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呀,是私房錢花完了吧?”
我剛要開口說話,就被許建國的怒罵聲打斷:
“哼,沒錢了知道回來了?晚了!我告訴你趙芳,想要錢門都沒有!”
我一抬眼,就看到餘素芬挽著許建國的手,從我的主臥出來。
“趙芳,你不是很有能耐嗎?你接著走啊,我看你離了我,怎麼活下去?”
餘素芬輕錘了許建國一下。
“哎呀,老姐姐,你別聽建國瞎說,他其實很擔心你的。”
“他每天吃飯都說,這菜油大的要S,沒趙芳做的好吃!
那可是我點的外賣呀,可比你菜市場的金貴多了。”
“哎,也不是我說你,咱們都五十多歲的人了,你怎麼跟小姑娘一樣鬧離家出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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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搭理她的惺惺作態,抬腳就要去房間找資料,卻被兒子許峰拉住。
“都少說兩句,媽既然回來了,就是已經知道錯了!”
許峰把手上沒削完皮的山藥使勁往我手裡塞。
“媽,你趕緊去做幾個拿手菜給我們賠賠罪,這事兒,就算過了!”
我看著許峰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說不難過是假的。
畢竟三十年,就算養隻寵物也有感情,更何況,是自己的親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抽出手,徑直走進臥室。
衣櫃裡已經放滿了五顏六色的裙子,是餘素芬的。
我顧不上失落,直接打開放資料的抽屜。
抽屜裡,大多是一些舊物。
我看到了我的孕期日記。
懷許峰時,我每天寫幾句。
其中一頁寫著:
“建國今天帶回來素芬織的小襪子,真好看。她手真巧,可惜一直沒遇到合適的人。建國說她眼光太高,我說她是心裡有人。”
現在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箱底有一個鐵盒,裝著許峰的出生證明、疫苗本、第一縷胎發。
我翻開出生證明:許峰,性別男,出生時間1992年7月12日,母親趙芳,父親陳建國。
我的手撫過那些字。
許峰是我懷胎十月生的,我確定。
生產那天,我陣痛持續了十八個小時,順不下來又去轉剖。
沒想到產中大出血,我直接暈S在手術臺上。
再睜眼時,已經是產後的第五天。
許建國把孩子抱來給我看時,笑著說:
“孩子像你,眼睛大。”
可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許峰不像我。
他像許建國,國字臉,單眼皮。
而我圓臉,雙眼皮。
我繼續往下翻,居然看到了許峰的滿月檢查記錄,上面赫然寫著血型B型。
可我是O型血,許建國是A型血。
是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
我想把資料裝進包裡,可手顫抖的厲害,哆嗦了半天,才劃開拉鏈。
如果。
如果許峰不是我兒子。
那我的孩子去了哪裡?
出來的時候,許建國坐在沙發上,斜著眼瞥了我一下,語氣裡滿是輕蔑:
“在裡面鬼鬼祟祟半天,幹什麼呢?!不會是想偷我工資卡吧?”
“我告訴你趙芳,密碼我早改了,你偷去也沒用!”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讓疼痛逼迫自己,不要腿軟,不要露出破綻。
“許建國,這30年,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許建國猛地看向我。
“你,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
我轉身離開,兒子許峰連忙跟上來。
“媽,
好好的一個家,你非要給鬧沒了,才滿意嗎?”
我停下腳步,看向他。
“許峰,這個家,從來都不屬於我。”
我拉開門,徹底離開。
剛出小區,就發現孟秀英已經在車前等我。
我還沒開口,老姐們就扶著我的肩膀。
“趙芳,我接下來說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她的聲音很低,語氣卻很急。
“你的丈夫許建國,1998年就已經與餘素芬登記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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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裡波瀾無驚,甚至嘴角還扯出了一絲笑意。
孟秀英不解:
“你,你早就知道?”
我搖頭。
“沒有,隻是我剛知道一個,比這更恐怖的事。”
她猛地抬頭,眼神震驚:
“什麼事?”
我拿出胎發和血型報告,輕聲回道:
“許峰,不是我的孩子。”
饒是見過了無數牛鬼蛇神的孟秀英,也倒吸一口涼氣。
“天,趙芳,你這30年......”
我打斷她,語氣不帶什麼情緒:
“阿秀,我現在沒時間感傷,我得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兒。”
孟秀英握住我的手,聲音堅定。
“好,我們一定要讓壞人付出代價。”
緊接著又發出一聲嘆息,
“可茫茫人海,當初的醫院都不在了,我們該怎麼找呢?”
我告訴她。
“餘素芬有個養女,對外說是幫忙撫養她一個早逝表妹的女兒,跟許峰同年。”
我沒再繼續說下去,孟秀英也沒接話。
但我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個大膽的猜想。
如果,那不是什麼表妹之女呢?
如果,是我們兩個的孩子,被調包了呢?
老姐妹很快查到了餘素芬養女餘婉婷的資料。
這女孩很爭氣,是一個警察。
孟秀英託律師跟她約在了一個咖啡廳見面。
結果餘婉婷一看見我,就滿臉鄙夷,率先開口道:
“這世界真有意思,一個搶走了我爸的小三,
都好意思登上門找我。說吧,有什麼事?”
小三?搶走她爸?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原來,在餘素芬給她的版本裡,故事是這樣的。
我是破壞他們家庭的惡人,是勾搭許建國,引誘許建國拋棄他們母女的小三。
“婉婷。”
我艱難地開口。
“餘素芬,她,她對你好嗎?”
“你算老幾?我憑什麼告訴你!”
餘婉婷像是被觸碰了什麼雷區,突然吼道。
“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先走了!”
眼看餘婉婷起身要走,孟秀英拉住她,
“餘小姐,你看看這些,
我保證你會有興趣。”
餘婉婷翻看我跟老姐妹整理的資料,眉頭越來越皺。
她抬頭,眼裡是藏不住的震驚。
“你是說,我爸跟你的結婚證是假的,甚至孩子都是假的?”
老姐妹拿出兩份親自鑑定,分別是許建國和許峰的,以及我和許峰的。
結果很明確:許峰是許建國的兒子,卻不是我的孩子。
“是的,許建國法律上的妻子是餘素芬,許峰也很大概率是餘素芬的孩子,那你呢?你的親生母親到底是誰?你不想知道嗎?”
餘婉婷不愧是警察,隻短暫的震驚過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老姐妹看了我一眼,語氣溫柔且認真:
“很簡單,
你跟趙芳,做個親自鑑定,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餘婉婷不是什麼扭捏之人,她動作並不輕柔的薅了我一撮頭發。
“有結果我會通知你們!”
“另外,如果真相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餘婉婷指著我,眼裡的恨意並沒有減少。
“你要跟我媽道歉,並且永遠不要再打擾她們。”
看著餘婉婷推門而去的背影,我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淚水止不住地流。
孟秀英輕輕拍著我的肩膀,一遍遍的說: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等待鑑定結果的過程,並不是平靜的。
孫子許小寶,
突然用電話手表,給我發來視頻。
我剛接聽,王佳佳的聲音就傳來,帶著一股子急切。
“媽,你總帶在手裡的那個破戒指呢,我聽說有人重金求它,300萬!”
我早想過,他們遲早會知道。
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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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也很吃驚,一個戒指竟能值那麼多錢。
這一切都要從菜市場偶遇那位老先生說起。
他是個古董收藏家,看到我手上的戒指的瞬間,眼睛直接就放光。
他立馬殷切的拉住我,說這戒指其實是一對。
他那裡有一隻,而我手上的這隻,他已經找了大半輩子,問我多少錢能賣?
我當然舍不得,當場就拒絕了。
那可是我媽臨終前,送給我唯一的東西。
可一想到許峰天天抱怨小寶馬上要上小學了,沒有學區房就輸在了起跑線,
我猶豫了好幾個晚上,還是撥通了那個收藏家的電話。
他開口就出300萬。
沒想到,他們還是刷到了收藏家發的徵集帖子。
見我一直沒接話,王佳佳在那邊換了副語氣,聲音軟下來:
“媽,您現在在哪兒?我和許峰來接您。這麼多天了,氣總該消了吧?小寶天天念叨奶奶呢!”
孩子稚嫩的聲音也湊過來:
“奶奶,小寶想你做的雞翅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一旁的孟秀英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對她點點頭。
其實,我心裡跟明鏡似的。
耳邊的這些甜言蜜語,
不過是因為那筆錢。
我吸了口氣,對著手機撒了謊:
“別找了。那是假的,我早就找人驗過了。我挺好的,不用再找我了。”
說完立刻掐斷通話。
原以為能這樣搪塞過去,誰知沒過兩天,電話又響了。
許建國換了號碼,口氣急衝衝地戳穿了我:
“我問過那位老先生了!他看了照片,說就是你賣給他的,趙芳,你不會是想獨吞吧?”
我氣急攻心,冷聲回道:“許建國,那是我自己的東西,跟你有關系嗎?”
許建國卻笑了。他的語氣裡帶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趙芳,你別忘了,我們還沒離婚,這是婚內財產,你怎麼著也得分我150萬!
否則,我就告你!”
我真是再次對許建國的無恥刷新了下限,我氣得發抖:
“好啊,許建國,你現在就去告,我也告你,誰不告誰是孫子!”
我沒等他接話,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我氣得渾身發抖,還沒緩過來,老姐妹的電話又響了。
是餘婉婷打來的。
接通後,電話那頭漫長的沉默,已經告訴了我們答案。
餘婉婷就是我的親生女兒。
我猛地用手捂住嘴,可嗚咽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老姐妹對著話筒,聲音輕柔得像怕驚碎什麼:
“婉婷......你,怎麼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重的吸氣聲,接著,每一個字帶著決絕的力量:
“讓壞人,
付出應有的代價。”
老姐妹露出了肯定的表情,還是問出了那個殘忍的問題:
“可是婉婷,餘素芬雖不是你母親,但許建國卻是你名副其實的父親,而我們要做的事,會把他送進監獄。你......真的想好了嗎?”
聽筒裡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然後,餘婉婷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堅定,卻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
“一個從未盡過責任、隻會帶來傷害的人,不配做父親。”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我。
我再也無法克制,一把抓過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機身,語無倫次的哭問:
“婉婷......我的孩子......這些年,餘素芬,她,她對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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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努力偽裝的堅強,也瞬間決堤。
“不好......”
她的的聲音陡然破碎。
“一點......都不好。”
是啊,怎麼可能好?
如果好,餘素芬何必對外將她稱作“養女”,在內卻進行仇恨教育?
如果好,餘婉婷又怎會如此決絕,寧可將親生父親送進監獄,也要將真相公之於眾。
孟秀英的眼淚也無聲地滾落下來。
她緊緊摟住抽泣不已的我,對著話筒的聲音卻充滿溫柔的力量:
“孩子,別怕......你們都是受害者,但幸運的是,你們找到了彼此,往後的日子還長,
足夠你們慢慢療傷。”
第二天,餘婉婷送來了餘素芬的頭發。
老姐妹說,證據鏈要完整,必須要鑑定,餘素芬跟許峰的親子關系。
這樣就可以將許建國的騙婚罪,一錘定音。
三天後,我們拿著鑑定結果和準備好的訴狀,剛報完警,就看見許建國在家族群裡發了法院傳票,並艾特我。
【@趙芳,你個黑心毒婦,想卷款潛逃?我告訴你,沒門。你等著吧,法院會教你做人!】
我真是氣笑了!
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群裡人也都傻了眼,紛紛詢問怎麼回事。
我直接甩出剛拿到手的立案回執。
【@許建國,你還有臉告我?好,這官司,我誓S跟你打到底!】
【@許建國,你個臭不要臉的,
你就等著坐牢吧!】
群裡這下徹底炸開了鍋,都問我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起訴,甚至報警。
既然許建國不要臉,我也沒什麼在意的。
我接連發了四條信息,直接戳破許建國的真面目。
【你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告訴你們!】
【許建國這個老賤人,在1998年時,就跟初戀偷偷領了結婚證,跟我的那張是假證!】
【而且許峰就是他跟那個賤人的種!這對賤人,讓我白白替他們養了30年兒子!】
剛剛還趾高氣昂的許建國,此時卻當起了縮頭烏龜。
他一句話也不敢回,直接退群了。
許建國的心虛逃走,恰恰證明了我的真實可信。
群裡人開始一面倒的支持我。
有人問我的孩子去了哪兒。
有人關心我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有人承諾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說。
我沒有一一回復,隻說,相信法律會有判決。
許建國知道我真的報了警,慌了手腳,到處請人說和。
他用別人的電話,眼淚汪汪,聲淚俱下跟我道歉:
“趙芳,我不是故意騙你的,當時素芬單位要分房子,說結婚了才有資格,我,我們是為了房子才......”
我直接打斷,“那孩子呢?為什麼要把我的女兒跟他的兒子調換?為什麼,為什麼讓我給她養孩子!”
許建國啞口無言。
隻能提出希望我撤訴,他可以淨身出戶。
但我需要的不是錢,是公道!
之後,我拒絕了一切說客,一心打官司。
開庭很順利。
由於證據非常充分,且我作為被騙了大半輩子的受害者,主張從重處罰。
最終法院判決。
我獲得所有家庭財產。
許建國用假結婚證欺騙我,和餘素芬重婚罪成立,又涉及拐賣兒童,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
而餘素芬雖然免去了坐牢,但這樁官司已經在全網引起了巨大的哄動,她跟許建國的苟且行為更是引起了公憤,每天打開手機就能收到上千條消息。
全是罵她的。
餘素芬終於承受不住壓力,病倒了,查出了癌症晚期。
至於許峰和王佳佳,他倆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本就是兩個長不大的孩子,以前有我像老媽子一樣,事無巨細的照顧。
如今親爸坐牢,親媽患癌,還有孩子要照顧,又沒有了資金支持,房貸也斷了供,最終被法院拍賣。
貧賤夫妻百事哀,兩口子天天吵架,最終離婚。
王佳佳帶著小寶,回了娘家。
而許峰,因為沒錢,搞起了詐騙,最終被抓。
聽說,跟許建國一個監獄,剛好做個伴。
至於我。
一半時間,跟我的老姐妹一起,四處旅遊。
走出去,我才發現,原來世界這麼大。
另一半時間,跟我的女兒餘婉婷,哦不,現在是趙婉婷一起,互相陪伴。
往後餘生,跟愛的人一起,柴米油鹽,盡是安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