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隨一點也不通人性，連水電費都要和我 AA，更別提一輛車了。
我故作淡定地跟沈聿鬼扯。
「我畢竟還是有夫之婦，被人看見會影響你名聲。」
沈聿對這個不在乎。
「沒關系，你老公都要S了，我早晚是你的人。」
我沉默了。
也對。
沈聿這種能承受住反復羞辱 play 的人，哪還有要臉這一說。
最後是我S乞白賴地逼著沈聿退讓一步，答應可以不讓我和江隨見面。
江隨和沈聿的腳步聲逐漸遠離，最後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江先生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江隨頭也不抬地說：
「我是為了清眠的事過來的，既然你不要物質上的補償，
那我隻好親自過來，當面和你說一聲抱歉。」
沈聿點點頭。
「江先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休息了，江先生還有什麼別的事嗎？」
這句逐客令已經可以算是相當不客氣了，長點腦子都該聽明白是什麼意思。
可偏偏今晚江隨不按常理出牌。
他點點頭，說：「有。我渴了。」
沈聿：「？」
躲在臥室裡偷聽的我：「？」
沈聿不得已，給江隨拿了瓶礦泉水。
江隨搖搖頭。
「我不喝涼水。」
沈聿耐著性子燒開了給他。
「太燙了，我一會兒再喝。」
沈聿往熱水裡摻了一半的涼水，變成了溫水。
「我媽說涼水熱水摻在一起會竄稀。
」
沈聿：「……」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額角的青筋卻隱隱在跳。
沈聿重新給江隨倒了一杯熱水。
隨後他自己去取了一件厚外套穿在身上，回來之後面無表情地打開了空調，把溫度調到最低。
他把空調挪了一下，對準江隨直吹。
江隨被吹得衣袂獵獵，發絲凌亂，人都開始瑟瑟發抖。
沈聿貼心地說：「這樣涼得快。」
江隨皮笑肉不笑地看他，陰森森地說了聲謝謝。
兩個人和一杯水較勁，一會兒涼了，一會兒熱了，無論如何，江隨就是不走，一拖就是兩個多小時。
我小腹都開始隱隱作痛。
我想上廁所。
我從江隨過來的時候就一直在憋，一直憋到現在。
客廳裡的江隨似乎也挺不住了。
「時候不早了，我就不繼續打擾了。」
我心頭一喜，激動地趴在門口使勁偷聽。
沙發那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是已經站起身來整理外套。
沈聿關了空調，起身送他。
「江先生這麼難伺候，以後還是隨身帶個保溫杯吧，我們公司那些上了年紀的老頭平時人手一個。」
江隨始終笑盈盈的。
「沈小公子雖然年輕，但也還是少吹點空調吧，你這個年紀受涼容易腎虛腰腿疼，萬一以後撬了誰的老婆，被人家老公發現，你挨揍都跑不了。」
聽到外面的開門關門聲，我立馬推開臥室門，昂首挺胸朝著廁所出發。
剛踏出臥室一步，就與面前的兩個身影碰了個正著。
江隨眼睛微微眯起。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有東西沒拿。」
這話雖然是對沈聿說的，可眼睛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沈聿見我出來，趕忙過來我身旁，將身上的厚外套披在我身上。
「客廳裡空調剛關，還很冷，你別感冒了。」
我順勢倚靠在沈聿懷裡，披散的長發遮住半張臉。
我抬手裝作困倦地揉眼睛。
以江隨的角度來看，隻能見到我的下巴。
江隨悠悠問道：「你和你女朋友感情很好嗎？」
當著小情侶的面問這種話，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但江隨今天不禮貌的事太多了，沈聿也懶得計較了。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如果不是一些特殊原因，我們早就結婚了。」
「江先生呢？似乎你和你妻子之間感情不太好。
」
江隨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她是我的妻子，我們怎麼可能感情不好？」
「我們大學就在一起了，她注冊了好多賬號，每天都寫我們的戀愛日記，結婚之後也是常打電話給我，生怕我離開她。可能她一時間對妻子的身份不太適應，轉變不過來，比較愛玩，可人總是要回家的，不是嗎？」
沈聿反問道：「為什麼總是給你打電話？是因為你經常不在她身邊嗎？」
江隨徹底笑不出來了。
沈聿說：「感情是消耗品，不去維護的話，無論最開始有多喜歡，最後總會耗盡的。」
「你的妻子應該對這段婚姻很痛苦吧？」
7
那晚，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穩妥起見，我不敢再去學校門口賣蛋炒飯了。
我換了個攤位，
跑去醫院樓下賣蛋炒飯。
我埋頭擺好配菜，聽見有人敲了下窗。
「老板，你這裡招夫妻工嗎？」
我一抬頭，看到了站在小攤前的江隨。
挖槽。
吾命休矣……
我大腦宕機幾秒後，走過去拉住江隨，將他一把按在我的小電動三輪上。
我把口袋裡的三輪車鑰匙掏出來，塞到江隨手裡。
「這個車當初買的時候也不便宜，而且車上還有我不外傳的秘密配方，零零總總加起來，應該也值點錢。」
見江隨不為所動地看著我，我以為他沒聽明白。
我隻好再厚著臉皮暗示。
「你拿著這個去對對碰吧，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就當我把車賠給你了，別抓我去打工到星際時代還債了。
」
江隨一言不發。
我默默低頭接了個鬧鍾，扯了個謊就要跑路。
「城管好像要來了，我先躲一躲。」
「站住！」
江隨一嗓子叫住我，我嚇得當場立正。
我不安地回眸看著這個涼薄可怕的資本家。
江隨眉頭輕皺，看我的眼神都變得復雜。
「沈聿對你說什麼了？」
我有樣學樣把沈聿昨晚的話學了一遍。
江隨氣得臉都綠了。
「沈聿嘴裡沒有一句實話，也隻有你這種笨蛋會信。我那天接到你出車禍去世的電話，當場就因為情緒激動暈過去了。」
「……從昨晚聽到你的聲音之前，我真的以為你S了，被我活生生逼S了。」
江隨單手扶著額頭，
遮住了半張臉。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出他的聲音在發抖，哽咽。
江隨的另一隻手裡拎著個袋子，裡面裝著緩解情緒和安神助眠的藥物。
江隨沉下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說：
「我做夢都希望我接到的那通電話隻是個惡作劇的玩笑，可我不但見到了肇事車主，還見到了……你的屍體，看不清臉，破碎到拼不起來，送去檢測的時候，報告上每一項數據都與你吻合，甚至我還拿到了你幾個月前查出心髒病的病例報告。」
「我甚至查到，我以前從你那拿走的三千多塊錢，是你買藥的救命錢。心理醫生說，是因為我一直幫清眠籌備婚禮，導致你情緒波動，讓病症逐步加重。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我，是我導致你的S亡。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腦子裡隻剩下「我應該下去陪你」這一個想法。
」
「桑挽，你隻是說了一句漏洞百出的小謊，卻有人費盡心思地幫你把謊話圓回來，像是早就算到你會這麼做一樣。你不如猜猜，那個人是想要做什麼呢？」
我突然想起昨晚沈聿面無表情的那一句：
——【你老公都要S了，我早晚是你的人。】
江隨自顧自地說：
「沈家怎麼說也是豪門大戶，沈聿小時候父母離世，被親姑姑養大，就算寄人籬下，也不至於窮到讓孩子去打工兼職賣炒飯。」
「喬清眠藕斷絲連的前男友、曖昧對象加起來一籮筐，名聲算不得好。和她聯姻的事無論落到誰身上，誰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隻有沈聿主動接了下來。不但接了下來，在喬清眠的幾個曖昧對象面前，還一直都頂著一副窩窩囊囊吃軟飯的嘴臉。若非如此，也沒人敢在婚禮那天找他麻煩去搶婚。
」
「壞了名聲，淪為圈子裡的笑柄，不會有誰想把女兒許配給他。這種時候他領一個剛S了丈夫的寡婦回家，沈家那群眼高於頂的老東西，恐怕也不會有幾個站出來棒打鴛鴦。」
江隨的話剛說完，一隻冰涼的手就悄然落在了我肩上。
沈聿出現在我身側，眉開眼笑地對江隨說：
「所以趁著這幾天土松，前夫哥趕緊收拾收拾走吧，別打擾我們小鴛鴦。」
江隨直勾勾盯著沈聿搭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
「桑挽，你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沈聿唇瓣微抿，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他右手無意識地捏緊，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似是內心焦躁不安。
「知道。」
「他是願意對我好，真心喜歡我的人。他在我眼裡,是很好的人。
」
沈聿偏過頭看我,眼神復雜微妙,整個人隔了良久才松懈下來。
一聲輕嘆,不知是笑,還是松了口氣。
江隨臉色難看,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不甘。
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卻又發現自己沒什麼能說的。
沈聿確實心機深沉。
可他一次也沒害過我。
隔了半天,江隨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也可以變得很好。」
我問：「有多好？可以不扣我空氣汙染費嗎？」
江隨點點頭。
「可以。」
「以後能做到不對我陰陽怪氣嗎？」
「能做到。」
「你會聽我的話嗎？」
「會聽。」
「江隨,我們離婚吧。」
江隨欲要回答的話卡在嗓子眼，
最後一聲不吭地別過頭。
沈聿在一邊煽風點火：「剛剛還說會聽,原來隻是在花言巧語。」
江隨惡狠狠地瞪他一眼,隨後轉而問我：
「離婚之後呢？你想做什麼？」
我拍了拍自己的小三輪車。
「賣蛋炒飯。」
8
江隨笑了。
沈聿笑不出了。
江隨哼著小曲,籤了離婚協議。
沈聿追在我身邊問：「賣完蛋炒飯呢？然後呢？」
「買個小公寓。」
「買完公寓呢？不覺得一個人住有點空嗎？」
「那就再養隻貓。」
「你整天忙工作，身邊總要有個人照顧你吧,不然端水送飯的人都沒有。」
「我可以吃蛋炒飯。」
沈聿：「……」
我上午買好公寓，
下午我隔壁的左右兩戶就也跟著賣出去了。
江隨和沈聿像是倆門神似的,住到了我旁邊。
江隨天天打著赡養前妻的名義,過來幫我做飯。
每次都赤著上身，扎著圍裙。
沈聿天天氣急敗壞地讓他把衣服穿上,要點臉。
江隨每次都充耳不聞。
直到沈聿忍無可忍，往油壺裡添了半碗水,江隨炒菜時胳膊上被燙了兩個水泡，這才老老實實穿上⾐服,不再發騷。
天冷之後，我就不再出攤,開始整天宅在家⾥打遊戲。
沈聿和我開了個情侶號,在公司隻要有空摸魚就會和我開⼀局膩歪膩歪。
不知道怎麼就被江隨抓到了把柄,還去沈⾀姑姑面前告狀。
告訴人家,你侄子不務正業,重度沉迷遊戲，帶薪摸魚,送去戒⽹癮中⼼關個十年⼋年的吧。
⾃那天之後,沈⾀有好幾天沒回公寓。
沈聿被姑姑拎回老宅，聽說被狠狠罵了一頓。
沈⾀半夜偷手機和我抱怨，說江隨是嘴巴⽐棉褲腰都松的告狀精。
江隨搶⾛我的⼿機，看都沒看就扔到了⼀邊。
「我⾆根都酸了，你居然還忙著和別的男人說話,好過分。」
「不滿意就滾。」
「不滾。」
江隨俯下身,將我抱在懷⾥，不讓我去碰⼀邊嗡嗡作響的手機。
「挽挽,理理我。」
他像是大型犬⼀樣,在我頸窩亂蹭。
發絲在我耳畔劃過，酥酥麻麻的痒意順著脊⻣一路往下爬。
「就算再不把我當⼈看,瞧見你遛我的時候再去逗別的狗，我也是會吃醋的。」
輕柔的吻落在我的⼼口，
江隨的聲音低沉含糊。
「挽挽,我愛你。」
他抬眸看我，期待我的回應。
我緩緩閉上眼。
「嗯。」
「我知道。」
我也很愛我自己。
餘生，我也隻愛我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