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笑了，順從地點頭。
卻在她的生日宴上，連接投影儀，將多年錄音與轉賬記錄公之於眾。
“媽，別急，這份‘孝心’大禮，請您和各位親戚慢慢欣賞。”
……
臨近下班，我媽打來電話，難得語氣親近的讓我回家吃飯。
我坐在家裡那張油膩的餐桌旁，聽著我媽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安排著我銀行卡裡最後一分錢的用途。
“南南啊，家寶看中了輛寶馬，你那不是有五十萬嘛，你待會兒就把錢轉給你弟。”
我媽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到林家寶碗裡，看都沒看我一眼。
宋家寶，我那個比我小五歲的寶貝弟弟。
此時他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補充：“姐，記得啊，是全款！貸款利息太高了，不劃算。剩下的錢你自己再想辦法……哦對了，購置稅和B險，你看看你公積金裡能不能提點出來？”
我捏著筷子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媽，那筆錢是我攢了好多年，打算買房付首付的。”
“買房？”
我媽終於瞥了我一眼，帶著譏諷。
“你一個女孩子買什麼房？早晚要嫁人的，那不是便宜了外人？”
“再說了，你住家裡不是挺好的？把錢用在刀刃上，幫你弟把車買了，
他開出去談生意也有面子，將來掙大錢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姐？”
“就是，姐，等我發達了，給你買個大別墅！”
林家寶拍著胸脯，油手在我袖子蹭了一下。
我心口一陣堵得慌。
“他談生意？他畢業三年換了五份工作，哪份工作超過半年？談什麼生意需要寶馬X5？”
“宋南！”
我媽把筷子一拍，語氣不悅：“你怎麼說話呢！家寶是你親弟弟！他現在沒找到合適的，不代表以後沒出息！你做姐姐的不幫襯誰幫襯？難道眼睜睜看著老林家絕後嗎？”
“他那輛電動車不能騎嗎？”
我的聲音在發抖。
“那破車怎麼行！
”宋家寶嚷嚷起來。
“我哥們兒都開好車，就我騎個電驢，人家都不帶我玩！姐，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弟媳張小麗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姐，話不能這麼說。家寶是咱家的頂梁柱，他好了，我們大家才能好。你一個女人家，要那麼多錢幹嘛？存著也是貶值，不如投資在家寶身上，回報率高。”
我看著這一張張貪婪的嘴臉，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他們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通知我交出我熬夜加班、省吃儉用好幾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去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我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我媽開始了經典的道德綁架。
“供你吃供你穿，
還供你上大學，現在翅膀硬了，一分錢都不舍得給家裡了？”
宋家寶附和道：“你就是個白眼狼！心裡根本沒有這個家！”
“是不是非要逼S我，你們才甘心？”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S？你就是S了，也得把錢拿來給你弟買車！”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我所有搖搖欲墜的幻想和對親情最後一絲可憐的期待。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眼前這些人，真的是我的親人嗎？
幾秒S寂般的沉默後，我低下頭，再抬起時，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異常平靜，甚至有些詭異的微笑。
“好。”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這車，我買。”
餐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直喋喋不休的張小麗。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想通”。
我媽臉上瞬間雨過天晴，堆起笑容：“哎呦，這就對了嘛！這才是媽的好女兒！”
宋家寶興奮地搓手：“姐！你真是我親姐！放心，以後弟弟我罩著你！”
我看著他們喜笑顏開的樣子，仿佛剛剛那句惡毒的話從未出現過。
心裡某個地方，徹底S了。
2
回到我那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關上門，整個世界清靜了。
電腦屏幕的光亮起，
照著我毫無血色的臉。
登錄後臺，那個粉絲數百萬的匿名賬號【樹洞先生】，是我唯一能呼吸的出口。
無數人在後臺向我傾訴秘密、痛苦和不公，而我，則負責用文字給他們一點點慰藉。
多麼諷刺。
現實裡，我是被吸血的包子。
網絡上，我卻成了無數人的情緒教主和精神支柱。
我看著一條條留言。
“樹洞先生，我爸媽把我打工賺的錢全都拿去給弟弟買房了，我連病都不敢生。”
“老板天天PUA我，說我能力差，離了這家公司活不下去，我該怎麼辦？”
“婆婆把我當生育機器，生不出兒子就罵我是廢物……”
這些痛苦，
我感同身受。
我的家庭，不過是萬千吸血家庭的一個縮影。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上我的心髒。
既然你們把我當軟柿子捏，把我最後一點生存空間都要壓榨幹淨，那就別怪我。
我沒有立刻發文控訴。
那樣太便宜他們了，也太容易被反咬一口“不孝”、“白眼狼”。
我點開家庭微信群，扮演那個剛剛“想通”的乖女兒、好姐姐。
“媽，錢我明天就去轉。不過五十萬不是小數目，預約大額轉賬需要點時間，還得跟領導請假，大概需要兩三天。”
“家寶，車型號配置你再發我一下，我研究研究，別買錯了。”
群裡立刻炸開鍋。
我媽：“好好好！不著急不著急！還是南南懂事！”
宋家寶：“姐！你太好了！到時候買車我和你一起去！”
張小麗：“@林家寶：老公真棒！@宋南：謝謝姐！”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虛偽的歡呼，冷靜地截屏，保存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然後，我開始收集證據。
我調出家裡的監控，把每一次類似的畫面都截下來。
微信聊天記錄裡，過去幾年所有轉賬記錄備注：給家寶生活費、給家寶交房租、給家寶買手機、媽看病用…全部都截圖備份。
甚至翻出了幾年前的老賬本，上面還有我媽記的：
宋南給家寶大學學費XXX元。
宋南給家寶買電腦XXX元……
每一筆，
都是我血肉的剝離。
同時，【樹洞先生】的賬號開始有意識地引導話題。
我發布了一個徵集。
“有哪些瞬間，讓你對家人徹底心寒？”
評論區瞬間湧入上萬條血淚故事。
我仔細翻閱，篩選，將其中最極端、最能引發共情的案例頂上前排。
我又發起了一個投票：“如果父母用‘養育之恩’逼你掏空積蓄給兄弟買車買房，你會怎麼辦？”
選項從“堅決不給”到“無奈妥協”，引發了激烈討論。
我甚至在私信裡，聯系了一位之前就想採訪【樹洞先生】的媒體記者。
匿名透露：“近期可能會有一個關於‘新型家庭剝削’的爆炸性素材，
涉及錄音和鐵證。”
對方立刻表示出極大興趣，承諾會密切關注，並保證信源絕對保密。
一切都在暗中有序地進行。
我的內心前所未有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興奮。
兩天後，宋家寶打電話來催，語氣已經沒了之前的“感激”，隻剩下不耐煩。
“姐，錢怎麼還沒到位啊？4S店銷售都催我好幾次了！你能不能上點心！”
我一邊接電話敷衍：“快了快了，銀行流程慢。”
3
我媽生日，她非要訂個酒店，請親戚好友一起熱鬧熱鬧。
包間裡，親戚們基本到齊。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我媽和林家寶，言語間滿是吹捧。
“翠芬啊，
你好福氣啊！家寶這麼有出息，都要開寶馬了！”
“是啊是啊，家寶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南南也孝順，一下拿出五十萬給弟弟買車，真是姐弟情深！”
“咱們老宋家就指望家寶光宗耀祖了！”
我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嘴上卻假意謙虛：“哎喲，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南南嘛，也就是幫襯一下，應該的，應該的。”
宋家寶挺著並不存在的啤酒肚，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快感，仿佛那寶馬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張小麗則挽著林家寶的胳膊，故意提高音量：“家寶說了，等把車提了，第一個就帶媽去兜風！媽辛苦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沉默地吃著菜，像個透明的局外人。
直到一個姑媽把話題引到我身上：
“南南也不小了，攢的錢都給弟弟買車了，自己婚事怎麼辦哦？”
我媽立刻接過話茬，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一桌人聽見。
“她啊，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眼光高得很，介紹幾個都看不上！賺點錢不留著幫襯家裡，難道還帶去婆家不成？女人嘛，最終還不是要靠兄弟撐腰！”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我耳朵裡。
但我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
伸手摸了摸在口袋裡安靜工作的錄音筆。
宋家寶大概是喝多了點，晃悠過來，拍著我的肩膀：“姐！放心！以後弟弟我發達了，給你包個大紅包當嫁妝！哈哈！”
那語氣，
仿佛施舍一般。
張小麗也湊過來，假惺惺地問：“姐，答應家寶的車呢？錢……沒什麼問題吧？不會是吹牛吧？”
她眼裡閃爍著試探和貪婪。
我放下茶杯，抬起眼，看著她，微微一笑：“放心，少不了你的……哦不，少不了家寶的車。”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反而讓她愣了一下，然後訕訕地走開了。
吃到一半，氣氛越來越熱烈。
我媽顯然被捧得飄飄然了。
切蛋糕的環節到了。
巨大的生日蛋糕被推上來，眾人起哄讓我媽許願。
我媽閉上眼睛，裝模作樣了一會兒，然後吹滅蠟燭。
在一片掌聲中，她突然看向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
大聲說：“南南啊，媽也沒什麼別的願望，就盼著你們姐弟倆好。今天親戚們都在，你之前答應給家寶買車的錢，是不是該表示一下了？把卡給你弟吧，也讓大家沾沾喜氣！”
一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看熱鬧，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
宋家寶和張小麗眼神灼熱，緊緊盯著我，生怕我反悔。
我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
我沒有掏銀行卡，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
酒店包廂裡有投影設備，連接著大屏幕，本來是用來播放宋家寶不知從哪弄來的我媽的生活照合集的。
我拿著U盤，走向投影儀，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禮貌：“媽，別急。錢，準備好了。
”
我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將U盤插入接口，操控著遙控器。
“在給大家看我的‘心意’之前，我先用酒店的投影儀，給您放一段我精心準備的‘祝壽視頻’。”
“讓大家一起看看，我們這一家，到底有多‘和睦’。”
屏幕亮起，投影儀開始讀取U盤內容。
全家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從期待，到疑惑，再到一絲不明所以的不安。
宋家寶皺起眉頭：“姐，你搞什麼鬼？”
我媽臉色也沉了下來：“南南，什麼時候了還胡鬧！快把卡給你弟！”
我背對著他們，
面向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手指輕輕一動，點開了那個命名為《生日禮物》的文件夾裡的第一個視頻文件。
U盤裡，正是我整理好的所有證據。
4
屏幕上的視頻開始播放。
但出現的並非溫馨的家庭照片。
而是經過我剪輯的音頻、監控、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的集合體，配著壓抑的背景音樂。
首先出現的，是一行觸目驚心的血色大字：“祝母親生日快樂——一份來自女兒的‘孝心’賬單”
接著，我媽那尖利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整個包廂，那是上次家庭聚餐時的錄音：“……S？你就是S了，也得拿來給你弟買車！
”
尖銳的聲音像一顆炸彈投入平靜的湖面，整個包廂瞬間S寂。
所有親戚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我媽。
我媽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猛地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我：“關掉！宋南！你給我關掉！你胡說八道什麼！”
宋家寶也反應過來，暴怒地衝上來想搶遙控器：“你他媽瘋了！敢誣陷媽！”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同時用遙控器快速切換下一頁。
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微信轉賬截圖，備注清晰可見。
“給家寶生活費2000元”
“家寶買新手機6000元”
“給家寶交房租3000元”
“家寶這個月買鞋的錢”
……
我冰冷的聲音伴隨著截圖響起：“過去五年，
我共計轉賬給宋家寶先生四十八萬七千元。而我自己，租住在離公司一小時車程、月租幾百元的城中村，不敢買新衣，不敢社交，就為了攢下那五十萬……”
親戚們哗然，開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天哪！四十多萬？家寶不是一直有工作嗎？”
“南南這麼辛苦啊……”
“翠芬這也太偏心了吧！”
張小麗臉色難看地想辯解：“那……那是姐姐自願給家寶的！”
“自願？”
我冷笑，切換下一段錄音，是林家寶理所當然的聲音：“姐，
我哥們兒都換新球鞋了，AJ的，你給我轉兩千唄？反正你工資高……你攢錢幹嘛？以後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接著又是一段我媽的錄音：“南南啊，家寶女朋友家要求彩禮高，你那公積金不是還能提嗎？先取出來給家寶用用，以後讓他還你。”
證據一件件拋出，鐵證如山！
我站在視頻前，冷冷的看著我媽。
“媽，這就是您說的‘養育之恩’？是用抽幹我骨髓的方式來回饋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