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浴室的門開了。


 


許繁星來不及躲閃,又被秦徹遠壓在了洗手池邊。


 


秦徹遠眯著眼,握著她的腰輕輕摩挲。


 


「寶貝,你是不是給我下蠱了?」


 


雖然已經結婚八年,許繁星聽到他說這些情話還是會臉紅。


 


隻能仰起頭,主動吻上秦徹遠的唇,代表允許。


 


允許他在這裡胡鬧。


 


允許他對她作惡。


 


兩人情到濃時,洗手臺上秦徹遠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秦徹遠壞笑著,讓許繁星幫他接。


 


許繁星本想拿過手機掛掉,慌亂中卻不小心按了接通。


 


猝不及防地,對面傳來女人的嬌笑聲。


 


「阿遠,今天怎麼還不過來陪我?你答應我今天不陪那個老女人的。」


 


秦徹遠沒有聽到。


 


許繁星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心裡咯噔一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秦徹遠卻沒有察覺到她反應裡的異常,結束時看了時間,匆匆洗了澡就出了門。


 


「公司有個重要會議在晚上,我晚點回來,你先睡。」


 


八年裡,兩個人身心契合,恩愛如初。


 


許繁星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到白頭。


 


卻不想,原來和秦徹遠恩愛的女人不隻她一個。


 


對方也知道她的存在,他們把她耍得團團轉。


 


而她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她神思恍惚地又洗了一遍澡。


 


站在花灑下,抱著冰涼的身體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響起的鈴聲打破了寂靜的氛圍。


 


她走到客廳,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就聽見醫生小心翼翼的聲音。


 


「許小姐,

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是白血病,看看什麼時候有時間再來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看著牆上掛著的日歷,明天就是和秦徹遠的八周年結婚紀念日了。


 


許繁星吐出一口血來。


 


「不用了,謝謝林醫生,幫我聯系安樂醫生吧,一個月後我去瑞國。」


 


1


 


第二天一早,許繁星照常起床,收拾家裡。


 


今天是他們結婚八周年紀念日,應該也是他們最後一個結婚紀念日。


 


許繁星嘴角勾出一個勉強的笑。


 


下午四點,她去菜市場買回燉湯的食材,切好放進鍋裡。


 


下午五點,她接過快遞小哥送來的 99 朵紅玫瑰,「秦夫人,您可真幸福,每年您丈夫都給您訂一大束花,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年是第七年了。」


 


下午六點,

她從廚房端出碗筷、擺好餐盤。


 


排骨湯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秦徹遠準時到家。


 


「繁星,沒想到吧,今天提早回來了。」


 


許繁星淺笑著點頭,給他換上居家常服,收拾好鞋子。


 


等她做完這一切,秦徹遠已經端起湯。


 


「真香,一到家就能喝到繁星做的湯真是太幸福了。」


 


秦徹遠喝下一口,許繁星卻看到了他微微蹙起的眉。


 


「又是玉米排骨啊,咱們什麼時候能換一種湯啊寶貝。」


 


秦徹遠沒注意到她被水泡皺了的手,沒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沒發現她日漸消瘦的身軀,他隻知道,玉米排骨湯他喝膩了。


 


許繁星還沒說話,秦徹遠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隔了一會兒,他說:「繁星,公司有些事,我還得去加班,你自己吃吧。


 


她杵在原地,瞥了一眼丈夫略微上揚的嘴角和緋紅的耳根,這種表情在他們的新婚夜時出現過。


 


「砰」的一聲關門聲過後,她癱坐在椅子上。


 


秦徹遠穿衣服的時候,她看到了,他手機裡那個和他眉眼相似的小孩。


 


那是秦徹遠和姜知暖的孩子。


 


還沒結婚時,許繁星就被確診為不孕體質,但秦徹遠執意要娶她,還說:「有沒有孩子無所謂,隻要有你就夠了。」


 


她提出做試管,但被秦徹遠否決,他說:「繁星,我愛你,所以不想讓你為我受半點苦。」


 


她以為秦徹遠真的不想要孩子了。


 


直到今天中午,許繁星到公司給秦徹遠送落下的文件,她無意間瞥見辦公室裡幸福的一家三口。


 


姜知暖抱著孩子,笑意盈盈:「小寶在家就鬧著要找爸爸,

一見你就不哭了,你隻顧著陪那人,都不知道多陪陪咱們小寶。」


 


秦徹遠更是笑得燦爛,立馬放下手中的文件,湊到姜知暖面前撫摸孩子胖嘟嘟的小臉:「小寶,叫聲爸爸來聽聽。」


 


「爸爸,爸爸。」


 


孩子樂得手舞足蹈,稚嫩的聲音惹人憐愛。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秦徹遠從前說的話都是假的。


 


原來他不隻是出軌,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孩子,而是已經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


 


他怎麼能一邊說隻想和她二人世界,又一邊已經有了別的三口之家,和別的女人恩愛非常?


 


手機裡,姜知暖發來一張照片。


 


秦徹遠正和她嘴對嘴吃同一顆糖葫蘆,一旁嬰兒床上的孩子邊拍手邊笑,露出兩顆雪白的牙齒。


 


照片後面仍然附上一條消息:「徹遠說他就喜歡吃這種有滋味的東西,

我也是。」


 


關上手機,許繁星腦子裡浮現出大學時和秦徹遠在天橋底下吃同一碗米粉的場景。


 


米粉的味道她已經不記得了,但她還記得那時候他們倆都笑得很開心,哪怕油漬沾到衣服上,哪怕寒風吹得發絲凌亂。


 


「秦徹遠,我不想要你了。」


 


許繁星喃喃道。


 


2


 


接下來的一周,為了籌備新書籤售會,許繁星忙得腳不沾地。


 


「繁星,你看我給你買什麼了?」


 


推開門,空無一人,秦徹遠傻眼了。


 


從前每次他回家,他的繁星都會第一時間為他送上擁抱。


 


「繁星?許繁星?」


 


他上揚了音調,躺在床上休息的許繁星忽然驚醒,來到客廳。


 


見狀,秦徹遠一把丟下大衣,帶著滿身寒意直奔她而去。


 


他緊緊抱住她,企圖從中汲取溫暖。


 


許繁星剛起身,睡衣松松垮垮的,頭發也亂糟糟的,臉上還泛著些許油光。


 


但秦徹遠就是覺得這個擁抱讓他特別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許繁星才動手推開他。


 


秦徹遠趕緊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滿臉堆笑。


 


「繁星,你不是喜歡蝴蝶嗎?這是你最喜歡的設計師新設計的項鏈,一隻翩然的鑽石蝴蝶,本來是我送你的八周年紀念日禮物,結果那邊延了工期,今天一拿到我就想給你戴上。」


 


說著,秦徹遠興衝衝地將那條項鏈戴在了許繁星的脖頸上。


 


低下頭,她就能看到那隻蝴蝶。


 


是一隻被金屬鏈條拴住的蝴蝶,即使張開翅膀,也飛不了了。


 


戴好項鏈,秦徹遠又將她緊緊抱住,怎麼也不肯撒手。


 


對於許繁星來說,他就像那根冰冷的金屬鏈條。


 


沒抱多久,許繁星覺得喘不上來氣,借口要去洗澡匆匆離開。


 


浴室裡,水汽氤氲著,她盯著手機裡那張照片陷入沉思。


 


同樣的蝴蝶項鏈,姜知暖放在手心裡細細摩挲著,一隻大手撫在她的臉頰上。


 


那隻手的主人許繁星很熟悉,就是秦徹遠。


 


緊接著還有一張照片。


 


母嬰室裡,姜知暖抱著一個嬰兒,秦徹遠則笑嘻嘻地蹲在嬰兒旁。


 


時間標記為去年三月。


 


許繁星用力扯下那條蝴蝶項鏈,自嘲似地笑了笑,她已經想不通這幾年的甜蜜有幾年真、幾年假了。


 


「繁星,你在幹什麼呢?別洗太久,千萬別感冒了。」


 


秦徹遠說著便推開門,許繁星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怎麼不戴新項鏈?」


 


「款式太新了,適合年輕女孩戴,我就算了吧。」


 


說完這一句,許繁星掙開束縛,往書房走去。


 


「我還得忙著修改新書,就不陪你了。」


 


徒留秦徹遠一個人愣在原地,他抿唇皺眉,快步走上前,將許繁星攬在懷裡,俯下身來索吻。


 


那張熟悉的臉迅速逼近,她下意識別過頭,眼神躲閃。


 


「我今天生理期。」她脫口而出。


 


此話一出,秦徹遠身子頓住,用和以往同樣的話術安撫著妻子:「那就好好休息,有我養著你呢,別太辛苦了。」


 


許繁星沒說話,忍下滿心的悲哀:我什麼時候靠你養過?


 


很快,秦徹遠便出了門,開著那輛姜知暖常坐的車。


 


3


 


秋雨淅淅瀝瀝,

浸著寒涼,許繁星像往年一樣聯合一些朋友捐了上萬件棉服給山區的孩子們御寒。


 


她有些放心不下自己資助的那兩個女孩子,特地寄去兩封信,打算專門留一部分存款給她們。


 


辦完這一切,許繁星突然感到心悸,強忍下不適去醫院尋她的主治醫生——林景然。


 


可她還沒出醫院,便被一群人堵在了門口。


 


「許大作家,把劣質棉服送給山區孩子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老子就知道那個姓許的婊子沒安好心,還說什麼為孩子著想,我看就是想出名想瘋了。」


 


「真是造孽啊,連孩子都下得去手,不是自己的孩子果然不心疼,活該她一把年紀了還生不出孩子來。」


 


……


 


手機裡一條接一條的網絡消息,

也全是對她的辱罵。


 


更有甚者,扒出她從前的照片來,弄成黑白色調,然後在一旁 P 上黃白色的菊花,配上哀樂,底下一堆人鼓掌。


 


至於她以前售出的書,要不被當成柴火燒,要不被丟進碎紙機。


 


許繁星感到窒息,一瞬間天旋地轉。


 


在暈過去之前跌落到林景然的懷裡,隨後便不省人事。


 


再睜眼時,秦徹遠推門而入。


 


沒有關心,沒有問候,隻有不耐煩與責怪。


 


「我都說了,不讓你做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你就是虛榮,都新時代了,誰家還缺你這點破爛兒,現在好了吧,不僅是你自己,連公司都要受你連累。」


 


許繁星愣在原地,好半晌沒吐出一個字來。


 


眼前這個男人,曾信誓旦旦說要為她擋一輩子的風,打一輩子的傘,可現在,

一陣毛毛雨便讓他退避三舍。


 


許是察覺到自己語氣過重,秦徹遠又急忙緩和下來,湊在病床前抱住受驚的許繁星,安慰道:「不好意思啊,老婆,公司最近出了點事兒,我不該拿你撒氣。」


 


就在這時,林景然帶著自己親手做的面條走進病房,見到秦徹遠也並不意外,溫和笑著讓許繁星吃飯。


 


兩人熟稔的模樣讓秦徹遠警鈴大作,一把打翻那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衝許繁星說:「繁星,今天我帶你去那家你最喜歡的海鮮餐廳吃燭光晚餐好不好?」


 


「她不能吃海鮮。」林景然脫口而出,「許小姐海鮮過敏。」


 


秦徹遠翻了個白眼,她之前很喜歡吃海鮮的,怎麼突然就過敏了?


 


一年前,應該是她剛患上白血病的時候,就開始對海鮮過敏了,曾經她提到過,隻是秦徹遠並未放在心上。


 


心裡亂糟糟的,

許繁星不想回家,倒不如待在病房裡,至少還有人陪她說話。


 


但秦徹遠卻不知道,他正醋意大發,直接把許繁星扛在肩上,抱出了醫院。


 


被扔到車上時,許繁星已經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徹遠沒有發現,一路上隻顧著自己撒氣,說她一個已婚婦女不懂得避嫌,說她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你要敢對他們出言不遜,我會恨你。」許繁星還想反駁,隻是力氣太小、聲音太弱,反而激起秦徹遠的怒氣。


 


4


 


到家後,他不管許繁星的哀求,直接將人扛進臥室,將她整個身子禁錮在床上,紅著眼惡狠狠道:「你是我的老婆,你應該愛我,待在家裡,一直愛我。」


 


還沒說完,許繁星便控制不住淚水,兩行清涼的眼淚從眼角一直滑落到床單上。


 


忽然想起什麼,秦徹遠卸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