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你,張小麗。”
我目光掃向她,“你身上這件新大衣,也是上個月給家寶向我要的錢買的吧?穿著還合身嗎?”
張小麗嚇得往後一縮,臉漲得通紅:“你是姐姐,幫襯著弟弟怎麼了?”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想衝過來打我,卻被旁邊似乎明白過來的表姨拉住。
宋家寶目眦欲裂,試圖去拔投影儀的電源線,卻發現電源線不知何時被我用了鎖線器固定,一時半會兒根本扯不斷!
他隻能徒勞地擋住屏幕,像個滑稽的小醜。
就在這時,我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裡面傳出我和林家寶之前的通話錄音。
“家寶,那五十萬可是我全部積蓄了,以後我可就沒錢幫你了。”
“哎呀姐,你怎麼這麼啰嗦!你的錢不就是家裡的錢嗎?給我買車是正事!再說,你一個女的,要那麼多錢幹嘛?留著當嫁妝別人還覺得你倒貼呢!”
“哗!”
親戚們徹底炸了鍋!議論聲、譴責聲此起彼伏。
“這說的是人話嗎?”
“家寶怎麼變成這樣了!”
“翠芬你看看你教的好兒子!”
我媽徹底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宋家寶也僵在原地,似乎沒想到我會錄音。
與此同時,【樹洞先生】的賬號,準時發布了那篇長文。
《我的血肉,隻是弟弟寶馬車上的一顆螺絲釘》!
文章詳細敘述了我多年的遭遇,附上了部分打碼的轉賬記錄和錄音文字版。
互聯網的傳播速度是恐怖的。
幾乎是立刻,包間裡就有人低頭看手機,然後猛地抬頭,看看屏幕,又看看手機,臉上露出吃到大瓜的震驚表情。
“快看熱搜!”
宋家寶和張小麗臉色慘白如紙。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看著他們精心維持的面具被撕得粉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心裡沒有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和解脫。
5
生日宴後的混亂,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懶得再去關心。
那家人,於我而言,已經S了。
我拉黑了所有家庭聯系方式,拒絕了所有“和事佬”親戚的勸說。
我把整理好的所有證據備份,交給了那位之前聯系好的記者。
一篇深度報道很快出爐,引發了更廣泛的社會討論,關於原生家庭、重男輕女和情感勒索。
當然,我的真實身份被保護得很好。
我並沒有接受面對面採訪,但通過【樹洞先生】的賬號,我發了一段文字聲明。
“感謝大家的關注與聲援。事件本身已告一段落,我選擇與過去切割,並非為了報復,而是為了自救。希望我的經歷,能給那些同樣被‘孝道’綁架、被親情剝削的人一點勇氣。人生的方向盤,應該握在自己手裡。”
聲明冷靜而克制,
贏得了更多支持。
至於那家人後來的“盛況”,我斷斷續續從一些渠道聽說了。
宋家寶被所在的那家小公司委婉勸退,沒有公司敢再用他。
誰也不想招一個全網知名的“寶馬弟弟”。
張小麗的娘家覺得丟盡了臉,強烈要求她離婚,她本人也成了笑柄。
我媽據說那天之後大病了一場,整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原有的那點虛榮和囂張被徹底擊碎。
偶爾有親戚去看她,說起我,她隻會反復念叨:“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再也沒有了從前的頤指氣使。
我不同情他們。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我用最快速度搬了家,換了一個更舒適、陽光更好的小公寓。
雖然還是租的,但這一次,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布置。
站在新家的窗前,陽光灑滿整個房間,暖洋洋的。
電腦屏幕上,【樹洞先生】的後臺,私信和評論還在瘋狂增長,無數人分享著他們的故事,或表達感謝,或尋求建議。
我沒有回復太多,但看著那些文字,我知道,我的痛苦並非毫無價值。
它至少照亮了一部分人的路,給了他們一點打破枷鎖的勇氣。
搬進新家的第一個周末,我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進來,空氣中彌漫著自由的味道。
沒有催命般的電話鈴聲,沒有理直氣壯的索取,這種清淨,奢侈得讓我有點不習慣。
爆紅之後,合作邀請紛至沓來,我謹慎地篩選著,不再僅僅為了謀生,更希望能輸出一些真正有價值的內容。
偶爾,我會收到一些陌生的好友申請和短信,來自某些還不S心的親戚,或者我爸媽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新號碼。
內容無非是:“南南,你媽病了,住院了,你趕緊來看看吧!”
“姐,我知道錯了,爸媽都知道錯了,我們是一家人啊,有什麼不能坐下來談的?你難道真要逼S爸媽嗎?”
“宋南,你夠狠!你把家寶害成這樣,你滿意了?你這個沒心肝的東西!”
我看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拉黑、刪除。
“病”了幾次之後,發現我毫無反應,這類信息漸漸也少了。
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悔過。
隻是發現以往百試百靈的道德綁架和哭訴攻勢第一次失效了,慌了,怕了,再也無法從我這裡榨取一分一毫,於是剩下的就隻有無能憤怒。
有時深夜,那些惡毒的話語和錄音裡冰冷的聲音也會闖入夢境。
平靜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月。
一天下班回家,我剛出電梯,就看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蹲在我家門口。
是我那個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爸。
他看起來更蒼老了些,頭發白了大半,穿著件舊的夾克,腳邊放著一個廉價的塑料袋,裡面似乎裝了些水果。
看到我,他局促地站起來,搓著手,眼神躲閃:“南…南南,你回來了。”
我皺緊眉頭,心裡拉響警報。
6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
我沒有開門,冷聲問道。
“我…我問了你以前同事……磨了好久……”
他低下頭,不敢看我。
“南南,爸…爸沒辦法了……”
“有事就說。”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絲毫讓他進去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開始絮絮叨叨。
“你媽…你媽那次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好,天天躺床上唉聲嘆氣,藥也沒斷過……家寶工作沒了,天天在家打遊戲……家裡…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我心裡冷笑,
果然。
“所以呢?”
“爸知道…知道以前對不起你……”
他試圖擠出兩滴眼淚,但失敗了。
“可…可那畢竟是你媽,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能真看著他們餓S吧?你現在出名了,賺錢容易了,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他們……”
“夠他們幹什麼?”
我打斷他:“夠宋家寶繼續買遊戲裝備?還是夠我媽繼續躺在床上裝病擺譜?”
我爸被我的話噎住,臉漲紅了:“你怎麼能這麼說!”
“那我該怎麼說?
”
“像以前一樣,乖乖把錢拿出來,然後聽你們說‘這才是好女兒’?”
“爸,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問問,從小到大,你為我說過一句話嗎?你明知道媽和家寶那樣不對,你吭過一聲嗎?現在家裡過不下去了,你想起我來了?你是我爸,但你盡過一天當父親的責任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他啞口無言,隻能重復著說:“我…我也是沒辦法…都是一家人…”
“別再跟我說一家人!”
我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在我差點被逼S的時候,家人在哪裡?現在跟我提一家人?晚了!”
我轉過身,
不去看他:“請你立刻離開!”
我爸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決絕,愣住了,臉上露出屈辱又無奈的表情。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塑料袋,最終什麼也沒說,彎腰提起袋子,佝偻著背,踉踉跄跄地走向電梯。
看著電梯門關上,我靠在門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以為我會難過,會心軟,但並沒有。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厭惡。
斬斷腐朽的根系,總會帶起泥濘。
但我絕不會再讓這些泥濘,玷汙我好不容易幹淨起來的生活。
處理完家裡的破事,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
【樹洞先生】這個賬號帶來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除了常規的情感問答和專欄更新,我開始嘗試更深度的話題策劃。
我聯合幾位心理學和社會學領域的專家,做了一系列關於“原生家庭創傷治愈”、“如何建立健康人際邊界”、“拒絕情感勒索”的直播講座,反響熱烈。
一家知名的圖書出版公司找到我,希望我能將【樹洞先生】的精華內容以及我自身的經歷系統整理,出版成書。
他們看中的不僅僅是我故事的話題性,更是我目前所代表的“獨立、清醒、反抗壓迫”的形象。
經過慎重考慮,我答應了。
但這不僅僅是為了賺取版稅,我希望這本書能更系統、更理性地幫助到那些身處困境的人,而不是僅僅販賣我的悲慘故事。
寫作的過程並不輕松,相當於把結痂的傷口再次剖開審視。
但這一次,
我是主導者,是為了療愈和幫助他人而書寫,心境完全不同。
我的生活被工作填滿,但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掌控感。
我靠自己的能力賺錢,決定錢的去向,規劃自己的未來。
偶爾,我會收到一些陌生的私信,是宋家寶曾經的“朋友”或者張小麗的親戚發來的,語氣嘲諷。
“喲,現在成大作家了,了不起啊,連爹媽都不認了。”
“踩著家人的屍骨往上爬,感覺很好吧?”
我看都懶得看完,直接刪除舉報。
他們的詆毀,再也傷不到我分毫。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踩”誰,而是從那個快要溺斃我的深淵裡,拼命爬出來的。
我甚至有點感謝他們,如果不是他們把我逼到絕境,我或許永遠沒有勇氣打破那個看似溫情實則吃人的牢籠。
當然,這種“感謝”,他們大概永遠不會懂,也不配懂。
7
我以為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這天,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接起來,對面傳來的卻是我媽的聲音。
嘶啞、虛弱,帶著哭腔,完全沒了往日的潑辣和尖銳。
“南南……是媽啊……”
她一邊說一邊抽泣。
“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握著手機,
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媽以前鬼迷心竅……不該那麼對你……家寶是個廢物,媽知道……媽以後就指望你了……”
她斷斷續續地哭訴,說自己如何後悔,如何夜不能寐,如何被親戚指指點點,如何生病無人照顧,聽起來悽慘無比。
“說完了嗎?”
我冷冷地問。
她似乎被我的冷漠噎住了,頓了一下,哭得更兇了:“南南……你就這麼狠心嗎?媽都要S了……你就不能回來看看媽?
媽給你跪下磕頭行不行?”
“那你跪吧,磕吧,電話裡我聽著。”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需要我幫你記時嗎?或者開個視頻,讓你表演得更逼真一點?”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我知道,我猜對了。
她根本不是懺悔,隻是換了種方式道德綁架,發現硬的沒用,就來軟的,試圖用“可憐”來喚起我早已滅絕的親情。
“王翠芬女士。”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收起你這套吧。你的眼淚,你的懺悔,一分錢都不值。”
“如果你真的意識到錯了,
那就接受現狀,好好管教你的寶貝兒子,而不是再來騷擾我。”
“你……”
她似乎氣急了,偽裝的哭腔瞬間消失,語氣變得尖刻。
“宋南!你這個……”
“我怎麼?冷血?畜生?”
我替她說下去:“對,我就是冷血,就是畜生,都是被你,被宋家寶,被這個家逼出來的!拜你們所賜!”
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我告訴你,你病S了,餓S了,被宋家寶氣S了,都跟我沒有一毛錢關系。別再打我電話,否則,我不介意把剩下的錄音也放到網上去,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有多‘悔過’!
”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拉黑這個號碼。
心髒跳得有點快,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憤怒。
憤怒於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想用這種方式來控制我、榨取我。
新書上市那天,我包下了市中心一家格調不錯的書店,舉辦了一場小型的首發式暨讀者見面會。
我沒有邀請任何名人站臺,隻想安靜地和我的讀者們聊聊天。
來的人比想象的多,大多是年輕女性,她們的眼神裡有認同,有感激,也有好奇。
我不再是那個躲在匿名賬號後面的【樹洞先生】。
我是一個真實地從泥濘裡掙扎出來,並決定將傷疤變成鎧甲的人。
互動環節,一個女孩站起來,眼眶紅紅地問:“你經歷了這麼多,你……恨他們嗎?
”
我沉默了幾秒,會場很安靜。
“我曾經恨過,非常恨。”
我坦誠地說:“恨他們的自私,恨他們的殘忍,也恨自已的軟弱。但後來我發現,恨太消耗能量了。它就像一把火,燒得最旺的時候,也可能灼傷自已。”
“我現在選擇不恨。”
我看著那個女孩,也看著臺下所有人。
“我不恨,不代表我原諒,更不代表忘記。我隻是選擇把精力和情感,投入到更重要、更值得的人和事上。比如我自已,比如我的事業,比如在座的你們,以及無數像我們一樣,渴望掙脫枷鎖的人。”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我看到很多人在點頭,在擦眼淚。
那一刻,我知道,我走過的所有彎路,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有了意義。
我不是誰的附庸,不是誰的提款機,我隻是我自已。
活動結束,我抱著讀者送的鮮花走出書店。晚風拂面,帶來初夏的氣息。
我的人生,終於完整地屬於了我自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