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陸衍的白月光推下遊輪後,我記憶錯亂了。


 


眼前的女人哭哭啼啼地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同行的人勸我不要得理不饒人;更有人趾高氣揚地說陸衍不在,不要裝模作樣了。


 


陸衍是我未婚夫?那我都進醫院了,他怎麼可能不來陪我?


 


而且他的白月光和兄弟們還這樣欺負我?


 


我才不信。


 


我看向門口正聽醫生說話的裴遲舟,隻隱約聽見什麼「別刺激病人」。


 


是他下海救我,現在又沒有和其他人一起指責我。


 


他肯定是我未婚夫。


 


我委屈地衝他撒嬌:「老公,你看他們都欺負我,你幫我打他們啊~」


 


1


 


「……」


 


空氣仿佛在瞬間被抽空,四周S一般的寂靜。


 


有機靈的率先回過神來朝裴遲舟擠出諂媚的笑:「裴、裴少,

沈小姐這怕是海水灌壞腦子了,您千萬別動怒……」


 


誰不知道裴遲舟是出了名的冷情寡性,他方才跳海救人已經是驚天之舉,此刻被人錯認成老公——這簡直是找S!


 


一時間,附和聲四起,所有人都急於和我劃清界限。


 


裴遲舟卻置若罔聞。


 


他一言不發,那雙沉邃的眸子帶著審視的意味牢牢鎖在我臉上。


 


2


 


記憶的碎片陸陸續續回籠。


 


我越發篤定——陸衍,絕不可能是我的未婚夫。


 


我是沈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而陸家不過是這幾年才嶄露頭角,以我的身份和他訂婚,和扶貧也沒什麼區別了。


 


反觀裴遲舟,裴家與我們沈家是世交,產業盤根錯節,

互為犄角。


 


若我聯姻,他才是那個唯一門當戶對、堪稱強強聯合的對象。


 


沒錯,我未婚夫就是裴遲舟!


 


抬頭對上裴遲舟審視的眼神,我扁了扁唇,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怎麼這樣當別人未婚夫啊,他們欺負我你都不管。」


 


裴遲舟終於有了反應,環視一圈,淡淡開口:「閉嘴。」


 


裴遲舟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裡落針可聞。


 


幾人詫異地對視一眼,見鬼一樣地驚訝。


 


我很快發現新的問題。


 


我醒了這麼久了,裴遲舟都沒問我怎麼樣,也沒有過來抱抱我、關心我。


 


我越想越委屈,垂下眼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雪白的被單上。


 


「又怎麼了?」頭頂響起裴遲舟的聲音,透著一股妥協的無奈。


 


「老公……」我抬起通紅的眼眶,

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可憐透了,「你為什麼不來關心我?掉下水又不是我願意的。」


 


他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終是邁步上前,一方質地精良的灰色手帕被遞到我眼前。


 


「別哭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可短短三個字卻讓病房裡的氣氛更加緊繃,他們面面相覷,表情更加奇怪。


 


我吸了吸鼻子:「老公……你是不是嫌我丟人了?你都不抱我,我好冷,好害怕……」


 


「沒有嫌你丟人。」


 


「那你不管我?」


 


裴遲舟似乎沒有經歷過這種場景,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理由:「太擔心了,不知道說什麼。」


 


我還想再抱怨幾句,但裴遲舟已經直起身:「你先休息,我必須再去找一下醫生。


 


我大發慈悲:「好吧,那你快點回來。」


 


3


 


病房門在裴遲舟身後輕輕合上,我還沒來得及清場,李薇薇就柔柔弱弱地開口了。


 


「阮阮姐,」她手指絞著衣角,眼眶微紅,「你要是生氣就衝我一個人來,別為難裴少。你在他的遊輪落水,他有責任心才送你來醫院,可你也不能這樣纏著他呀……」


 


她說話時微微揚起下巴,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仿佛我是什麼S纏爛打、趁機攀附裴遲舟的壞女人。


 


我卻精準地抓住了她話裡的關鍵信息,目光驟然銳利:「是你推我下水的?」


 


「我不是故意的!」李薇薇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我怎麼會知道你不會遊泳呢?我隻是想開個玩笑……」


 


她無辜地望著我:「姐姐,

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面無表情,右手伸向床頭櫃拿到了我的手機。


 


可見我遲遲不表態,旁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立刻就忍不住幫腔了:「沈晚,薇薇都道歉了,你見好就收吧。」


 


另一個短發女人抱著手臂冷笑:「這不是沒事嗎?何必小題大做。」


 


「沒事?」我緩緩坐直身子,視線掃過自己身上的病號服,「躺在醫院裡,在你們眼裡就叫沒事?」


 


李薇薇連忙拉住她的同伴,聲音愈發柔軟:「你們別這麼說,姐姐生氣是應該的。她要是罵我幾句能解氣,我甘願受著。」


 


這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不就是落個水嗎?跟遊泳有什麼區別?」


 


「裝得這麼嚴重,該不是想博取陸衍的關注吧?」


 


「差不多得了,

別沒完沒了的。」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語氣帶著威脅:「我們確實看見她推你了,也確實沒及時救你。怎麼,你還要告我們故意S人?」


 


他身旁的卷發女孩立刻接話:「你就是看薇薇脾氣好,才緊咬著不放吧?」


 


陸衍的哥們王麟最後站出來打圓場,語氣像是在施舍:「沈晚,你不要得理不饒人,這件事到此為止。放心,我會在陸衍面前幫你說幾句好話的。」


 


整個病房的人都注視著我,等待我感恩戴德地點頭。


 


我輕輕笑了一聲。雖然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總把我和陸衍扯在一起,但我清楚地記得,我和他不過幾面之緣。


 


「你們親眼看著她推我下水,」我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然後,沒有一個人救我?」


 


他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反駁:


 


「穿救生衣不需要時間嗎?


 


「你這不好端端的在這兒嗎?」


 


我不急不緩地舉起手機,屏幕上是正在錄音的界面。


 


「從李薇薇承認推我下水開始,你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錄下來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病房門被推開,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


 


「是我。」我迎上李薇薇驚恐的眼神,平靜地說道,「李薇薇故意將我推下遊艇,在場所有人都可以作證。完整的錄音證據我已經同步提交給警方。」


 


李薇薇猛地後退兩步,臉色慘白:「你瘋了!衍哥哥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以為然:「這招對我沒用哈,我打過狂犬疫苗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對警察禮貌地點點頭:「麻煩各位依法處理。」


 


4


 


病房安靜了,

警察將一行人帶走後,空氣裡隻剩下消毒水的氣味。


 


我獨自靠在床頭,心裡空落落的。


 


記憶裡,我和那位「未婚夫」關系似乎很糟,所以他把我扔在醫院就一去不返了嗎?


 


明明我都住院了,他卻連陪都不願意陪我。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眼眶泛起湿意。


 


「我就去找了一下醫生,」門口傳來低沉而無奈的嗓音,「誰又惹你哭了?」


 


裴遲舟倚在門框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眉頭微蹙。


 


他走到床邊,抽了張紙巾遞過來。


 


我接過紙巾,小聲嘟囔:「我們回家吧。」


 


他動作明顯一頓,神色間閃過一絲猶豫,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對了。」我忽然想起什麼,環顧四周,「我爸媽怎麼還沒來?」


 


「怕他們擔心,

還沒通知二老。」


 


他頓了頓,又說:「我最近工作忙,怕照顧不好你。先送你回父母家住幾天,好嗎?」


 


我委屈地點點頭,扯住他的衣袖:「那說好了,你下班就要來陪我。」


 


他沒有應聲,隻是默默扶著我往外走。


 


我靠在他身側,心想反正他總不會不要自己老婆。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回程的路上。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似乎這幾年我很少回家,甚至……和父母鬧得很不愉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按了下去。怎麼可能呢?爸媽從小最疼我了。


 


「咕嚕……」一聲輕響從肚子裡傳來,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裴遲舟的目光從平板電腦上移開,

淡淡瞥了我一眼。


 


「我餓了。」我理直氣壯地看回去。


 


他對前排吩咐:「陳默,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陳特助很快買回一個紙袋,裡面是熱騰騰的蛋糕和一杯我常喝的奶茶。


 


他體貼地將吸管插好才遞給我。


 


我接過奶茶,卻把蛋糕盒子往裴遲舟手裡塞:「你幫我拆開。」


 


裴遲舟閉目養神,動都沒動:「沈晚,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哪有你這樣當人老公的,」我小聲抱怨,「一點小事都不肯做。」


 


他:「我不是你老公。」


 


我看了看手裡拆不開的蛋糕盒,又看了看前排相貌清俊、辦事妥帖的陳特助,扁了扁嘴。


 


「你還不如陳秘書體貼呢。」我賭氣地扭過頭,「你不是我老公,對我也不好,那我讓陳默給我當老公好了!


 


話音落下,身旁的男人終於睜開眼睛。


 


裴遲舟接過蛋糕盒,慢條斯理地拆開。


 


看向前排:「陳默,下車。去分公司取一份上周的會議紀要。」


 


陳特助一秒都沒耽擱:「是,裴總。」


 


車子靠邊停下,他迅速開門下車,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哼了一聲:「你把我老公趕走幹什麼?」


 


裴遲舟開著車,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格外賞心悅目。


 


「再亂叫?」


 


哼,我認真吃我的蛋糕,不和口是心非的男人計較。


 


5


 


裴遲舟將我送到家門口就離開了,說是公司還有急事。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輕輕嘆了口氣。


 


能把家業做得這麼大,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進門就看見兩個保姆背對著我,正壓低聲音說得投入。


 


「……肯定又是回來要項目的。」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算是開眼了,為了個男人……」


 


「陸衍都把小三領進家裡了,她還不肯退婚。」


 


「戀愛腦真沒救了,活該被欺負。」


 


「連累老爺夫人天天操心,明明心裡難受,還得順著陸衍的意思哄她開心。」


 


「老爺夫人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現在在外頭都抬不起頭。她怎麼好意思這樣坑自己爹媽……」


 


我站在玄關,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們在說一個為了男人連累全家、被小三登堂入室還不肯放手的女人,陸衍的未婚妻。


 


心口莫名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活成這樣的人,也實在太難看了。


 


「我回來了。」我輕聲打斷。


 


兩個保姆猛地轉身,臉色煞白。


 


「小、小姐!」保姆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我們……我們胡說的,對不起!」


 


她們慌亂的模樣讓我有些困惑。


 


聊些闲話而已,何至於此?


 


「沒關系,」我擺了擺手,「我爸媽呢?」


 


「老爺夫人去參加晚宴了,要晚些回來。」保姆連忙回答,悄悄松了口氣。


 


6


 


我拿了張小毯子蜷在客廳沙發上,眼皮沉沉往下墜。


 


牆上的鍾滴答走著,已經十點多了,爸媽還沒回來。


 


這一幕莫名熟悉,仿佛他們總在刻意回避我,生怕我又提出什麼過分要求,

而他們又狠不下心拒絕。


 


怎麼會呢?我是他們唯一的寶貝啊。


 


裴遲舟也還沒回來,工作難道比我更重要嗎?委屈湧上心頭,我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


 


「寶貝囡囡,怎麼哭了?」媽媽急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們匆匆走到我身邊,爸爸輕聲問:「是不是又想要什麼?爸爸都答應你。」


 


他頓了頓,試探道:「是想讓家裡再和陸衍的公司合作什麼項目嗎?」


 


我吸了吸鼻子,不解地看向他們:「關陸衍什麼事?我回來這麼久你們都不陪我,是不是不愛我了?」


 


爸媽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


 


「囡囡是專程回來看我們的?」媽媽眼眶微紅,「真孝順。」


 


「是爸爸誤會了,」爸爸笑著搖頭,「還以為你又……」媽媽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

爸爸立刻收聲。


 


「又什麼?」我眨了眨眼,卻沒深究,現在有更重要的事:「都十點多了,裴遲舟還不回來陪我。」


 


「什麼!?」媽媽驚訝地捂住嘴,「你和裴遲舟……什麼時候的事?」


 


爸媽對視一眼,神色復雜。


 


爸爸遲疑道:「陸衍知道嗎?」


 


「為什麼要告訴他?」我更困惑了。


 


媽媽一咬牙:「沒事,你高興就好。」


 


她溫柔地拭去我的淚痕,「看你哭,媽媽心都疼了。」


 


爸爸連連點頭:「這是好事。雖然不太道德,但你高興就好。」


 


管家早已機靈地撥通裴遲舟電話並按下免提,電話那頭傳來清冷的嗓音:「你好。」


 


爸爸接過手機:「遲舟啊,我是沈伯伯。真不好意思,晚晚一直哭,

你能來陪陪她嗎?」


 


電話那端陷入沉默。


 


爸爸繼續道:「我知道這樣的關系讓你為難了,有什麼要求你盡管提。」


 


媽媽湊近補充:「她是個好孩子,我們會督促她和陸衍解除婚約的。」


 


我迷迷瞪瞪地,聽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良久,電話裡才傳來詢問:「她哭多久了?」


 


「鬧脾氣呢,躲在被子裡不知道還有沒有偷偷哭。」


 


「……我馬上到。」


 


我昏昏欲睡間,聽見爸媽低聲商議:「趁她現在清醒,趕緊把那些項目收回來。以後她鬧起來,也是她自己同意過的。」


 


我不以為意地閉上眼。


 


我才不會鬧呢,以裴遲舟的能力,沒有沈家相助也一樣能成事啊。


 


8


 


快睡著時,

終於房門打開的聲音。


 


床邊站了個高大的身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逆著光線看不清表情。


 


「老公……」我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鑽出來,伸手環住裴遲舟的腰。


 


男人的身體明顯僵住,雙手懸在半空沒有回應。


 


「你為什麼不抱著我?」我不滿地嘟囔,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沉默片刻:「怕以後挨罵。」


 


「我生病你又不陪我。」


 


裴遲舟冷冽的聲音響起,這次似乎帶了一絲緊繃:「我經常在你生病的時候不陪你?」


 


我立刻委屈起來:「我生病你都不陪我。上次發燒也是,上上次腸胃炎也是,還有……」


 


裴遲舟眯了眯眼,一言不發地聽我說。


 


回憶被勾起,

越來越多和未婚夫相處的細節在腦海中浮現。


 


我越說越難過:「你還記得那條藍寶石項鏈嗎?那是我生病時讓你去拍賣會幫我拍的,錢都是我付的。可就因為李薇薇說喜歡,你就轉手送給她了。」


 


聲音不自覺地帶上哽咽:「我為此哭了好幾個晚上呢。」


 


裴遲舟的手臂終於環住我,掌心輕輕拍著我的背。


 


「以後不會了。」他低聲承諾,「所有你喜歡的,我都會讓人原封不動地要回來。」


 


我驚喜地抬頭,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下:「老公,你好像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