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剛才不是說餓嗎？正好吃了吧。」
我看見他師妹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說「好」。
我突然覺得累了，和他提了分手。
他不屑一顧，
「不就是讓依依吃了你做的一盒飯？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實在委屈你就自己出去走走，記得把門帶上。」
我確實打算出去走走，不過不僅會帶上門，還會帶上行李箱。
畢竟，剛拿到 5000 萬的版權費，我確實該帶著行李箱周遊一下我想見的世界了。
01
「等等。」
陸依依接飯盒的手還懸在半空，聞言卻沒有半分退讓。
她吸了吸鼻子，對著周隨露出甜甜的笑。
「好香的焖飯啊，
謝謝師兄咯。」
然後轉頭不鹹不淡地看了我一眼，禮貌性地笑了笑：「也謝謝你啊，蘇橙姐。」
仿佛根本沒有聽見我剛才的話。
我咬唇，摁住她的手。
盡量放平聲音：「這不是給你的。」
周隨卻立刻皺起眉頭。
他生氣地撥開我的手：「一盒飯而已，你怎麼這麼小氣？」
「依依從早上就開始做實驗，她有低血糖你知不知道！」
指責完我，周隨寵溺地摸了摸陸依依的發頂。
「沒事了，快去吃吧，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要是吃了喜歡，明天還給你做。你蘇橙姐連大學都沒上過，她不知道讀研有多辛苦。」
我瞬間僵住，立在原地半天動彈不得。
周隨話裡的輕蔑，是我怎麼騙自己都騙不了的。
陸依依應了聲好。
「飯倒是挺香的，就是我最近在減脂期，不怎麼喜歡吃豬肉。」
「下次換成牛肉或者蝦仁吧，米飯也不要了，碳水太高。」
「你說呢，蘇橙姐？」
她笑盈盈地看向我。
我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憋悶，熱血直衝向大腦。
幹脆利落地上前，從她手中奪過飯盒！
醬紅色的紅燒肉焖飯灑落在她的胸前，很是難看。
陸依依驚叫著跳了起來。
「蘇橙你幹什麼？」
周隨正在幫陸依依填儀器申請表，看到我的舉動，他急匆匆跑過來。
「這衣服這麼髒，你知不知道依依下午還要參加學術會議。」
「怪不得你連個民辦本科都考不上，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周隨匆忙從實驗室裡翻出酒精湿巾，
替陸依依擦拭。
醬汁滴落的地方很是敏感，可他們卻絲毫不知避諱。
我麻木地看著這一幕，在心裡默念。
第二次。
這已經是第二次，周隨當眾指摘我的學歷。
既然他對我如此不滿，我想，我也沒有再繼續的必要了。
02
那塊油漬怎麼也擦不掉，周隨幹脆拉起陸依依的手。
「走，我陪你出去買件新的。」
陸依依乖乖點頭，兩人牽手準備往外走。
「周隨。」我平靜地喊他的名字。
「今天是我們戀愛七周年的紀念日。」
周隨的腳步瞬間停住。
他不記得了。
「我最近做實驗太忙了，忘了這回事了。」
他讓陸依依先走，然後安撫地看我一眼：「我晚上回去陪你過紀念日。
」
「依依下午的學術會議比較重要，我得趕緊陪她去買身新衣服。」
真的重要到如此急迫嗎？
我懶得拆穿他。
陸依依的宿舍不過就在幾十米開外，怎麼偏偏要去幾公裡之外的商場。
我看著周隨一臉擔心的模樣，冷笑。
「不用了。」
「我們分手吧。」
飯點剛過，陸續有研究生吃完回實驗室。
大廳裡來來往往，也有幾個我熟悉的面孔。
都是周隨的熟人。
我的聲音不小，聽到分手兩個字，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八卦是人類的本能。
周隨在實驗室也名氣不小。
成日苦於重復數據的研究生，對大師兄的逸事自然頗為關注。
被人若有若無地盯著，
周隨咬咬牙，輕聲哄我。
「橙橙，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
「不用了，」我再一次打斷他：「沒什麼可說的。」
說完這句話，我拎起包就走。
周隨的腳步在原地起落幾次，終究還是沒追上來。
身後還傳來幾個路人好奇的打探聲。
「周師兄，那是嫂子吧，我怎麼剛聽見嫂子說要分手？」
「你們不是都要訂婚了嗎？你幹了什麼惹嫂子不開心啊？」
周隨則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女人就是這樣，鬧脾氣而已。」
「她一個大專妹，能談到研究生男朋友是祖墳冒青煙。」
「等著看吧，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自己回來找我了。」
電動門關上，把那些自以為是的言論擋在了身後。
我吐出一口濁氣。
周隨，我這次是真不要你了。
03
我本打算當天晚上就回租住的公寓收拾東西。
卻接到了編輯桃桃的電話。
正在洽談出版和影視化事宜的長篇小說《雲中曲》已經通過甲方審核。
就是有幾個小地方還需要修改一下。
「橙子你好好改，甲方那邊對你很欣賞，咱們爭取一次成功。」
「這次留下好印象了，後邊你的作品才能更好談攏。」
桃桃很興奮，不住地囑咐我。
我自然明白第一印象的道理。
所以想了想，我幹脆給自己定了幾天酒店。
環境好私密性高，完全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以前我在出租屋碼字，周隨總有抱怨。
「你這電腦風扇也太差了，
卷起好多灰。」
「哎呀我有潔癖，你不要再用這個古董電腦了，太髒了。」
我提出不滿，他卻嗤之以鼻。
「網絡小說有什麼含金量，跟小學生作文似的，我躺著都能寫。」
「我現在寫的可是準備投頂級期刊的論文，是在為拓寬人類知識邊界做貢獻，你懂嗎？讓你服務是你的榮幸，等我在致謝裡面加上你的名字，你也是上過頂級期刊的人了。」
我確實不懂周隨口中的頂級期刊、科研論文、知識邊界。
我隻知道，我寫的《雲中曲》有百萬收藏，一千多萬人在追連載。
但我想了想，還是選擇了閉嘴。
算了。
就算我說了，周隨也不會信的。
我也不想看到，我辛苦撰寫的小說，被他貶低的樣子。
我在酒店住了兩天，
周隨隻發來兩條微信。
「在哪兒呢？怎麼還沒做飯？」
「冰箱裡的吃的沒了。」
我隻簡短回復。
「在忙，過兩天回去收拾行李。」
周隨沒再聯系我。
可能在他看來，我還在賭氣。
就像以前每一次為了陸依依而賭氣一樣。
04
但我並不是為了那盒飯賭氣。
我第一次見到陸依依，是在一次聚會上。
上個月，周隨剛發表一篇學術論文。
為了慶祝，他帶著實驗室的師弟師妹外出聚餐，不巧訂好的飯店臨時出了問題。
正猶豫間，陸依依笑著提議。
「不如去師兄家裡吧，聽說你女朋友做飯可有一手了，也讓我嘗嘗。」
於是周隨一個電話，
把在外碼字的我叫回了家。
陸依依是他們導師今年新招的學生，也是師門唯一的女生。
但剛進組的時候，周隨並不喜歡她。
「本科的時候就有男生為她要S要活的，能是什麼好鳥。」
「這種師妹，還不如沒有。」
陸依依本科就是在他們學校讀的。
期間談了幾段戀愛，但都鬧得不是很愉快。
甚至有關於她插足學長戀情的說法。
作為一個網文作者，我並不喜歡這種偏見。
所以盡量客觀地糾正周隨。
「研究生和本科生畢竟不是一個圈子，你聽到的那些說不定是以訛傳訛。」
「評價一個人，最好還是真正認識、了解之後再做判斷。」
周隨當時不以為意，隻是一味地抱著我。
「老婆，
你就是太心軟了，總愛替其他女生說話。」
「可是在我眼裡，隻有你天下第一好，別人都是心機婊！」
周隨確實很會提供情緒價值。
這也是我願意和他一直在一起的重要原因。
但那天我匆匆買菜回家。
看到陸依依正在書房裡參觀，順便吃周隨給她剝的柚子。
「啊，這個好苦。」
陸依依皺著眉，抓過周隨的手，把嘴裡的果肉吐了出來。
而周隨毫不在意。
我驟然愣住了。
相戀七年，我知道周隨有很嚴重的潔癖。
他的書房我不能進，衣服要我手洗。
他甚至不允許我在家碼字。
「你那臺電腦風扇太吵了，會卷起很多灰塵的。」
所以我隻能去附近的圖書館寫作。
而這一切，都可以為她破例。
05
改完小說後，我收到了 10% 的定金。
五百萬到賬。
我松了口氣，準備回到和周隨一起租住的公寓。
收拾收拾東西，我就打算離開了。
卻在擰開房門的瞬間，聽到屋內傳來酒杯相撞聲和細碎的說話聲。
「周隨，你也收斂點吧，戀愛紀念日還甩臉子，擱誰誰受得了？」
說話的是周隨的一個好哥們。
此言一出，頓時有不少人附和。
「對啊，蘇橙長得漂亮身材好，還那麼賢惠，我攤上這麼個女朋友做夢都得笑醒。」
「也就是學歷差了點，大專和博士，嘖嘖嘖。」
周隨一言不發，倒是陸依依溫溫柔柔地開了口。
「學歷代表的是境界，
師兄每天和大專女朋友相處，應該也挺累吧。」
周隨毫不猶豫地「嗯」了一聲。
「確實累，和她說什麼也不懂，還自己不求上進，也不出去工作。」
倒是有人替我說話。
「蘇橙不是有工作嗎？全職作者？現在全職作者也掙得不少呢！我一朋友幹這行的，說最近業內有個五千萬的大單子，叫啥……《雲中曲》！」
「是海外一個大平臺籤約的，版權費真不少呢。」
周隨好像是喝了口酒，懶洋洋地反駁。
「能掙到五千萬的那都是神級作者，蘇橙哪有那個本事？」
「她每個月拿的那點全勤獎和打賞，也就勉勉強強夠她自己花，我每個月還要給她兩千生活費。」
我站在門口沒動，自嘲地笑了笑。
同居之後，
我和周隨大部分時間是各花各的錢。
他確實每個月都會給我轉一些錢。
有時是一千，有時會多一點。
最多不會超過兩千。
「拿著，這是咱們以後的小家基金。」
他的錢我都存了起來。
我以為這隻是情侶間表達愛意的小手段。
卻不想成了周隨吹噓的資本。
06
裡面一群人還在吹捧周隨御妻有術。
「不過蘇橙大概是吃依依師妹的醋了，依依家境好，性格又這麼可愛，還和你走得近，很難不讓人嫉妒吧。」
「對對，蘇橙的脾氣還是有點太自我了。」
周隨沉吟半晌，出聲打斷。
「別胡說了，依依是我師妹，我關照她是應該的。」
「至於蘇橙，她早就和家裡人斷了親。
現在隻有我一個家人了，根本離不開我。」
「蘇橙就是見識短，遲早有一天會想通的，我和依依不過是學術來往，這種關系很正常。」
陸依依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其實我第一次見她就這麼覺得了，蘇橙姐可能是性緣腦，也可能是太敏感了，就是喜歡計較小事，那天不過就一頓飯而已，真不知道她怎麼能氣成那樣。」
「師兄我看你也不用管，等她後悔了，她自然還會貼上來找你的。」
陸依依的話讓周隨笑了。
「依依，你說得對。」
「有學歷有境界的女生，就該像你這樣。」
「你以後要是有機會，多教教蘇橙就好了。」
我平復了一下情緒，重重地走進客廳。
屋裡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陸依依正依偎在周隨身邊，
看起來像喝了酒，臉上紅撲撲的。
她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卻不動聲色地往周隨身邊又坐了坐。
甜笑著衝我打招呼：「蘇橙姐，你來啦。」
語氣好像她才是這家的女主人。
周隨也看了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怎麼現在才回來，這幾天你去哪兒了？」
沒等我說完，他就自顧自地擺手。
「算了，你肯定是去那些寫小說的小姐妹家裡了。」
「都和你說了多少次，網上認識的人不靠譜。」
「來得正好，晚飯我想吃排骨湯，冰箱裡買好了排骨，你去做吧。」
他心安理得地吩咐我。
我笑了笑。
「周隨，我們已經分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