嬸狠狠用瓶子砸。


 


她甚至想把我所有收集好的垃圾拿走,我卻SS抓著,不願松手。


 


大嬸拼盡全力都沒能從我這搶走什麼,半晌隻得氣喘籲籲的說,


 


“算了,你滾吧,下次別來了。”


 


聽到這話,我忙不迭地抱著手上的垃圾匆匆跑開。


 


拿去賣掉的時候,

手上已經全部烏黑破皮了。


 


累S累活,一共也隻掙了十塊,醫藥費起碼得交三千。


 


我眼淚‘刷’的就下來了。


 


可我卻不能給自己沉浸痛苦的時間,我的聽聽還在等著我。


 


我匆匆回家洗了澡換好衣服,便帶著熱騰騰的盒飯去到醫院。


 


我把飯盒給她打開,放桌上。


 


噴香的熱氣讓我肚子咕嚕嚕作響。


 


我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聽聽愣了一瞬,眼眶瞬間紅了,


 


“媽媽,你吃。”


 


我看著她瘦削的小臉,還有經過幾次治療被剃光的頭,心髒酸酸漲漲,好像被人用力拉扯著。


 


我張開幹涸的嘴,


 


“媽媽不吃,

你多吃點。”


 


她沒再說什麼,隻是眼淚掉落在飯裡,一口一口的吃得用力。


 


我還沒開口,就被醫生叫了出去。


 


醫生說,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們也沒辦法再拖了……”


 


我閉了閉眼,酸澀和疼痛炸開,讓我思緒亂成一團。


 


我從包裡顫顫巍巍的拿出一千兩百一十塊,顫聲問:


 


“這個錢,能讓她住多少天?”


 


醫生看著那皺巴巴的錢,臉上滿是憐憫和同情。


 


“抱歉,不是我不想幫你,主要是……”


 


“我幫你。”


 


忽地,

一道男聲響起。


 


我回頭看去,對上一個攝像頭。


 


約莫二十多歲的男生拿著相機,溫和道:


 


“您好,我是學導演的,我叫付明哲,現在在拍紀錄片,之後還會做自媒體。”


 


“所以我想,可不可以讓您和女兒作為主角,然後我給你們報酬,幫你們負擔醫藥費。”


 


說著,付明哲把學生證拿了出來。


 


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幾乎要突破心髒,我不敢想這麼天大的好事會被我碰上。


 


我小心翼翼問:


 


“真的嗎?隻要拍攝就好了嗎?”


 


他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我會騙人,或者是付不起。”


 


他給我遞了一張付氏集團的名片,


 


“這是我家的公司,你可以去查,我隻是剛剛路過病房看到你們,很有感觸。”


 


“也不必有心理負擔,就當做一場交易,你覺得怎麼樣?”


 


我胡亂擦了一把眼淚,忙不迭地答應了。


 


隻要能夠救聽聽,就算要我的命都可以,更何況隻是拍幾個視頻?


 


他和我擬了個合同,隻要我給他拍攝三個月,後續所有費用都由他承擔。


 


若是視頻產生收益,和我五五分。


 


我受寵若驚,不停擺手:


 


“你能承擔醫藥費已經是我無法回報的恩情了,怎麼能……”


 


他卻笑了笑,


 


“我家裡每年都會撥款給這些孩子治病的,

不用有心理負擔。”


 


我心裡一陣感動,隻想著,以後一定一點點把錢還給他。


 


這天以後,我的壓力小了許多,臉上的笑容都多了起來。


 


付明哲放了一個攝像頭在病房裡,拍攝聽聽每天的日常,而他本人則是跟在我身邊,拍我每天都在做什麼。


 


我依舊邊找工作邊撿垃圾。


 


這一次,就算被大嬸發現,我也能動作很快的逃走。


 


晚上還是一如往常洗漱幹淨後,用撿垃圾的工資給聽聽買東西吃。


 


而聽聽每天在病房裡乖乖的畫畫、看書,不吵也不鬧。


 


就算治療很疼,她也隻是默默哭泣。


 


隻有我和她一起吃飯時,才會展露出幸福的笑容。


 


第一天視頻就這麼簡單而又平凡的結束。


 


可我沒想到,

這視頻一經發布就爆火了。


 


無數網友評論:


 


【哭S我了……母女倆都特別特別好。】


 


【聽聽怎麼會這麼懂事……】


 


【聽說聽聽媽媽之前一天打四份工,最近不知道為什麼被開除了。】


 


【家人們,我就想問聽聽爸爸是S了嗎?】


 


這條評論很快也被頂上熱門。


 


無數人開始扒出我和宋聞景的事情。


 


他們驚奇的發現,宋聞景並非是沒錢,相反,他過得格外瀟灑。


 


有網友查到他的消費記錄,一個月的流水幾十萬上下。


 


他經常出入會所、奢侈品牌店,可他的妻子卻連熱飯都吃不上一口,甚至一直奔波在廉價的打工市場,隻為賺到一點小錢。


 


所有人都怒了,

大家還順藤摸瓜找到了顧念巧的微博賬號開始轟炸。


 


顧念巧頂不住壓力,馬上和宋聞景撇清了關系。宋聞景怒不可遏,讓顧念巧把所有收到的禮物都還回來。


 


可顧念巧卻直接拉黑他,還搬了家,就這麼失聯了。


 


他氣急攻心,想找朋友出來,那些向來巴結著他誇贊他的好友們卻紛紛拒絕。


 


因為他們也被網友找出來,承受了很多攻擊。


 


宋聞景給他們的小恩小惠,不至於讓他們抵抗這些惡意謾罵,再繼續和他往來。


 


可宋聞景卻隻是當做他們太忙了,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這個圈子拋棄了。


 


翌日,幾天沒出現過的宋聞景就出現了。


 


他一副好爸爸的模樣,帶了一堆水果、小吃還有玩具。


 


在我記憶中,宋聞景從未給聽聽買過東西。


 


可現在,一看到視頻有了熱度,掀起了水花,他就為了維持自己的人設,開始花錢討好聽聽。


 


簡直惡心。


 


我擋在門口,問他:


 


“你要幹嘛?”


 


宋聞景有些惱怒,但看到付明哲的攝像機,硬生生忍了下來,他堆著笑:


 


“這不是來看看聽聽嗎?我知道我之前忙於工作,很少顧及你們,但是還好你是個賢惠的老婆,把這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


 


“謝謝你,老婆。”


 


說著,他拿出一個禮物。


 


袋子上印著的是我曾看過的奢侈品牌logo。


 


我手指緊緊蜷縮,一把將禮物扔進垃圾桶裡。


 


“你要是有這個錢,就給聽聽出點醫藥費,

而不是拿這些東西來惺惺作態。”


 


“如果我沒拍這個紀錄片,你根本不會管我和聽聽半分!”


 


他被我說的臉色蒼白,尷尬地反駁道:


 


“誰說的?我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冷聲道:


 


“滾!”


 


周圍人看他的視線都無比鄙夷,他丟不起這個臉,最終灰溜溜的撿起垃圾桶裡的東西離開了。


 


付明哲問我,沒考慮過離婚嗎。


 


我和他說明了情況,他給我轉了一筆錢,


 


“這是第一期視頻得到的報酬,你拿去起訴他吧。”


 


我本想拒絕,可看到聽聽贊同和堅定的目光,最終隻是道謝,緊接著立馬去了律師事務所起訴宋聞景。


 


我提供了他這些年來的出軌記錄,以及沒有給過聽聽一分撫養費的記錄。


 


律師告訴我,這樣肯定能勝訴。


 


沒過多久,法院就判了我勝訴,拿到離婚證的那刻,我心中的大石落下。


 


而因為上了法庭,宋聞景不僅每個月都要付撫養費,還要把我父母的撫恤金還清。


 


他好像蒼老了幾十歲,整個人身體佝偻著,再也拿不出價值高昂的香煙。


 


隻能下意識的摩挲手指。


 


他問我:


 


“真的要做那麼絕嗎?我們在一起那麼久,好好的過一輩子不行嗎?”


 


我掃了他一眼,一個字都沒說,徑自離開。


 


在那之後,我的生活越過越順利。


 


聽聽的病情痊愈,而付明哲的這部紀錄片讓他積累了很多名氣,

甚至入圍了一個不小的獎項。


 


不僅如此,這些視頻還給我分到了幾十萬,我轉給了付明哲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打算拿去做生意,再慢慢還他。


 


和他告別的那天,剛好是他的畢業典禮。


 


他笑著說:


 


“能和你們一起走過一段時間,真的很開心。”


 


我和聽聽抱了他一下,


 


“謝謝你,祝你前程似錦。”


 


後來,我帶著聽聽去了臨海的小城,開了一家花店。


 


花店生意很好,聽聽的頭發也養長了很多。


 


我們心中有關宋聞景的痕跡,都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消失。


 


忽地,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電話接通,我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老婆……我真的確診了肺癌,

人已經快不行了,想見見你和聽聽,好不好?”


 


熟悉的聲音讓我的手指倏然縮緊。


 


宋聞景竟然真的得了絕症。


 


他說,他曾經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聽到他的話紛紛從他身邊逃走,生怕他向他們借錢。


 


現在他回過頭來,發現隻有我才是最好的。


 


他哽咽道:


 


“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我怎麼找都不知道你們在哪,好不容易拿到你的手機號,求你們看看我,陪在我身邊……”


 


我靜靜聽了一會兒,隨即平靜道:


 


“不好意思,你打錯了。”


 


我毫不猶豫掛斷電話,並把號碼拉進黑名單裡。


 


回頭看去,聽聽正在墊著腳給花澆水,


 


“媽媽,

我長高了!力氣也變大了!”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笑道:


 


“是啊,以後媽媽要仰頭看你了。”


 


房門打開,付明哲提著幾盒小吃走了進來:


 


“許姨,聽聽,我今天在港城那邊拍攝,買到這個特好吃,你們嘗嘗。”


 


海風吹拂,門上的風鈴叮鈴作響。


 


花骨朵都幸福得打著顫。


 


我想,生活如此美好。


 


還好,我從未放棄。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