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一出口,周隨立刻愣住了。
「分手?蘇橙,你什麼意思。」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陸依依也站了起來。
她眼眶含淚:「蘇橙姐,我想我大概是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其實師兄知道我一直有低血糖的毛病,那天讓我吃飯,也隻是怕我站久了堅持不住。」
「是我的錯,我沒想到你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我和師兄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家都是體面人,男女之間的關系不止有一種。」
她說得楚楚可憐,面對著我,眼裡的挑釁之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我做錯什麼了,讓你連七年的感情都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這可是七年,蘇橙,人生還能有幾個七年?」
周隨情緒略顯激動,語速極快。
而我則有些恍惚。
七年了,距離我們在一起已經七年了,距離我認識周隨,已經十年了。
我現在還記得,大學戀愛時,周隨送我的第一束花。
是市裡有名的高端花店,一小束手捧花就要將近四位數。
為了那束花,向來節儉的我選擇了打車回去。
我抱怨周隨為何要買這麼貴的花。
他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看網上說,談戀愛就是要付出稀有價值。」
「學生時代的金錢,工作後的陪伴,都是稀有價值。」
那時候的我,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周隨的出現,讓我貧瘠的大學時代多了很多色彩。
否則面對重男輕女的父母和不成器的弟弟,那四年我會非常痛苦。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稀有價值,
逐漸消失了。
或許是他工作後,或許是陸依依出現後。
我分辨不清,但我知道。
消失了的東西,就不要再一味苛求。
「難道就因為前兩天中午那盒飯?不就是讓依依吃了你做的飯嗎?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周隨的情緒穩定下來。
他環視四周,最後甩出一聲冷笑。
「實在委屈你就自己出去走走,記得把門帶上。」
我點頭:「好。」
然後毫不猶豫地,回屋拿出了行李箱。
08
我這次來,就是來收拾行李的。
我大多數時間還是住宿舍,因此公寓裡並沒有很多我的東西。
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我翻開抽屜找奶奶生前送我的平安镯。
如果說我記憶中還有一抹關於親情的亮色,那也一定是奶奶留給我的。
她為我取名蘇橙,說這是心想事成的意思。
但奶奶並沒心想事成。
在我十五歲那年,她得了重病,不治而S。
她S後,爸爸不願再供我上高中。
我或許也真的沒有學習的天賦,半工半讀,隻考上了一所公辦大專。
平安镯是奶奶給我的唯一遺物。
卻怎麼都找不見。
我心裡掠過幾絲不安。
跑到客廳一看,果然在陸依依手上。
她舉著手,一臉天真地看著我。
「不好意思啊蘇橙姐,我隻是讓師兄給我戴著玩玩,結果摘不下來了。」
周隨神情冷淡:「一隻镯子能值幾個錢。」
「大不了你開個價,
我給你就是了,別沒事找事。」
「周隨,」我輕聲道:「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周隨抬頭盯著我:「那怎麼辦?讓你奶奶來摘?」
心裡的隱痛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我瘋了似的衝上去,揪著陸依依的手臂,用力往外扯。
她痛得面色青白,大叫周隨的名字。
其他客人都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兩個。
周隨滿臉怒氣,揪著我的頭發想把我從陸依依身上甩開。
我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SS抓著手镯。
快出來了,就快出來了。
奶奶給我的遺物,我絕不會讓它落到別人手裡。
「蘇橙!」
「你瘋了!」
就要成功的時候,周隨猛地一用力,把我從沙發上狠狠摔倒地上。
我剛摘下來的那枚镯子,
瞬間斷裂。
09
青白色的玉镯斷落在木地板上,格外顯眼。
我呆愣愣地看著。
想起奶奶和我說過的話。
「玉能擋災,平安镯會保佑橙橙,一輩子順順利利的。」
她笑眯眯地把玉镯壓在我的枕頭下。
我抖著手,把斷掉的镯子一點點拼起來。
卻始終少了一塊。
現在,沒了奶奶,連镯子也不能再找全。
我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忽然傾瀉而出。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周隨看著我,忽然慌了神。
「蘇橙……橙橙,你怎麼了?」
他緊張地蹲下身,發現我手裡的镯子,突兀地少了一段。
「我馬上幫你找,橙橙,
你放心。」
在場眾人紛紛告辭。
隻有陸依依疑惑地湊過來:「怎麼了師兄?」
周隨卻隻是衝她擺擺手。
「我現在沒空,你趕緊走吧。」
「我女朋友的事比較重要。」
陸依依哪見過周隨這樣敷衍的態度?
她咬咬唇,還想再說些什麼。
周隨卻回頭衝她大吼:「滾!」
「要不是你非要戴镯子,镯子會碎嗎?」
陸依依的眼圈瞬間紅了。
她一臉委屈地跑開。
周隨趴在地上,仔細地找了各個角落。
終於在櫥櫃的縫隙裡,發現了最後一塊碎片。
他獻寶似的捧過來。
「橙橙,你看,找到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10
我忽然幻視七年前的周隨。
我和周隨是初中同學。
我們還是老師指定的互幫互助學習小組。
我數理化一塌糊塗,周隨時常被我氣得吹胡子瞪眼。
我退學前一晚,他還在給我講二次函數。
而我根本心不在焉。
周隨忍無可忍,收回試卷。
「蘇橙,你能不能有點羞恥心。」
「每次就考這麼點分,你也好意思嗎?」
我被他說得愣了一下,眼淚驟然掉在鮮紅的試卷上。
周隨慌了神,想安慰我卻不得其法。
我輕聲說。
「周隨,明天我就走了,不上學了。」
他沉默了很久。
「蘇橙,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的。」
「我在大學裡等你。」
半工半讀的那幾年,
周隨的話一直是我心裡的明燈。
我還未成年,所謂的工作不過是父母介紹,在一個開飯店的親戚家幫忙。
每月的工資,大部分都直接打到了父母卡裡。
我隻能拿到幾百塊的零花,用來買舊書和文具。
但我依然覺得有奔頭。
可我還是食言了。
我沒有和周隨考上同一所學校。
得知我的錄取成績時,周隨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一咬牙,對著話筒這頭的我鄭重地問。
「沒關系,蘇橙,就算我們不在一個學校,我還是喜歡你。」
「我想問你,願意和我異地戀嗎?」
話筒這頭,我心裡仿佛炸開無數煙花。
所幸在上學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寫作上還算有點天賦。
我也已經成年,
不用再受父母的挾制。
我開了自己的銀行卡,靠寫作攢下一筆積蓄。
畢業的時候,我直接來到了周隨的城市。
我以為,一切都會變好。
卻沒想到,生活不是言情小說。
我想的幸福大結局,可能永遠不會來。
看著周隨臉上忐忑的笑容,我彎起唇角。
「周隨。」
他立刻抬頭看著我,滿眼都是希冀。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11
我搬出了和周隨的公寓。
搬家那天,周隨站在門口,執拗地攔著我。
「蘇橙,你冷靜點。」
「依依已經說了,她會來和你道歉的,那天的事情,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也有責任不是嗎?」
「你現在沒收入,
沒穩定的住房。離開我你要怎麼生活?」
我用力拽過行李箱,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不勞你操心。」
拉扯間,陸依依急匆匆地出現。
「蘇橙姐,你別和師兄置氣了,都是我的錯,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說放棄就放棄了嗎?你怎麼對得起師兄?」
我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為什麼放棄,你難道不清楚嗎?」
陸依依一臉惶恐。
「蘇橙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早說過了,我和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多接觸接觸社會,了解一下高學歷的男女都是怎麼來往的就明白了。」
「我不想明白。」
我幹脆粗暴地打斷她的話。
「陸依依,
如果你們的關系真的稀松平常,那你大晚上讓他給你單獨指導組會匯報、生理期讓他幫你帶姨媽巾,甚至情人節前一天拿走周隨給我準備的禮物?」
「陸依依,你告訴我,這真的正常嗎?」
我打開了手機的錄音。
「你隻要親口承認這些都是正常的,我立刻把錄音發給你們的導師和同門。」
「我沒讀過研,總有人讀過。」
「總有人會用研究生的評價體系幫我看待這件事。」
陸依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不敢嗎?」
我收起手機。
「看來你所謂的正常,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陸依依被我噎住,無助地轉向周隨。
「師兄。」
周隨狠狠咬牙:「好,蘇橙。」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
有種別回來哭著求我。」
「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12
我當然不會後悔。
也沒時間後悔。
我先去帝都籤了協議,拿到了剩下的四千多萬版權費。
把這筆錢處理好之後,我直接給自己安排了不限時的雲城旅居。
遠離喧囂的邊陲小鎮,青山綠水格外美麗。
沒想到的是,在雲城待了一段時間,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上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指責。
「我聽說你和小周吵架了?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小周這些年幫了我們多少忙,你就不知道順著他點?」
「你現在馬上去給小周道歉,快去!」
她像連珠炮一樣給我下著一串串的命令。
我握著聽筒,熟悉的頭痛感再次席卷而來。
從小到大,但凡涉及到家人的記憶,大多是灰白色的。
隻有記憶中慘烈的痛覺和嘶啞的辱罵。
賠錢貨、克弟弟、小婊子……
這樣的話我聽了多年。
然而可笑的是,盡管我媽一心求子,卻遲遲沒能懷上。
於是她將這一腔怒火全都發泄到我身上。
直到她高齡產子。
直到我找到周隨這個男朋友。
我媽對我的態度一夕之間驟然轉變。
親熱得仿佛我是她掌上明珠。
現在這樣,一定是周隨和她說了什麼。
但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看著落地窗外美麗的洱海,我幹脆利落地解決戰鬥。
「我和周隨分手了。
」
「你也別做夢了,除了每月的赡養費之外,我不會再和你們有任何聯系。」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任憑我媽再怎麼打過來。
13
將家裡的所有號碼拉黑後,我又接到了周隨的電話。
我沒接,直接拉黑。
他又換了號碼給我發短信。
「蘇橙,你媽媽來找我了。」
「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如果你願意回來,我們還可以再談談。」
我嗤笑,沒有回復。
離開周隨才發現,我一個人的生活多愜意。
怎麼可能還上趕著回去給他當保姆。
我和家裡人斷親已經三年了。
三年前,為了弟弟能上最好的私立初中,他們逼我拿出三十萬。
我給了,
條件是徹底買斷我和他們之間的所有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