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夜亥時一過，陳笙就將我祖父和父親帶了回來。
看到平安的兩位，我高懸了幾日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陳笙沒有時間留給我們寒暄。
「蘭琢，東西！」
我看了眼祖父，祖父對我點了點頭。
我將懷中的扳指遞給祖父。
祖父看向陳笙。
「陳將軍，接下來的事情，就讓老夫給你個交代吧。」
陳笙的背影消失在廊亭口。
無白晚走了一步，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後還是說了句。
「夫人，將軍這次真的傷心了。」
陳笙傷心了。
被人利用了，自然是不好受的。
「青竹，收拾東西吧，我們恐怕要走了。」
祖父和父親是在三個時辰後回來的。
我們三人也終於能坐在說說話了。
祖父嘆了口氣。
「我見到了叛軍的首領，是前忠武侯的後代，他不避諱地告訴我，他們近日就會S到京都，大梁怕是危矣。」
父親將祖父的空茶碗續上。
「那我們所謀劃的事？」
祖父嘆了口氣，一瞬間他像老了一般。
「一切都按照我預料中一般，他提出希望我們蘭家可以為百姓著想，所以，我剛剛已經拜託陳笙將我寫給大哥的信送到京都了。」
父親有心安慰，卻開不了口。
我抿了抿唇。
「祖父，父親，大梁如今氣數已盡，朝廷迭代多為正常，我們也是身不由己……」
祖父抬手打斷我的話。
「大梁還沒倒下，
我此舉便是叛國，身為一個文人，這不可行。」
祖父抬起頭看向我。
「琢娘這段時間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和你父親說幾句話。」
「是。」
蘭溪河回來了。
此刻他就站在院中等我。
他總是習慣在我前面開口。
「我將陳蘇帶回來了，她現在在陳笙那裡，我聽聞叔公和二叔已經到了，所以我來拜見。」
「祖父和父親在說話，想來短時間應該不會結束，晚點再來吧。」
我和蘭溪河一邊走一邊說話。
說的都是些日常瑣事小事。
突然蘭溪河問我。
「你真的想好了讓他來嗎？」
我頓住腳步，思緒飄遠。
半晌後，我才艱難地說出話。
「是，
這對他來說也是好事。」
「阿琢，這對他來說真的是好事嗎？他萬一不願意呢？」
我沒回他。
陳笙從臺青離開後，祖父、父親以及蘭溪河去了穗深。
而我則留在了臺青。
大約半月後，我一直等的人終於到了。
小少年拿著馬鞭從外面狂奔而入。
他猛地撲倒在我的懷中。
我笑著將他擁緊。
「小辭，我等你很久了。」
蘭松辭揚起小臉，熱切地看著我。
「姑姑的信剛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啟程了，還好前兩年我已經學會了騎馬，要不然我還不能那麼快到呢。」
我摸了摸他的臉，酸澀在心底劃過。
「小辭想不想我？」
小小的人突然緊緊地抱住我的脖子，
他將臉埋在我的頸窩處，悶悶地說。
「每一日都在想。」
10
蘭松辭到的第二日，叛軍的大軍入了京都。
大梁今日之後將會成為史書上的一筆。
消息傳來時，祖父他們那邊的事情也基本上要結束了。
「我們要回京都了嗎？」
我摸了摸蘭松辭的腦袋。
「我們不回，他們回。」
「為什麼我們不回？」
「我們在這裡等一個人。」
蘭松辭看了眼蘭溪河。
「那姑父也走嗎？」
「對，隻有我們倆留在這裡。」
送他們走時，我突然開始害怕這是我們此生的最後一面。
那種心底的慌亂讓我有些寢食難安。
這種慌亂在陳笙回來時應驗了。
他站在我面前，平靜地告訴我：
「蘭家兩位老大人已逝。」
即使我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腿一軟，差一點跪在地上。
伯祖父和祖父還是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
模糊視線中，我看見扶住我的小小人，悲痛地告訴他：。
「太翁他們……」
蘭松辭已經哽咽地接過我的話。
「姑姑，我聽見了，太翁他們去世了。」
傷心並未持續太久。
陳笙突然開口問我：
「蘭琢，這是誰的孩子？」
我擦掉眼淚，看向陳笙。
「我的孩子。」
我摸了摸蘭松辭的腦袋。
「小辭，叫娘。」
蘭松辭奇怪地看了眼陳笙，
然後小聲提醒我：
「娘，祖母說了，有外人在的時候，不能叫娘，要叫姑姑。」
聞言，我鼻尖一酸。
「小辭，這裡沒有外人了。」
我看向陳笙，告訴蘭松辭。
「這個男人，是你爹。」
兩個人都震驚了。
陳笙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片刻後，他突然拉著我胳膊就往屋內走。
蘭松辭要跟進來，卻被他關在了門外。
「你！不許進來。」
房門緊閉。
陳笙站在門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片刻後，他才艱難地開口。
「當年的事，你不準備告訴我嗎？」
「我一直等在這就是準備告訴你當年的事。」
這是我和陳笙重逢後罕見地心平氣和坐在一起。
提起七年前的事，之前那麼難熬的日子，如今想來，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比較好。
我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從我發現懷了蘭松辭的時候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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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拿到了我們的和離書，剛走出牢獄的大門就昏倒了，等到我醒過來時，母親告訴我，我已經懷有身孕了。」
「那時我想，我要將這件事告訴你，母親攔下了我，她說，如果你後面S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你們陳家後代。」
「如果我現在去告訴你我已經懷孕了，這件事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我一定活不下來。所以，我急切地嫁給了蘭溪河。」
「嫁給蘭溪河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向上面表明我們和陳家劃清界限的決心，另一個則是，我要生下肚中的孩子。」
「如今大梁已經沒了，想來你也知道了，
我堂姐在那老昏君的後宮中，當年你的S訊傳來前。」
「蘭家就已經遭到了老昏君的猜忌，那時我們蘭家手中有藏寶圖的事隻是捕風捉影，沒有人敢下定論說我們蘭家一定有。」
「所以老昏君也沒有立刻對我們下手，也是這個時候，老昏君S了我堂姐的夫君，將她帶進了後宮。」
「我生下小辭後，最開始我們準備說他是我和蘭溪河的孩子的，但是相差三個月的出生時間到底還是存有些隱患。」
「也是上天憐憫，我阿嫂肚中的孩子隻比小辭小兩個月，兩個月的孩子相差其實不大，故而，小辭明面上是我哥哥的孩子。」
「這些年，小辭在我母親身邊，蘭溪河為了保護藏寶圖的鑰匙也藏了出去，我也進了寂照寺，日夜禮佛。」
「直到你在鶴鳴關被人認出之前，我們都以為你真的S了。
」
「陳笙，如今我等在這裡將一切告訴你，是想要求你做一件事，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猛地起身跪在他身前。
「陳笙，我知道你是如今新帝的心腹，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想辦法將我堂姐救出來。」
我能感受到陳笙的視線落在我的頭頂。
他一直沒說話。
屋內的氣氛冷凝住，我突然有些泄氣。
陳笙突然站起身。
我仰著頭看向他，我以為他會暴怒，卻沒想到他眼裡全是失望。
他失望地望著我。
「你對我就那麼不信任嗎？」
「什麼？」
他苦笑一聲。
「蘭琢，在此之前我從未懷疑過你不愛我了，但是現在我突然不確定了。你如果愛我，
怎麼會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去阻攔他，卻不小心撞到了他的盔甲上。
鼻子瞬間出了很多血。
陳笙作勢就要喊大夫,我想都沒想攔住他。
「等等,別喊大夫,小辭在外面。」
陳笙瞥了我一眼。
「他是男人,怕什麼？」
到底還是見到大夫了。
陳笙聽到大夫說沒什麼事的時候,他起身就要走。我示意小辭攔下他。
小人小跑到陳笙跟前,伸出雙手攔住他。
「我的這個爹，你等等，我娘有事要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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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笙嗤笑一聲。
「你知不知道你的這個娘利用你？」
他拍了拍蘭松辭的腦袋。
「你娘將你當成交換的條件,
讓你換她堂姐。」
卻不曾想到蘭松辭隻是點了點頭。
小小的人,一字一句地說。
「我知道，來的時候,祖母已經告訴了我,我願意的,姨母對我好，表哥對我也好,我願意救姨母。」
「如果你真的是我爹，那我求求你救救我姨母,好嗎？我日後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
陳笙沒理他,隻是轉過身冷冷地看著我。
「蘭琢，你就仗著我愛你罷了。」
我猛然松了一口氣。
他答應了。
卻不曾想到,下午送來的蘭溪河的信中寫道，堂姐早就已經歸家。
陳笙的那句我既然愛他又怎麼會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頓時在我腦中響起。
原來他已經做了。
信再往下看。
蘭溪河說,
我和他之間的婚書已經沒了，是陳笙毀掉的,他開玩笑說，「琢姐姐,你和陳笙還真是⼀輩⼦的緣分。」
最後就是一些京都的情況。
蘭溪河和我之間隻是姐弟關系。
我不信陳笙察覺不到。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我也要準備離開臺青了。
⽆⽩看到我們要離開,他有些奇怪。
「夫人和小公子不等將軍一起回京都嗎？」
我還沒回他,蘭松辭就先開了口。
「請這位將軍不要喚我⼩公⼦,你口中的將軍並沒有認我為⼉⼦，⽽我也不缺他這個爹。」
「啊！」
蘭松辭被陳笙打了一巴掌。
他沒看我,隻是讓無白將蘭松辭帶⾛了。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站著。
站得我的腳都有些酸了,
他才開口。
「你當初讓青⽵去做的兩件事，如今你都做到了，琢娘，我想問你，你怎麼就那麼確定,我⼀定會追你⽽來？」
當初我讓⻘⽵做的兩件事,一件是將散布陳笙已經拿到藏寶圖上的寶物，另一件事則是將蘭松辭帶來。
我轉頭看了他⼀眼,輕聲道。
「我不確定你會追我⽽來,隻是我日日夜夜思念你，所以才從這條路前去穗深,我原本隻是想要偷偷看你一眼。」
「後⾯發生的事都是順勢⽽為。」
陳笙沒看我，隻是突然提到寂照寺的牌位。
他輕輕問我。
「琢娘說真心瞬息萬變，那此刻,琢娘的真⼼有沒有變？」
他不等我回答，自顧⾃說。
「琢娘的真心瞬息萬變，我的真心卻此生依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