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搖搖頭，往他懷裡鑽，老實道：「我喜歡現在的你。」
他眼神一暗，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收緊手臂將我往懷裡帶。
「就算你是裝的，我也認了。」
9
這天我正敷著面膜，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是李薇薇發來的短信：
「晚晚姐姐，靜福路的房子衍哥已經答應過戶給我了，請你今天內收拾東西離開。」
我唰地撕掉面膜，起猛了，狗也會打字了。
這套房子在我名下，陸衍憑什麼自作主張？
十五分鍾後，我站在別墅門前。
陸衍和李薇薇正在討論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而院子裡一個三四歲的男孩正在玩耍。
那畫面莫名刺得我心口發悶。
「晚晚，」陸衍注意到我，神色略顯不自然，「把房子給薇薇吧，這學區好，孩子上學方便。」
他頓了頓，又放軟語氣：「你一向最懂事了，看在我的面子上……」
仿佛是本能，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說和她沒有發生過關系。」
陸衍臉色一僵：「那天我喝醉了，不作數的。」
「她出國後我們就沒聯系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了孩子。」
李薇薇適時地上前，淚眼婆娑地拉住陸衍衣袖：「衍哥，你別為了我和晚晚姐姐吵架。晚晚姐姐，都是我的錯，可孩子是無辜的啊……」
我終於回過神來，露出完整的譏諷表情：「你們的孩子，與我何幹？我們不熟吧，你的孩子讀書要我的房？」
陸衍剛想說什麼，
又嘆了口氣：「別賭氣了晚晚，我聽說你在裝失憶？我知道我這些天忽視了你，但你也不用耍這些小把戲。」
我無助地撓了撓頭：「抱歉，不精通獸語，可以說人話嗎？」
陸衍露出一個包容的笑：「還要繼續和我賭氣嗎？你就這麼容不下一個孩子？放心，陸夫人的位置還是你的，家業也隻會留給你的孩子。」
他沒看見，他身後的李薇薇聽見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六百六十六，你們偷偷出院不告訴我？」我沒招了。
「沈晚！」陸衍徹底冷下臉，「趁著我還沒生氣，別給臉不要臉。你報警抓薇薇的事我還沒計較，非要我明說？這房子是你應該給她的補償！」
10
我看著陸衍猙獰的臉，額角傳來陣陣刺痛，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強行湧入腦海。
我像個局外人，
看著那些曾經發生的事。
自從李薇薇回國，那個聲音總在我耳邊響起：
記憶裡，李薇薇「不小心」將紅酒灑在我的裙子後捂著嘴驚訝，「我不是故意的，我怎麼笨笨的」。
我還沒說話，陸衍就按住我的手：「她從小就毛手毛腳，不是存心的。你多擔待些，別又惹得大家不愉快。」
畫面一轉，是那輛我等了半年的限量跑車。
提車當天，李薇薇坐進駕駛座撒嬌：「衍哥哥，這車好襯我。」
陸衍轉頭看我：「晚晚，你車庫裡也不差這一輛。薇薇最近心情不好，你讓她開心一下。」
我怔怔地看著這些畫面，心口傳來真實的悶痛。那些被輕描淡寫帶過的委屈，此刻都化作尖銳的冰稜，一下下扎在心上。
不對啊，我猛地回過神來，都是騙人的，我和陸衍隻是幾面之緣的關系，
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記憶。
11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哗，李薇薇的孩子浩浩跑了進來。
「媽媽，我喜歡這個漂亮房子，有這麼大的花園！」孩子興奮地轉著圈，突然注意到李薇薇泛紅的眼眶，「媽媽你怎麼哭了？是不是這個壞阿姨欺負你！」
我還沒反應過來，小腿就被狠狠踢了一腳。
「你是不是覺得，」我疼得倒抽冷氣，「我不打女人和小孩，就拿你們沒辦法？」
李薇薇急忙把兒子護在身後：「孩子還小，你……」
「可惜，你不是小孩，」我冷冷打斷，「你兒子也不是女人。」
「啪！」
「啪！」
清脆的兩個耳光落下，浩浩的嚎哭聲瞬間響徹整間屋子。
陸衍看傻了，
一時沒來得及攔我。
「你敢打我們？！」李薇薇尖叫，臉都扭曲了，再也維持不住綠茶的端莊。
陸衍勃然大怒：「沈晚！你給我站住！」
我甩了甩發麻的手掌，不欲再搭理這兩個瘋子，撒腿就跑。
「道歉？做夢去吧！」
「滾出我的房子，不然我又要報警了！」
12
我氣衝衝地跑回家，直接闖進爸爸的書房。
「爸！我們家和陸家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合作？全部取消！」
爸爸先是一愣，隨即喜上眉梢，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扔：「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爸爸這就去辦！」
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來：「你知道的，你爸就樂意聽點女兒的話。」
晚飯時分，裴遲舟準時出現。
他現在經常來家裡吃飯，
爸媽從一開始的震驚已經變成了喜聞樂見，眼神裡寫滿了「我女兒真厲害」的自豪與欣慰。
我不太明白，明明我們兩家門當戶對，在一起不是挺正常的嗎？
裴遲舟唇角帶笑，眼神卻暗沉：「今天去見誰了？看起來心情不錯。」
不知怎地，我後背一涼，本能覺得要是敢說「高興」，肯定沒好果子吃。
我趕緊把白天遇到那兩個瘋子的事倒豆子似的說了，最後忍不住吐槽：「果然家人在天上罩著說話就是硬氣哈！別人的房子說要就要。」
說完湊近他耳邊小聲補了句：「還是老公最好了，我最喜歡你。」
裴遲舟輕笑一聲，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喜歡我？」
他緩緩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我可不像陸衍那麼傻。要是你和我在一起，還讓我發現你和別的男人糾纏……」
他指尖微微用力，
聲音低沉危險：「我會讓你知道，招惹錯人的代價。」
我眨眨眼：「我就你一個啊，還有，關陸衍什麼事，我和他又不熟。」
裴遲舟滿意地挑眉：「沒錯，你和他不熟。」
13
我抱著文件踏進陸衍公司，環顧四周，這規模連我家分公司都不如。真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在我面前囂張——哦，大概是那個被他吃得SS的「未婚妻」給的勇氣吧。
「晚晚，你來了。」陸衍坐在辦公桌後，笑得胸有成竹，「我知道你會來。道個歉，這事就算過了。」
他自顧自接著說：「這陣子你怎麼和裴遲舟走那麼近？他那種身份地位的人就是玩玩，怎麼可能真心對你？」
「要是為了氣我，你成功了。乖，以後我多陪陪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這就是從小尿得遠都要被誇好寶寶給他的勇氣嗎？
「說完了？」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攤，「我是來取消合作的。」
我一份份點過去：「沈氏和你們的所有合作，從原材料供應到辦公用品出口，全部終止。另外，沈氏每年給你們的一個億注資，從本月起取消。」
我翻動著手中的合同，呼吸逐漸急促，心髒疼得喘不過氣來。
這些都是什麼條款啊？完全給陸衍讓利，吸沈氏的血。
怎麼會這樣，我恍惚間好像看見爸爸媽媽失望卻又強撐著說沒關系的眼神。
那麼多人私底下笑爸爸媽媽，那麼大的家業，還不是拱手送人。
我閉了閉眼，不讓自己再想合同是怎麼來的，當務之急是全部取消！
陸衍笑容僵在臉上，猛地站起身：「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沈晚，你最近越來越不懂事了。」
他擺出寬容大度的姿態：「現在回去冷靜一下，想清楚了再來道歉，我還可以原諒你。」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上次就說了我聽不懂獸語，你還是不願意融入人類社會嗎？」
「反正我已經通知過你了。」
我抱著文件轉身要走，卻被他攔住：「你非要這樣？我們可是訂了婚的，再這樣鬧下去，我還怎麼和你結婚？」
「拜託，」我無語望天，「我未婚夫是裴遲舟好嗎？」
「是嗎？」他一把將我拉到電腦前，打開沈氏集團官網——首頁赫然是我和他的訂婚照！
「來，你指給我看，」他指著照片，「哪個是裴遲舟？」
照片上我和陸衍相視而笑的畫面讓我瞬間傻眼。
「如果你真的失憶了，
我不怪你。」他放柔聲音，「隻要你道個歉，我願意原諒你。」
14
我衝回家，鞋都來不及換就直奔書房：「爸！你之前居然逼我和陸衍訂婚？我根本不喜歡他啊！」
爸爸從文件堆裡抬起頭，欲言又止，最後破罐子破摔似的說：「對！就是爸爸逼的！但現在我想通了，不逼你了。」
「你以後離陸衍遠點。遲舟那孩子挺好的……」他說著突然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陣子真是委屈人家了，咱們得好好補償他。」
這晚裴遲舟回來時，闲聊似地問了句：「聽說你今天特意去了陸衍公司？」
「我是去取消合作的。」
「取消合作需要你親自去？」他笑得溫和，眼中的佔有欲卻滿到幾乎要溢出來，「還是說，你就這麼想見他？」
我靈光一閃，
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裴遲舟總是時刻宣示他的佔有欲，原來他才是見不得人那個！
裴遲舟為人冷峻，一絲不苟，但他居然為了我當小三！
「你放心，」我捧著他的臉親了親，「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會宣布取消和他的婚約，給你一個名分。」
「……」
裴遲舟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眨眨眼：「你耳朵紅了。」
他冷笑：「沈晚，你今晚完了。」
15
沈家千金取消了和陸衍的婚約，並且大量取消合作，取消投資。
消息一出，反應最快的是股價。
陸衍公司股票跌停的時候我還在睡覺。
陸衍給我打了幾十個未接來電，
然後轉而用消息轟炸我。
消息框裡塞滿他的質問：
「沈晚，出來見一面。」
「別這麼幼稚，感情是感情，商業是商業，不要因私廢公。」
「你徹底惹怒我了，立刻恢復合作！」
「你這樣會害S我的，你真的忍心我破產嗎？」
我睡眼惺忪地劃拉著屏幕，嘟囔道：「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復制到拼多多也沒反應啊……」
幹脆利落地打字回復：
「哥們，和你不熟。想媽了看看片，想爸了看看天，別找我。」
然後一鍵拉黑所有聯系方式，把手機扔回床頭，舒服地裹緊被子。
16
原以為不會再和陸衍有交集，卻又在拍賣會見到了他，身邊依舊帶著李薇薇。
「晚晚，
你是來找我的嗎？」見到我，陸衍眼中閃過驚喜，隨即露出理所當然的神色，「既然知道錯了，就恢復合作。之後我會考慮重新訂婚的事。」
我簡直無語：「我和你真的不熟。」
「我知道你記憶出了問題，」他上前一步，「我們去醫院，總能治好的。別在不清醒時做決定。」
「我有沒有生病關你什麼事？我現在很開心。」我喊，「老公你說句話呀！」
陸衍慌亂地瞥了眼李薇薇：「別亂叫，我們隻是訂婚……」
話音未落，一件西裝外套輕輕落在我肩上。裴遲舟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幫我整理衣領。
「怎麼這麼慢。」我小聲抱怨。
他唇角微揚：「不想打擾你敘舊。」
一副大度的樣子，實際霸道得要S。
那眼神兇得跟要吃人似的。
我們牽著手進去。
被無視的陸衍終於忍無可忍：「裴總！晚晚記憶出問題，你可沒有！她是我未婚妻！」
裴遲舟若無其事地在座位坐下：「未婚妻就是還沒關系。」
他抬眼時眼中沒有情緒，陸衍仿佛隻是蝼蟻：
「結婚了我都要搶，何況隻是未婚。」
17
陸衍來拍賣會是有正事的。
為了討好一個投資人，拉到新的投資，今晚必須拍下他喜歡的那件東西。
可偏偏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程咬金，不斷競拍加價。
陸衍臉都青了。
我瞥了身邊的男人一眼，裴遲舟漫不經心地回視：「夠不夠讓他傾家蕩產？」
18
不出三個月,
失去沈氏支持的陸氏集團已搖搖欲墜。
要說其中沒有某人的手筆，我是萬萬不信的。
面對我的質疑,裴遲舟眼皮都沒抬：「打壓情敵是男人的本能，寶貝，別對我有這麼高的道德要求。」
城市另一端,陸衍和李薇薇的爭吵幾乎要掀翻屋頂。
為了填補公司窟窿避免破產,陸衍不得不變賣所有能換錢的資產。他紅著眼翻找每個角落，連當初送給李薇薇的奢侈品也不放過。
「把項鏈給我！」他抓著首飾盒的手青筋暴起，「這項鏈花了一千兩百萬，現在急售隻能賣三百萬！」
李薇薇哭著撲上來搶：「我還要養孩子啊！」
「孩子？」陸衍狠狠推開她,「是你自己非要生的。」
山窮水盡之時，陸衍居然找上了我——我猜這也是裴遲舟突然加快收拾他的原因之一。
他跪在沈宅門外鬼哭狼嚎：「晚晚，是李薇薇勾引我的！你原諒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
「我們和好吧,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
他喊得聲嘶力竭，裴遲舟就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感動嗎？」
我：哪兒敢動啊。
19
記憶恢復的前⼀天，有位朋友當笑話提起，說陸衍如今落魄得不成樣⼦。
為了還債養孩⼦疲於奔命,李薇薇整天哭哭啼啼，他卻再沒耐⼼哄勸,逼她出去工作。
兩人早已從恩愛情侶淪為一對怨偶，卻都不願意分開。
那晚我懷著難以言說的心情入睡，再睜開眼時,所有記憶突然清晰地歸位。
我想起最初為何會被他陸衍吸引——是那份在偌大城市白⼿起家的堅韌。
是他在酒局上周旋拉投資時的執著,是他在創業初期睡在辦公室椅⼦上的那股勁頭。
⾄於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變質的，我竟⽆從追溯。
和正在國外出差的裴遲舟視頻時，我提了記憶恢復的事。
他語⽓聽不出情緒：「看到他打三份工，一心疼就想起來了？」
我這才知道陸衍居然在打三份工！
「……那他很有⽣活了。」我幹巴巴地接話。
視頻⾥突然安靜下來,我看著屏幕微微走神。短短幾個⽉,我的⼈⽣天翻地覆。
「果然不能指望窮男人發財後還能保持本性，」我忍不住感慨，「還是要找本來就富有的好男⼈。」
裴遲⾈突然笑了。
「既然想起來了，」他指尖輕敲,「那你想要幾個老公？
」
我⽴刻閉嘴。
他雖然在笑，但我敢肯定，要是真敢回答,他絕對會連夜⻜回來收拾我。
「想是想起來了,但已經沒感覺了。」我輕聲說，「以前總覺得愛是付出,現在才明⽩，真正愛你的人會心疼你掉的每⼀滴眼淚。」
「你沒什麼想說的？」他在等我的表態。
我知道他想聽什麼,但偏不讓他如願。
「既然你都出⼿了,」我眨眨眼，「那些欺負過我的⼈,都教訓⼀遍。」
以前仗著我不敢得罪陸衍的朋友，他們沒少給我使絆子。
現在連陸衍都不算根蔥，他們更不值一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