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這美好的世界美麗的風景中，我想好好愛自己。
10
我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網上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怎麼解決的，隻知道我到家的時候高鶴林在家。
他看見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次你滿意了，小晴走了，她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我「哦」了一聲，轉身進了房間。
在外面我已經吃過飯了，現在就是很累想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時高鶴林進來叫我起來做飯。
我翻了個身，「我不餓，不做。」
高鶴林抱怨了幾句，摔門出去。
我蓋好被子繼續睡。
後來出門的時候，我才聽說，那次的網絡事件已經嚴重到有人蹲守在小區門口了，看見夏晴出來就會圍上去罵她。
高鶴林也沒有好到哪去，
學校那邊本來還有個講座，也被停了，就連最後的榮譽職稱都沒有了。
夏晴受不了現狀，直接和高鶴林攤牌，說她本來就沒想過破壞他的家庭，這麼大年紀了隻想快活地過好每一天，是他總想跟她有牽扯，要不是因為他倆跳舞的視頻在網上火了，她需要更多的視頻，她才不願意來這種地方。
高鶴林也受不了打擊，回到家也沒臉再出門了，整天就窩在家裡。
相比他，現在我的生活就豐富多了，上午去老年文化中心唱唱歌，跳跳健身操，中午回家休息，傍晚遛遛彎，有時候還要再報個旅行團，四處走走。
高鶴林終於忍不住爆發了，「葉素，你現在還像話嗎？每天飯也不做，就知道去外面，有時候還十天半個月的不回來，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
我瞥了他一眼，「我做飯了，你不吃怪誰？至於不回家，
我現在做的不就是你之前做的嗎？」
高鶴林看著我，良久沒說出來話。
既然他不說話，那我就出門了，畢竟還有朋友等著我排練呢。
11
從那天後，我和高鶴林就開始了冷戰。
他一直住在書房，偶爾會在客廳活動，至於我不在家的時候，他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
漸漸地我做飯開始迎合自己的口味了，從年輕我就喜歡辣一點，口味重點的。和他結婚後，他們一家口味都比較清淡，不喜辣，也不喜鹹，孩子們的口味也是一樣。以前每次吃飯，我都會做符合他們口味的菜，而我自己就是比較簡單，盛一碟自己腌的辣椒這樣吃。
現在換成了高鶴林自己買榨菜就著白米飯吃了。
有時候他實在吃不下，就讓女兒過來給他做頓飯，這麼多年他都沒進過廚房，
又哪裡會做飯。
女兒和兒子知道他們的爸爸過這樣的生活，都紛紛來指責教育我：「你現在怎麼越來越自私了，做飯都不顧及我爸了，我爸身體不好，醫生交代那些你都忘了？」
兒子也點頭附和，「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變得我們都不認識你了。」
我看著他們，眼裡沒有一絲情緒，「從你們不要親媽，跑去討好夏晴的時候，我也不認識你們了。」
女兒再次吼道，「你懂什麼，夏姨有關系能把我們調到國企有個鐵飯碗，都怪你惹出這麼多事，現在我們工作都黃了。」
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麼一層利益關系。
不過夏晴對高鶴林都隻是利用，工作的事，多半也是騙他們的。
高鶴林似乎不想聽到夏晴的事，嘭的一聲關上了書房的門。
兒子女兒也都瞪了我一眼，
離開了家裡。
我不會理會這段小插曲，畢竟我才六十七歲，身體又沒有大毛病，不出意外再活個十年還是可以的。
高鶴林從來沒有自己動手做過家務，頂多澆澆花。
他的衣服也都是我洗好了，疊的整齊放進櫃子裡，襯衣也都會熨好了，掛起來。現在他襯衣皺皺巴巴的穿在身上，褲子穿的也是冬天又厚又肥大的外褲。
他站在洗衣機跟前手忙腳亂地按著，但是洗衣機一點沒有運轉，可憐巴巴地轉頭看我，問道：「素素，我沒有衣服穿了，洗衣機我不會用，你能幫我把衣服洗了嗎？」
我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生活了五十幾年，我還是了解他的。
一張說明書放在他面前，「自己看看，功能上面都有，大家都很忙，沒有必要因為一點小事駐足。」
他聽到這句話明顯地一愣。
我知道他記起來了，因為這句話就是他對我說的。
當時家裡的洗衣機、空調、烤箱、電磁爐，這些都別說用了，我都沒見過。
當時我就讓他教我怎麼用，他就是這麼說的，「不會就學，說明書在這裡，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是個闲人，大家都很忙，沒有必要因為一點小事駐足。」
我認字不多，說明書上好多陌生的詞匯都看不懂，後來還是兒媳過來的時候，她告訴我怎麼使用的。
12
有天高鶴林終於忍不住了，像是承受到了極點，又像是很委屈，在我剛從外面回來彎腰換鞋的時候叫住了我。
「素素，我腰很疼，你能給我揉揉，搓點藥酒嗎？」
要是以前我看見他這副樣子，肯定會很心疼。
但是現在我心裡恨他，他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可有可無的人了，
我不會在意他的S活，當人也不會管他疼不疼。
我淡淡地說：「你自己弄一下，不行就去理療館。」
我要進房間，被他拉住手了，「素素，你變了，你變得好像心裡沒有我，沒有這個家了。」
他整個人都很無措的樣子，盯著我的眼睛，好像我的回答對他很重要。
我已經懶得再理他，推開他的手，就進了洗手間洗手，還打了兩遍肥皂。
一想到他這雙手，摟著夏晴跳舞，我就惡心得不行。
以前我心裡有他，怎麼看他都喜歡，現在看他一眼都厭煩惡心。
之後的幾天他就像是為了討好我一樣，主動做起了飯，雖然慘不忍睹，廚房也是亂七八糟。
看見我回來了，主動問我去哪裡玩了，還有沒有適合他的活動，也帶他一起。
見我沒理他，
他又讓我洗手吃飯，我是洗了手，隻不過是自己去廚房煮了一碗面條吃。
我看見他臉上掛滿了失落，自己吃著飯菜還在說：「今天做的的確不好吃，幸虧你沒吃，下次我琢磨琢磨改良一下能做得更好。」
那是一個下過雨的午後，我要去超市買菜，高鶴林非要跟著我同去，他說還沒跟我一起逛過超市。
我看著他嘲諷道：「我就是個普通老太太，不會穿旗袍，更不會盤發跳舞，配不上你堂堂大教授。」
高鶴林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眼眶還紅了一圈，「素素，你非要重提那件事嗎？我承認我錯了，可我們不是沒離婚嗎？都這麼大歲數了，就不能繼續好好過日子了？」
我真覺得可笑，憑什麼他說離婚就離婚，他說回來就回來。
我不離婚的時候，他說我再鬧，這麼大歲數不能放了他。
我對他心S了，
他又說這麼大歲數不能好好過日子。
「合著都是我的錯，我這麼大歲數就該聽你的，我就該S是嗎？我就活該沒人權是嗎？」
可能高鶴林看我真的生氣了，他也知道說錯話了，想要拉著我的手，對上我的眼神又不敢。
他渾濁不清的眼睛流著淚，「素素，對不起……」
我沒有再看他，直接出了門。
事情大概就是這時候發生的。
我剛從超市出來，就接到兒子的電話，說高鶴林被送去醫院了。
13
我像是聽到無關痛痒的話題，說了句「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回到家，我洗完衣服，做飯吃飯。
兒子再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看電視。
「媽，你怎麼還沒來？你到哪裡？
」
我說：「我在家。」
「那正好，你給爸的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帶過來吧，醫生說挺嚴重，需要住院。」
我喝了口茶水，淡淡道：「你們自己來取吧，我不去了。」
兒子聽到這話，一下子就炸了，「不是，你怎麼能不來呢？你不來誰陪護啊？」
我毫不客氣地怒懟道：「那不是還有你和你姐嗎？你們不都是孝子嗎？當時為了表示跟你爸一條心，可是沒少逼迫我離婚，這種表現孝心的活，我就不跟你搶了。」
「我也不行啊，我這還有工作呢，那你找我姐吧，我要回家了。」
兒子掛了電話，沒超過十分鍾，女兒電話就打過來，開口第一句就說質問我為什麼不去陪護？
我也懶得跟他們浪費口舌，直截了當地說了不去，就掛了電話。
為了眼不見為淨，
我又報了個旅行團。
再回來都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高鶴林已經出院了，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
見到我他表現得很殷勤，跟在我的身後，問我出去玩累不累，都去了哪裡。
我一句話也沒回答他，低頭忙著自己的事。
他看著我，語氣裡滿是惆悵，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我這身體能不能好起來，我們還沒一起出去玩過，臨了臨了想跟你出去一次。」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不再是後背挺拔，現在已經開始佝偻了。
那天晚上，他突然來了我的房間，坐在床邊，輕聲問我：「素素，你是不是恨我？」
我沒說話。
他嘴角泛著苦笑，「你一定是恨我怨我的，你從十九歲就嫁給我，為我生兒育女，孝敬父母，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
原來他都知道，隻是一直沒當回事罷了
現在他失去了鋒芒，年少時一直沒有觸碰到的夢也破碎了，他才真正地看清楚現實。
並不是他知道我多麼重要，而是接受了在這幾十年的生命的長河中，每一階段每一年，都有我的參與。
那天他抱著我，腦袋搭在我的肩膀上，眼淚順著我的脖頸滑落，哭得像個孩子。
我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他。
隻是耳邊響著他一遍遍地問我：「素素，嫁給我你後悔嗎？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恨我……你一定是恨我的，一定是……」
14
高鶴林那天之後，病情就反反復復。
半個月後，他再次住院了。
兒女們的電話一直打來，
起初我不想接，後來實在是打得太多了，我有些莫名的心慌，還是接通了。
電話那頭，女兒哭著說：「媽，你來醫院看看爸吧，爸想看見你，醫生說，爸現在身體很差，可能熬不過今晚了，爸有話對你說。」
我看著窗外已經落下的夕陽，對著電話緩緩地開口，「我不想見他。」
說完就掛了電話。
電話又響了兩次之後，再就沒響過。
我呆坐在沙發上很久很久，久到外面天已經漆黑了。
孩子說他要S了，我有些茫然，心裡慌亂。
說實話，這段時間我盼著他早點S，可真到了這一天我發現我並不輕松，心裡密密麻麻地疼，讓我喘不過氣。
明明一年前，我還為了他的身體，四處求醫，找尋偏方，不為別的，就為了他能活得久一點，我能一直跟他在一起，
哪怕他是處處嫌棄我，但他是我這麼多年的丈夫，有他在我心裡才踏實。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手機再次響起，我已經知道是什麼事了，我沒有立即接起來，而是猶豫了好久。
聽到他的S訊，聽到他S前還喊著我的名字。
我笑了。
我笑他一輩子沒把我放心裡，S前心心念念的倒是我。
笑著笑著我就大哭了起來。
高鶴林S了。
那個我跟在他後面一輩子，一輩子仰望的男人S了。
雖然早在心裡已經放棄他了，但是到了這一刻我還是猶如剝皮抽筋的疼。
那天他問我，嫁給他後悔嗎？
嫁給他我不後悔。
但如果重來一次，高鶴林我不要再愛上你，嫁給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