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本能地皺了下眉,江隨這才收回手。


 


裝睡是裝不成了,我隻好睜眼看他。


 


江隨面上閃過一瞬偷看被抓包的尷尬。


 


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開口問了句廢話:


 


「你睡不著嗎?」


 


「剛被你的電話吵醒。」


 


我與他之間,像這樣心平氣和說話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江隨破天荒地開口解釋起來:


 


「我和清眠畢竟一起長大,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


 


我嗯了一聲,抬手關了床邊的小夜燈。


 


「我知道。睡覺吧。」


 


房間裡再次歸於讓人窒息的安靜。


 


4


 


婚禮當天,江隨也變得忙起來。


 


他朋友圈像是某個婚慶公司的銷售,要麼是喬清眠的照片,

要麼是婚禮場地的照片。


 


放在以前,我能把他朋友圈評論區刷爆。


 


可現在,我隻有活人微S的平靜。


 


沈聿似乎也加了江隨的聯系方式,看到了江隨的朋友圈。


 


沈聿還截圖發給我,跟我背後蛐蛐。


 


【人家秋雅結婚,他又蹦又跳的,好像生怕他老婆不知道一樣。】


 


【聽說江隨和他老婆感情非常不好,兩個人也不是門當戶對,更沒有什麼利益牽扯,既然這樣怎麼不選擇離婚呢?】


 


【難道他老婆特別漂亮?他舍不得?】


 


【真好奇他老婆是什麼樣的人,聽清眠說,江隨今天會帶自己的妻子一起過來,到時候我指給你看。】


 


【挽挽,你出門了嗎?需不需要我讓人去接你?】


 


我捧著手機發呆,一個字也回不了。


 


我哪敢出門?


 


你們的婚禮,我的斷頭臺。


 


天爺!


 


老實人這輩子就幹了這麼一件壞事,結果要以這麼慘烈的結局收場。


 


江隨已經開始打電話催促。


 


「你是自己九點之前過來,還是我現在讓人去把你抬過來?」


 


我冷汗都下來了。


 


我小聲說:「我……我心髒不太舒服,我不想去。」


 


江隨冷笑道:「那是選擇讓人把你抬過來?」


 


畜生!


 


簡直喪心病狂!


 


我趕忙回:「不用麻煩了,我這就自己過去。」


 


江隨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沉下一口氣,起身拿著車鑰匙出門。


 


笑話。


 


我出門當然不是去赴S。


 


而是跑路!


 


離婚離不起,我跑還跑不起嗎?


 


臨走之前,我還不忘做戲做全套。


 


不但把車毀了,還讓人給江隨打了個電話:


 


「江先生,您的妻子開車時因心髒病發作,於車禍中去世了。」


 


另一頭一陣嘈雜,我隱約聽到江隨撕心裂肺地咆哮。


 


「你說什麼?!」


 


5


 


那天的婚禮現場亂成一片。


 


江隨瘋了似的一遍遍念叨著不可能,隨後跌跌撞撞地從宴會廳離開。


 


他前腳剛走,隨後就又有不速之客趕過來。


 


喬清眠的竹馬、前男友、高中同學,一窩蜂地過來搶婚。


 


喊著羈絆啊,回憶啊,就衝過來了。


 


隻留下懵逼的沈聿一人站在臺上。


 


最後這場婚禮以新娘被別的男人帶走、新郎打包了兩份紅燒肘子後離開而告終。


 


我全網翻翻找找,總算把瓜吃全了。


 


這該S的萬人迷追妻火葬場體質!


 


喬清眠半個小時前的動態更新了。


 


照片裡是似夢似幻的華麗城堡,大有霸總嬌妻出逃那股味兒。


 


配文寫著:


 


【籠中鳥,何時飛?】


 


我默默跟了一條。


 


【校門口五元蛋炒飯量大管飽,八元頂配版贈飲料。】


 


S遁之後,我就幹起了老本行,推著我的二手小推車,繼續賣蛋炒飯。


 


薄利多銷。


 


晚上收攤的時候,小攤前又來了人。


 


我頭也不抬地說:「小哥選個頂配版不?我要收攤了,可以多送你一個蛋。」


 


那頭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開口:


 


「要兩份頂配版,少放點鹽,我回家和女朋友配肘子吃。


 


我打雞蛋的手有一瞬間僵硬了。


 


我緩緩抬起頭,看見了站在我面前的沈聿。


 


沈聿面容憔悴,身上還穿著過分正式的西裝革履,與他結婚時的那套一模一樣。


 


像是從婚禮現場離開後,就一直在找我,連衣服都忘了換。


 


我為了和江隨斷幹淨,連以前的電話卡都扔了,所有社交賬號也都不用了。


 


換新號碼之前,沈聿還在堅持不懈地給我發消息、打電話。


 


我看見了,卻一個字也沒回。


 


沈聿長得好,身材好,活好,性格也好。


 


唯獨腦子不好。


 


整個人呆呆的,很好騙。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和他之間不會有什麼結果,所以對他也隻是一時興起,逗弄一下。


 


當時想著和以前的一切斷幹淨。


 


看到沈聿又聯系我的時候,心裡雖然有些不舍,但又覺得有點麻煩,糾結半天,最後還是沒接。


 


電話卡一扔,眼不見心不煩。


 


如今見到沈聿這副滿臉疲態,卻又笑盈盈地看著我的樣子,我那點良心突然開始作痛。


 


愧疚程度已經到了睡到半夜,都得起床給自己兩嘴巴子的程度。


 


心理委員,俺不得勁。


 


我把剩的那點配料全放裡了,在煎蛋、香腸和大量炸串中,可以發現少量的炒飯。


 


我羞羞答答地想叫沈聿坐下一起吃。


 


大碗的給他,我要小份的就行。


 


沈聿順手兩碗都端走了。


 


「謝謝,我去找喬清眠一起吃。」


 


「喂!」


 


喵了個咪的,女朋友已經不是我了嗎?


 


嘎啦給木裡劇情不是這麼寫的!


 


我盯著我空了的炸串筐,心都在滴血。


 


我秒開奸商嘴臉。


 


「這兩份是頂配至尊巨無霸版本,一份七十,兩份給你打八折,算你一百六。」


 


沈聿:「……可曾讀過什麼書?」


 


「逗你的。」


 


沈聿幫我一起收攤,隨後朝我招招手。


 


「走吧,回家了。」


 


沈聿熱好了菜,和我坐下邊吃邊說那天發生的事。


 


婚禮黃了,江隨瘋了。


 


前男友們組團來搶婚了。


 


喬清眠和那些人離開了。


 


幾個愛慕者輪番對沈聿進行羞辱 play。


 


【給你五百萬,離開我的女人】這種爽文戲碼,沈聿一個人一天演了三次。


 


沈聿走的時候,揣了一兜的支票和房本,

還不忘帶走特意點的兩份紅燒肘子。


 


我心情復雜地坐在一邊,聽得內心醋意翻湧。


 


這種好事什麼時候讓我攤上一次?


 


早知如此,當初就算是拉飢荒,我也要狠心和江隨辦一場婚禮。


 


萬一有人來羞辱我呢?


 


天S的,被貧窮調成了 M 的模樣。


 


想到沈聿說江隨瘋了,我心裡又有點按捺不住。


 


「江隨的妻子去世的事,對他打擊很大嗎?」


 


好歹結婚三年,就算養條 werwer 叫的魔犬比格,絕望的底色裡也得摻點愛意吧?


 


在我期待的目光下,沈聿點了點頭。


 


「打擊很大。」


 


「他說那毒婦居然敢拿他的限量版豪車去玩對對碰,被他找到,他絕對讓那毒婦從二十一世紀打工還債到星際時代。」


 


「咦,

挽挽你怎麼不吃了?吃飽了嗎?」


 


我面色復雜地放下筷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不太餓。」


 


沈聿還頗為感慨似的嘆了口氣。


 


「幸好你老公不這樣。」


 


我:「……」


 


沈聿的電話響了,上面備注寫著江隨的名字。


 


現在看到這個名字我就頭皮發麻,滿腦袋都是【豪車對對碰】這幾個大字。


 


沈聿按下接通鍵,另一頭響起江隨疲倦沙啞的聲音。


 


「婚禮上的事我聽說了,很抱歉,我會往你的賬戶上打過去一千萬,就當做這次事故的補償了。」


 


我天都要塌了。


 


你們這些有錢人隨隨便便出手就是一千萬嗎?


 


都不需要討價還價,抹零湊整的嗎?


 


那我的三千七百九十二塊一毛六又算什麼?


 


還給我啊混蛋!


 


我在旁邊靜悄悄地嫉妒到陰暗扭曲。


 


沈聿卻端著拾金不昧的正人君子模樣。


 


「不必了江先生,婚禮的事你無需在意。更何況你的妻子剛遭遇不幸,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操心太多外人的事了。」


 


沈聿順嘴問道:「葬禮什麼時候辦?」


 


另一頭沉默片刻,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不辦。」


 


沈聿眉頭皺起,心生不悅,說話也變得有些刺人。


 


「無論她在生前你們是否恩愛,她都是你的妻子,也是你的家人,去世後最起碼的尊重你應該給她。」


 


江隨一向高傲,從沒有人敢指責他半句不是。


 


聽見這些話,江隨隱隱有些生氣,卻也懶得與沈聿多費口舌。


 


「我的家務事,你沒資格多嘴。」


 


「既然補償你不需要,

那我就不再過問了。」


 


我比沈聿還著急,脫口而出:「沒說不要!」


 


一瞬間,時間都好像凝固了。


 


本該氣急敗壞掛斷電話的江隨,這會兒卻久久沒動。


 


我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心虛地別過頭去。


 


「沈聿,你身邊的人是誰?」


 


江隨的聲音都拔高了許多。


 


沈聿面不改色地回:「我女朋友。」


 


江隨笑了。


 


「沈小公子真有魅力,這邊未婚妻剛被人搶跑,沈小公子立馬就把女朋友領回家去了,無縫銜接嗎?」


 


沈聿並未理會江隨陰陽怪氣的嘲諷。


 


「我和我女朋友已經交往兩年多,並不存在什麼無縫銜接,我和喬小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江隨沒再吭聲。


 


看見電話終於掛斷,

我總算松了口氣。


 


這口氣還不等喘完,就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江隨陰寒的聲音幾乎是透過門縫,傳到我耳邊。


 


「沈聿,開門。」


 


6


 


沈聿剛打開門,還不等說話,江隨就已經大步走進來。


 


他一抬眼,就看見了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兩碗蛋炒飯。


 


「看來打擾到你們吃飯了,抱歉,我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江隨轉頭環視一圈,似是無意地問:「你女朋友呢?」


 


沈聿關上門,回來默默收拾桌上的餐具。


 


「她去睡覺了。」


 


江隨笑了一聲,似褒實貶地說:


 


「吃飽就睡,心態真好。」


 


沈聿嗯了一聲。


 


「她一直很好。」


 


房子不算特別大,

江隨打量一圈,最後目光落到了緊閉的臥室門上。


 


我站在臥室門後,心髒已經懸到了嗓子眼。


 


江隨的手剛落在門把手上,沈聿就已經像幽靈一樣飄到了他身後。


 


「我女朋友在睡覺,還請不要打擾。」


 


江隨面不改色地壓下門把手,發現門是鎖住的,這才不得不松開手。


 


「抱歉。」


 


嘴裡說著道歉的話,可語氣卻聽不出有什麼誠意。


 


我松了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之前江隨敲門的時候,我站起身就想躲。


 


沈聿滿臉疑惑。


 


「為什麼躲他?」


 


廢話!


 


不躲他,我就要從現在打工還債到星際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