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給蕭玦的第八年,他終於決定愛我。


 


他用禁術逆轉時空,將S去的我從墳墓裡拉了回來。


 


整個王府都為他的深情而感動,為我能失而復得而慶賀。


 


他親自為我熬藥,捧到我面前:“念念,喝了它,你的身子會好起來。”


 


我看著他,這個男人很快就要為了他的白月光,將我送上祭臺。


 


“王爺,”我平靜地開口,“這藥,還是留給林清言吧。”


 


他動作一頓,隨即溫柔地勸我:“念念,不要任性,清言的身子另有調理。”


 


“是嗎?”


 


“我以為王爺忘了,這‘血玉膏’,普天之下隻有一劑。


 


“而林清言的心疾,非此物不能續命。”


 


他沉默了。


 


我推開藥碗,起身。


 


“王爺是想現在取走,還是等我睡著了,再親自動手?”


 


“你逆轉的時空出了差錯。”


 


“你帶回來的,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我。”


 


“我的靈魂,早已嫁過你,恨過你,也親手……埋葬過你了。”


 


1


 


“王妃,這是王爺尋來的千年雪蓮,親手為您熬的湯。”


 


侍女春禾滿臉喜色,將一碗白玉般的湯羹遞到我面前。


 


滿室的藥香濃鬱得令人作嘔。


 


蕭玦就站在不遠處,錦衣華服,滿目深情。


 


他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個對我視若無睹,滿心滿眼隻有林清言的男人。


 


他現在看我的每一眼,都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


 


“念念,趁熱喝。”


 


他走過來,想親自喂我。


 


我側頭避開。


 


“王爺有心了。”


 


“隻是這補品過於貴重,我怕是無福消受。”


 


蕭玦的手僵在半空。


 


他有些受傷:“念念,你還在怪我?”


 


“我沒有怪你。”


 


“我隻是在想,林清言的風寒,應該也需要這千年雪蓮吧。


 


他面上的柔情瞬間凝固。


 


“你怎麼會知道?”


 


“王爺忘了,您曾說過,隻要是清言的事,就沒什麼能瞞得住您。”


 


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他早已遺忘,卻刻在我骨子裡的事實。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清言她……隻是小病,不礙事。你的身體要緊。”


 


“是嗎?”


 


我發出一個短促的疑問。


 


“我以為,隻要她蹙一下眉,王爺就會心疼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念念!”


 


他的呵斥帶著一絲慌亂。


 


“不要胡說!”


 


“我胡說了嗎?”


 


我抬起頭,直直地看向他。


 


“王爺,你敢說,你昨夜不是在她的‘清風苑’守了一整晚?”


 


“你敢說,你現在趕回來,不是因為太醫說她需要靜養,你才不得不離開?”


 


蕭玦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無法反駁。


 


因為我說的,句句是真。


 


就在這時,他的貼身侍衛林風行色匆匆地闖了進來。


 


“王爺!不好了!”


 


“清言小姐她……她突然咳血,暈過去了!”


 


蕭玦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林風的衣領。


 


“怎麼回事!太醫呢?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說小姐是舊疾復發,心脈受損,急需一味名為‘血玉膏’的聖藥穩住心脈!”


 


血玉膏。


 


我垂下眼,看著桌上那碗湯。


 


千年雪蓮,配以三十六種珍稀藥材,熬制七天七夜,方能成一劑血玉膏。


 


能解百毒,能續將S之命。


 


上一世,他就是用這個,換了林清言三個月的命。


 


然後,用我的命,換了她一世安康。


 


蕭玦的身體在發抖,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頭看我。


 


看我面前那碗湯。


 


他的眼神從震驚,

到掙扎,最後隻剩下決絕。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念念,把藥給我。”


 


他的嗓音幹澀,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王爺說什麼?”


 


我問。


 


“我說,把藥給我!清言快不行了!”


 


他幾乎是在咆哮。


 


“這是給我的。”


 


我說。


 


“念念,別任性!這隻是一碗藥!我以後再給你找更好的!”


 


“沒有更好了。”


 


我平靜地告訴他。


 


“這是最後一株千年雪蓮,最後一劑血玉膏。”


 


他像是被我戳中了痛處,

一把揮開桌上的所有東西。


 


瓷器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沈念!我命令你!把藥交出來!”


 


他雙目赤紅,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溫柔繾綣。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爺,你逆轉時空,就是為了重演這一幕嗎?”


 


“你說什麼?”


 


他沒聽懂。


 


我端起那碗完好無損的湯。


 


在他急切又兇狠的注視下,手腕一斜。


 


白玉般的湯羹盡數潑灑在地毯上,迅速滲入,消失不見。


 


“你!”


 


蕭玦衝過來,一把扼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


 


“我沒瘋。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碗。


 


“我隻是不想我的東西,再一次變成她的。”


 


“來人!”


 


蕭玦怒吼。


 


“給我搜!把王妃的院子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剩下的血玉膏找出來!”


 


侍衛們應聲而入。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這個為另一個女人而癲狂的男人。


 


地獄歸來,一切依舊。


 


2


 


侍衛們衝了進來,動作粗暴。


 


箱籠被打開,衣物被扔了一地。


 


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被盡數掃落在地,發出噼裡啪啦的破碎聲。


 


蕭玦就站在我面前,攥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用那雙赤紅的眼睛SS地盯著我。


 


我沒有掙扎。


 


也沒有求饒。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身後我那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房間。


 


“王爺,找到了嗎?”


 


我問。


 


他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找不到的。”


 


我替他回答。


 


“血玉膏隻有一劑,已經毀了。”


 


“沈念!”


 


他從牙縫裡擠出我的名字。


 


“你非要如此嗎?”


 


“是王爺非要如此。”


 


我說。


 


“是你,

非要把我從墳墓裡拉出來,再看一遍你是如何為她奮不顧身的。”


 


他的手猛地一松。


 


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和恐懼。


 


“你到底在說什麼……”


 


“王爺!”


 


林風在外面焦急地大喊。


 


“太醫說小姐撐不住了!”


 


蕭玦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混雜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懼。


 


然後,他轉身衝了出去。


 


“去找!動用所有力量,去給我找雪蓮!找不到你們都提頭來見!”


 


他的咆哮聲從院外傳來,漸漸遠去。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隻剩下我和一地的狼藉,還有幾個不知所措的侍女。


 


“王妃……”


 


春禾想過來扶我,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沒事。”


 


我撥開她的手,彎下腰。


 


從一堆碎片裡,撿起一支斷裂的玉簪。


 


簪頭雕刻的並蒂蓮,其中一朵已經摔碎了。


 


這是我們大婚時,他送給我的唯一信物。


 


上一世,我視若珍寶。


 


直到那一天。


 


林清言在花園裡賞花,看見了我頭上的簪子。


 


“姐姐這支簪子真好看。”


 


她柔柔弱弱地說。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陪在她身邊的蕭玦已經開了口。


 


“你喜歡?”


 


他甚至沒有問我,直接伸手,將簪子從我的發間拔了下來。


 


發絲散落,我狼狽不堪。


 


“不過是支簪子,念念不會這麼小氣的,對嗎?”


 


他笑著對我說。


 


然後,他親手將那支簪子,戴在了林清言的頭上。


 


林清言羞澀地低下頭:“謝謝王爺,也謝謝姐姐。”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個窟窿,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蕭玦不悅的聲音。


 


“沈念,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有停下。


 


那天晚上,他來到我的房間。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給清言臉色看?她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那支簪子,是你送我的。”


 


我隻說了這一句。


 


“就為了一支簪子?”


 


他覺得不可理喻。


 


“沈念,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善妒又小氣了?”


 


我看著他,突然就笑了。


 


是啊,我怎麼這麼小氣。


 


那不過是支簪子。


 


後來,我被他送上祭臺的時候,頭上戴的,就是那支被林清言還回來的,斷了一半的並蒂蓮玉簪。


 


“咔嚓。”


 


我收回思緒,將手中的斷簪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把這些東西,

都清理幹淨。”


 


我吩咐道。


 


“是。”


 


春禾應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王妃,您別難過,王爺他隻是一時糊塗……”


 


“糊塗?”


 


我打斷她。


 


“他清醒得很。”


 


他比誰都清楚,誰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夜深了。


 


蕭玦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專屬於林清言的脂粉香。


 


他沒有點燈,徑直走到我的床邊。


 


黑暗中,我能感覺到他的注視。


 


良久,他低低地開口。


 


“念念,

清言沒事了。”


 


“我用了一半的內力,暫時護住了她的心脈。”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對你發火。”


 


他放低了姿態,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討好。


 


他以為這樣,就能抹平一切。


 


“我們別再吵了,好嗎?”


 


他伸出手,想來碰我的臉。


 


我猛地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黑暗裡,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到那瞬間降至冰點的氣息。


 


他以為他給了臺階,我就會順從地走下來。


 


可惜。


 


我已經不是那個對他抱有任何幻想的沈念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他看到了。


 


看到了我臉上毫不掩飾的,徹骨的厭惡。


 


3


 


“你就這麼討厭我碰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我沒有回答。


 


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念!”


 


他猛地攥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床上拖了起來。


 


“我為你逆轉時空,為你耗費百年修為,為你放下身段,日日討好!”


 


“你到底還想我怎麼樣!”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重復著他的話,

覺得有些好笑。


 


“我想要的,從始至終,隻有一樣東西。”


 


“什麼?”


 


他追問,仿佛隻要我說出口,他就能立刻捧到我面前。


 


“一紙和離書。”


 


我一字一頓地說。


 


空氣瞬間S寂。


 


他攥著我肩膀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和離。”


 


我再次重復,清晰無比。


 


“你休想!”


 


他像是被徹底激怒的野獸,一把將我推倒在床上,欺身壓了上來。


 


“沈念,

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


 


“你是我的王妃,生是我的人,S是我的鬼!”


 


“是嗎?”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可我已經S過一次了,蕭玦。”


 


“你閉嘴!”


 


他嘶吼著,不想再聽我說一個字。


 


他以為隻要他不聽,不存在的,就真的不存在了。


 


第二天,太妃召見了我。


 


她坐在高堂之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刻薄。


 


“跪下!”


 


她厲聲呵斥。


 


我依言跪下,脊背挺得筆直。


 


“沈念,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毀了給清言的救命藥!”


 


她將一杯熱茶狠狠地砸在我腳邊,茶水四濺。


 


“玦兒為了你,連祖宗的規矩都不顧了,你不思感恩,反而善妒成性,處處與清言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