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她給病人扎針，她盲扎，還問病人：
「以前扎過嗎？是扎這裡嗎？」
不僅如此，她還用碘伏幫病人做口腔護理。
把心電圖的費用次數錄入成住院號，讓患者欠下幾千萬。
本該抽藍瓶的氯化鈉給留置針封管，她卻抽了半支紫瓶的氯化鉀。
終於釀成大禍，讓病人體驗了一把S刑般的痛苦。
病人和他的家屬大鬧醫院，「魔丸」卻拉我擋刀。
「我都是按護士長的吩咐做事的！」
再睜眼，「魔丸」的簡歷又擺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1
被刀捅進腹部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
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
熟悉又陌生。
我發現自己正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下意識地摸向小腹，那裡平坦完好。
桌上的電子日歷清晰地顯示著一個日期。
三個月前。
正是一切悲劇還尚未發生的時候。
我這是……
回來了？
「叩叩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請進。」
隻見院辦的同事臉上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容。
將一份簡歷放在我的辦公桌上，壓低了聲音：
「江護士長，這是新來的實習生，林夢夢。」
「趙主任那邊打過招呼了，是他家的遠房親戚，您多關照關照。」
林夢夢。
這三個字狠狠地刺進了我的耳膜。
我垂下眼簾，看向那份簡歷。
上面貼著一張精修過的照片。
女孩妝容精致，笑容甜美。
與我臨S前看到的那張猙獰的臉截然不同。
我平靜地拿起筆，在那份簡歷的審批意見欄上。
籤下了「同意接收」。
頓了頓，我又在後面特意加了一行備注：
【該生履歷優秀，建議作為重點培養對象。】
同事看到這行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轉為欽佩，仿佛在誇我識時務。
她走後，趙主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語氣裡滿是欣慰與滿意：
「小江啊，還是你懂事有大局觀，夢夢就拜託你了。」
「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帶她。」
我溫和地回應。
他們都以為我妥協了。
會把這個燙手山芋當菩薩供起來。
他們不知道，我所謂的「重點培養」。
是要把她培養成一個完美的、眾目睽睽之下的「靶子」。
2
上一世的畫面在我腦中一帧帧回放。
林夢夢剛來時，連最基本的無菌操作原則都搞不清楚。
用剛摸過頭發的手去碰無菌盤。
我拉住她，耐心地從七步洗手法開始教。
她給病人扎針，找不到血管就用針頭在病人手背上亂探。
病人痛得叫出聲。
我趕緊上前接手，一針見血。
然後低聲下氣地幫她給病人和家屬道歉。
她分不清氯化鈉和氯化鉀。
險些將高濃度的鉀離子直接靜脈推注，
那足以讓病人心髒驟停。
是我眼疾手快，在她抽藥的最後一刻打掉了針管。
我替她寫了無數份檢查，道了無數次歉。
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她所有可能引發的醫療事故。
我以為我的苦心能換來她的成長和感激。
可我錯了。
當她又因為一次嚴重的失誤面臨醫鬧風險時，她毫不猶豫地將所有責任推到了我身上。
最終，我被氣紅了眼的病人家屬終結了生命。
我咽不下這口氣。
這一世，我要讓她親手埋葬自己。
我要讓她為自己的愚蠢和惡毒。
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3
林夢夢報到第一天，果然如記憶中一樣。
一身昂貴的奢牌套裝，精致的妝容讓她與周圍忙碌樸素的護士們格格不入。
她環顧了一圈嘈雜的護士站。
眉毛嫌惡地蹙了起來，她嗲聲嗲氣地走到我面前：
「江護士長，我就是林夢夢。以後請多指教啦。」
「不過，有沒有輕松一點的活呀？」
「比如跟著趙主任查查房，學習一些高端的知識什麼的。這些打針發藥的活，看起來好繁瑣哦。」
周圍幾個正在做事的年輕護士臉色都變了，偷偷交換眼神。
若是上一世，我會嚴肅地告訴她。
護理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基礎打不牢，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但現在，我隻是和顏悅色地笑了。
「夢夢啊，你說得對。」
我親切地拉著她的手，仿佛看著自家最疼愛的晚輩。
「你的形象氣質這麼好，確實不該被這些瑣事埋沒。
」
「這樣，你先別管這些雜事，跟著我帶你熟悉一下我們科室最高端的工作。」
林夢夢的眼睛頓時亮了，臉上寫滿了得意。
我帶她參觀了各種精密昂貴的生命支持儀器。
用最通俗的語言向她介紹這些儀器的作用。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參觀完畢，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力誇贊她：
「夢夢真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實習生，一點就通，非常有靈氣！」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掌握這些。」
其他護士面面相覷，眼神裡的疑惑更深了。
林夢夢則像一隻開屏的孔雀，下巴揚得高高的。
接著，我給她安排了第一個「高端」工作。
整理科室的貴重藥品庫存。
心外科的貴重藥品，
如人血白蛋白、替奈普酶等。
不僅價格高昂，動輒幾千上萬一支。
而且很多藥品名稱、包裝極其相似。
比如不同濃度的肝素、不同廠家的腎上腺素。
極易混淆。
這裡是科室管理的重中之重。
絕對不允許實習生單獨接觸。
我將她帶到貴重藥品櫃前，打開櫃門，指著裡面琳琅滿目的藥盒。
「夢夢，你看。」我故作不經意地透露。
「這些藥可金貴了，隨便一支都頂你一個名牌包。」
「而且趙主任最看重這塊的管理，誰要是能把這裡管得井井有條，實習評價絕對是 A+。」
我將一本厚厚的、滿是英文專業名詞的藥品名錄塞到她手裡。
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在這裡學習學習，
熟悉一下。」
「我去參加一個緊急會議，你這麼聰明，肯定沒問題的。」
我知道，以林夢夢的性格。
她絕不會認真去看那本枯燥的名錄。
她隻會把我的話當成一種器重和認可。
一種證明她與眾不同的特權。
上一世，我曾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
拿著每一支藥。
逐一向她講解藥理作用、副作用、儲存條件和注意事項。
這一世，我要讓她在無知和虛榮裡。
盡情地滋長出自信。
4
果然，我開完會回來。
就看到她正拿著手機在藥品櫃前自拍。
那本藥品名錄被她隨意地墊在了手肘下。
見我回來，她立刻收起手機，邀功似的說：
「護士長，
我都看完了，不難嘛。」
「是嗎？真厲害。」
我笑得愈發和煦，沒有再追問。
第二天科室晨會上。
我當著趙主任和所有醫護人員的面，再次點名表揚了林夢夢。
「林夢夢雖然剛來不久，但學習能力非常強。」
「昨天隻用了一個下午，就已經能獨立完成貴重藥品的盤點和取用工作了。」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趙主任。
「主任，我覺得可以讓她承擔更多重要的任務，好好鍛煉一下。」
趙主任樂見其成，贊許地看了我一眼。
覺得我把這個燙手山芋接得穩穩當當，還給他長了臉。
林夢夢在眾人的注視下，更加飄飄然。
她開始主動攬活，尤其喜歡在醫生和領導面前表現自己。
仿佛她已經不是實習生，
而是這個科室的明日之星。
當然，這一切隻是表面功夫。
私下裡，我把科室裡幾個信得過的。
帶教經驗豐富的老護士叫到一起，悄悄囑咐：
「林夢夢是趙主任的親戚，背景硬，咱們多擔待點。」
「年輕愛表現，有時候做事可能不那麼周全。」
「她經手的藥品和治療，我們辛苦一下務必多復核一遍，千萬別出事。」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保護她，為她兜底。
實際上，我是在所有資深同事的心中。
精準地埋下了一個認知，林夢夢並不可靠。
她們嘴上答應著，心裡卻都明白。
這是一個需要時刻提防的人物。
往後，隻要是林夢夢做過的事。
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用最嚴格、最審慎的眼光去檢查。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正在悄然織就。
而身處網中央的林夢夢，對此一無所知。
仍在為自己的「備受器重」而沾沾自喜。
5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一位在社交平臺擁有數百萬粉絲的網紅博主，因突發心絞痛住進了我們科室。
她指名要最好的單人 VIP 病房和最資深的護理團隊。
趙主任為了醫院的聲譽和影響力。
親自督辦，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我。
林夢夢得知後，眼睛都放光了。
她第一時間找到我，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護士長，這麼好的機會，你就讓我試試嘛！」
「那個博主我關注好久了，要是能把她護理好，讓她在網上提我一句，多有面子啊！」
「我保證一定好好表現，
絕不給你丟臉。」
她想借機和網紅拉關系，為自己積攢人脈。
這正中我的下懷。
我故作為難地沉吟了片刻。
「夢夢，這個病人情況比較特殊，萬一出點什麼差錯影響太大了……」
「哎呀，護士長！」
她搖晃著我的手臂，語氣更嗲了。
「有您在旁邊看著，能出什麼差錯呀？」
「求求您了，給我一次機會吧！」
「那……好吧。」
我「勉為其難」地同意了，但提出了一個條件。
「所有的護理操作，都必須由我或者另一位資深護士在場監督。」
「這是為了保護你，畢竟病人身份特殊，我們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沒問題！
」
她爽快地答應了。
實際上，我需要一個人證。
網紅入院後，醫囑需要持續靜脈泵入硝酸甘油，以擴張冠狀動脈。
這個藥物對輸注速度有極其嚴格的要求。
過快會導致血壓驟降、劇烈頭痛等嚴重不良反應。
我帶著林夢夢和李老師一同進入病房。
當著網紅博主的面，我親自將藥液接入輸液泵。
將速度設定為醫囑要求的 5ml/h。
然後指著屏幕上的數字。
一字一句地對林夢夢說：
「夢夢，看清楚，速度必須是 5ml/h。」
「這個泵上的任何按鈕，在沒有我和李老師的允許下絕對不能碰！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護士長你都說八百遍了，好啰嗦呀。
」
林夢夢不耐煩地揮揮手，臉上寫滿了「你太小看我了」。
另一位資深護士也嚴肅地補充了一句：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速度錯了會出人命的。」
6
網紅博主將我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還笑著說：
「有你們這麼專業的護士在，我放心。」
我知道，以林夢夢急於求成的性格，她絕對忍受不了這種蝸牛般的速度。
半小時後，我要去為另一個床的病人換藥。
臨走前，我再次叮囑林夢夢看好輸液泵。
前腳剛離開病房，林夢夢就坐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慢得幾乎不動彈的輸液泵。
看了看已經睡過去的網紅博主。
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離她跟朋友約好去吃下午茶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她心想：
「這麼慢，得輸到什麼時候去？」
「稍微快一點點肯定沒事的，護士長就是危言聳聽的。」
於是，她站起身，走到輸液泵前。
伸出手將速度調快。
做完這一切，她滿意地坐回椅子上。
開始刷起了手機。
不到五分鍾，病床上的網紅博主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頭……我的頭好痛……心跳得好快……」
她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林夢夢嚇了一跳，看著病人痛苦的樣子。
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而那位網紅，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博主。
在劇痛之中，
她的第一反應竟是摸過手機。
點開了直播！
「寶寶們……救命……我在 XX 醫院心外科……」
「我要S了……」
她對著鏡頭帶著哭腔，聲音虛弱地控訴著。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觀看人數呈幾何級數暴增。
林夢夢徹底嚇傻了，她看著直播鏡頭。
又看了看在床上掙扎的病人。
她下意識地尖叫起來，用手指著剛聞聲衝進來的我：
「不關我的事！是江護士長！」
「是她設定的速度！我根本就沒碰過那個機器！」
7
趙主任的辦公室裡，
氣氛凝重如冰。
林夢夢哭得梨花帶雨，像一朵被暴風雨摧殘的小白花。
她反復向趙主任和聞訊趕來的醫務科長哭訴：
「真的不是我……我一直坐在那裡玩手機，根本沒靠近過輸液泵。」
「從頭到尾都是江護士長一個人操作的，肯定是她當時就設錯了！」
趙主任的臉色鐵青。
他看看哭泣的林夢夢，又看看一言不發的我。
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網紅直播事件已經在網上發酵，醫院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一邊是自己親戚，一邊是科室骨幹。
但他內心的天平，早已在林夢夢那句「遠房侄女」的身份上傾斜。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沉痛又帶著壓力的語氣對我說：
「小江啊，
你看這個事……影響非常惡劣。」
「你作為帶教老師，又是我們科的護士長，是不是在操作上有什麼疏忽？」
「現在最重要的是平息事態，你……」
他話裡的意思很明顯。
是想讓我把這個黑鍋背下來。
上一世，面對這種情況，我或許會為了所謂的「大局」。
為了不得罪領導，選擇委曲求全。
然後自己去跟病人解釋、道歉。
但現在，我隻是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打斷了他的話。
「主任，我沒有失誤。」
我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我設定速度時，另一位護士也在場，我反復強調了速度和注意事項。」
「可夢夢說她沒碰過……」
趙主任面露難色。
「她說她沒碰過，不代表她真的沒碰過。」
我看著還在抽泣的林夢夢，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
「主任，我記得為了保障 VIP 病房的安全和服務質量。」
「我們不是上周剛裝了新的高清監控系統嗎？應該可以覆蓋到病床區域吧？」
我的話音剛落，林夢夢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趙主任也愣住了。
他顯然是把這茬給忘了。
監控很快被調了出來。
在醫務科長、趙主任和我三人的注視下。
高清畫面清晰地記錄了我和另一位護士離開後。
林夢夢是如何起身，如何鬼鬼祟祟地調快輸液泵。
以及她臉上那不耐煩和自作聰明的表情。
鐵證如山。
林夢夢的臉在一瞬間由慘白轉為S灰。
這是我重生後第一次在公開場合。
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8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她家族的能量。
事情最終以一種荒誕的方式收場。
林夢夢的父親連夜趕到醫院。
不是來探望女兒，而是直接找到了那位網紅博主的經紀團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