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好豪車美酒,好美男美食,好一擲千金,導致月月入不敷出。
父皇看我沒救了,就是個賠錢貨。
大手一揮,將我嫁給了當朝宰相——
天底下最摳門的男人。
成婚當晚,我的新婚丈夫給我一把鋤頭,一把菜種子,要我自食其力。
“丞相府不養白吃飯的闲人,請公主好好自力更生吧。”
1
宰相段承鈞,真是我見過最摳門的男人。
他貴為當朝宰相,巨富獨子,家產無數,可連新婚夜的交杯酒都得摻涼水!
世上怎麼有那麼摳的男人啊?
可沒辦法,我堂堂九公主居然破產了。
家產見底,
入不敷出,連打賞戲子的錢都沒了。
走投無路,我把公主府抵給了通寶銀莊。
我的好父皇還給我指了條活路:嫁給我的債主。
當今宰相,二十有五,至今無妻,也是通寶銀莊少當家。
唯一缺點,吝嗇。
可舉世聞名的鐵公雞,配惡名遠揚的紈绔女,不是正好嗎?
以毒攻毒,天作之合啊。
嫁人那日,我終於來到以清貧聞名天下的丞相府。
真真一貧如洗,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和尚廟。
裡頭的丫鬟小廝不是老弱,就是病殘。
結束了拜堂,我如坐針毡地接過新婚丈夫遞來的交杯酒。
段承鈞少年成名,生得清俊漂亮,有股端正凝肅之美。
要不是那麼摳門,我想嫁他的人一定從街頭排到街尾。
他看著我說:“我喜歡囤錢,公主喜歡花錢,皇上可真有慧眼。”
我期期艾艾揪著喜帕:“那,我欠銀莊的債務……”
段承鈞微笑看著我:“都是一家人了,債務,當然可以慢慢還,不著急了。”
“……”
“利息的話,從市面上的利息三分,降為一分。”
我大破防,什麼?
不是全免,而是慢慢還?那我要還到下下輩子吧!
他看我還握著酒杯發愣,亮黑黑的眼珠子含著笑,眉眼舒展地說。
“公主,酒還是少喝點。”
我以為他是關心我,
還有點小感動。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聽他慢悠悠補了句。
“酒裡摻了水,明天還要早起勞作,早些休息吧。”
2
我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跟他吵了一宿。
“勞作?我是公主,還需要勞作?”
翌日,他給我一把鋤頭,一把菜種子。
身體力行地告訴我要如何勞作。
如何插秧,如何除四害,如何自食其力劈柴做家務。
“幹活就能抵債,公主過去做過什麼我不計較,但丞相府不養白吃飯的人,人要過得好,就要自食其力。”他時常含笑,老謀深算的狐狸樣。
“就算是皇帝女,一樣不例外。”
我:“……?
”
我一直很困惑,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地步。
我不是金枝玉葉嗎,不是含著金鑰匙出身的嗎。
我能揭不開鍋,我會窮?
說出去誰信啊!
“我不是還有陪嫁嫁妝嗎?都不夠還債?”
段承鈞當宰相前,任過禮部尚書,純純管錢的職位。
所以他心算厲害,都不需要算盤,就把我的賬單欠款算得一清二楚。
“你雖是公主,但公主也有品級,別的公主一年有400兩工資,你一年300,每位公主會有360畝的土地,您的地多年欠收,一分錢收不回,這是您的嫁妝單,按市面價估算,隻夠抵您債務的十分之二。”
他體貼地表示,給我的秧苗叫番薯。
是外國玩意,
很適合種在貧瘠的土地上。
“番薯一年可收獲兩季,要是公主您這樣四肢不勤的都能種活,那推廣到全國解決飢荒指日可待。”
“……”
“等明年秋收的時候,公主若能堅持種三百畝,扣除成本,按照市場價,你能淨賺三十兩,足以覆蓋你個人與婢女的開銷,還能稍稍還債。”
天啊,還要等到秋收?
我可是需要穿綾羅綢緞,需要珍珠粉洗腳,需要一頓飯用十金的小公主啊!
我木訥地接過鋤頭,這玩意好重,差點沒握住。
段宰相讀書人,可力氣好大,做農活也不嫌髒,別的名仕都喜歡流連花叢,享受生活,買古董買美僕,他呢?
一毛不拔,
衣服還帶補丁,喝的還是幾年前的陳茶!
沒有侍女攙扶,我隻能顫顫巍巍下了田地,段宰相說種地前,得翻耕田地。
白天太陽很曬,泥地幹燥,上面龜裂得厲害。
天啊,要我翻土,打S都不幹!
“不幹活,就沒東西吃。”
段宰相話放那了,然後拿起割刀,叫我插苗:“喏,把刀插進土裡,挑開口子,把苗喂進去,再把土壓實,兩苗之間的距離,大概一個巴掌就好,公主記住了嗎?”
我叉腰:“我不記!”
段宰相是不怎麼發脾氣的人,他在朝堂上,再多人跟他紅脖子急眼,他都是這副慢條斯理不急不慢的樣。
他微笑把苗跟刀都給我:“行,那公主自己考慮清楚就好。
”
他真的說到做到,我不做事,就沒晚飯。
我餓得發暈,痛苦地接受了自己嫁給鐵公雞的事實。
我隻能低頭,找借口去服軟:“那,那破苗,需不需要澆水啊……”
段宰相這種聰明人,當然知道給人遞臺階,他讓廚房做了晚飯,送到我面前,還很關心:“公主多吃點啊,肉不多,但我們家飯管夠的。”
“……”
我狼吞虎咽,左右開弓,什麼貴族禮儀都記不住了。
段宰相拿起帕子,溫柔的擦掉我嘴邊的飯粒。
“其實插苗最好晚上,因為白天太熱,容易曬S,吃飽我們就出發吧。
”
“現,現在嗎?”
大哥,現在都大晚上了!
“對啊,公主不是不知道澆水的分量嗎,我教你。”
大混球,我一邊啃窩窩頭,一邊痛罵。
眼淚不要錢似的哗啦啦掉。
我太喜歡花錢,喜歡被所有人仰望,哄著捧著的感覺。
隻要我肯花錢,就不會缺關心。
被人依賴,被需要的感覺,就是母妃離世後,我僅存不多的快樂了。
錢,我是萬萬離不開的,所以狠狠鋤地。
告訴自己必須忍!
按規矩,合離的夫妻可分對方一半家產。
父皇偷偷跟我說了,以後若和離,這錢我們父女對四六分。
我窮,他的小金庫也不見得多充裕,
他小老婆實在太多了。
所以盯上段家的銀莊。
段宰相愛好囤錢,家財萬貫,他不會花錢,我完全可以幫他的!
這一杯羹,我必分!
3
我當面吐槽過段承鈞:“喂,十二生肖,你屬啥?”
段宰相說他屬兔。
我故作詫異,說不能夠啊:“你應該屬貔貅,隻進不出。”
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哈哈大笑:“不敢當不敢當,不過承公主吉言,我會更努力招財聚寶的。”
我費盡心思,也沒能從鐵公雞身上摳出錢。
他摳門到什麼程度?
明明日理萬機,可對家裡瑣碎事了如指掌,每次做飯用米的量都心知肚明,有次我們吃著飯,
我隨口說米生了些。
宰相若有所思放下筷子,問新來的男僕:“最近飯菜,是你在做?”
男僕輕聲說是。
段宰相抬眸:“平日一頓飯柴火需七到八斤柴火,照這火候,你最近每頓少用了兩斤。”
“公主是府裡主子,怠慢她不可原諒,你去賬房領這月的錢,以後不用來了。”
看男僕面如S灰的樣子,我就知道他又說準了!
他眼好毒,我在旁邊好害怕。
我昨晚偷吃了一整坨臘肉,他會不會發現啊!?
可我都漱口三遍了!
我偷偷往手心裡哈口氣,聞了下,很好沒味道。
我怕他發現端倪,幹脆惡人先告狀:“段承鈞我要告訴父皇你欺負我,
要我幹活耕地,不給我吃鮑參翅肚,還把我當狗使!”
“拿你當狗使?”段宰相很詫異的樣子:“公主誤會了,段家的狗會得比您可多。”
“……?”
看我不信,他指了指牆角睡著的狗,說:“阿黃,起來幹活!”
我也是開眼界,他真能把人當狗用,把狗當人使。
段家的狗抓過夜賊、每天按時巡邏,一聲令下還能叼拖鞋!
我:“……”
靠,我還真沒狗好使!
我垂頭喪氣坐回竹椅子上,認命地跟宰相一起剝花生。
他說明天給我煮豆漿喝。
呵呵,區區豆漿就能收買我?
我可是過去一頓飯要S十頭豬,一道菜需要耗百條魚的紈绔!
但段宰相又追加了砝碼:“還給你做肉包子。”
肉包?我一下不吭聲了。
誘惑是有點大,段宰相擀面一絕,最擅做面食。
沒轍了,我發出去的脾氣,段宰相都能遊刃有餘地奉還回來,他真是我的命中克星。
枉我過去還暗戀過他!
4
是啊,我也被他人模狗樣的樣子騙過。
誰讓他生得英俊氣質又出挑,春日宴上,他一身肅黑長衫,幹練清爽,跟其他穿得花團錦簇的錦衣公子非常不一樣。
遺世獨立,讓人特想染指。
我還對別的公主說:“他真的好清純不做作啊!
”
嗯……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單純的小氣。
不舍得花一分錢在打扮裝逼上。
年少不懂事的我,往段府送過許多珍貴寶物,他拒之門外就算了,全數退還時,還附紙條一張。
上寫,邊疆未平,十四城未收,何以家為。
我氣得不行,可真會扯大旗啊。
難道吃敗仗大家就都不用過日子了嗎?
皇宮裡不是照樣歌舞升平,快快樂樂的呀?
別當我不知道,他那會跟我七皇姐曖昧著。
七公主娘家有勢,段家有錢,本是強強聯合,我好幾次看他們兩人在御花園裡私會。
但七皇姐最後選了出手闊氣的鎮安郡王,一腳踹了他。
女人都是有嫉妒心的,我也不例外,我當沒事人一樣問:“段宰相,
你當時跟我七姐談戀愛,都送過什麼啊?”
段宰相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就很平常的金銀珠寶,家裡人準備的。”
靠,我出離憤怒了,給她送珠寶,我隻有大肉包?
段宰相掐我的臉:“有肉包還不好?我親自發的面擀的皮。”
“哼!”
“公主您現在還欠著我賬呢,對了,您的番薯地有動靜了嗎?”
“沒有!”
不行,我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別的公主在花天酒地,我天天耕地插秧,餓得雙腿發軟,每頓能幹三大海碗。
不過,最近我耕田,也耕出了一些心得。
比如什麼地適合種什麼品種的菜。
施肥的水裡要加什麼玩意能讓菜長得更快。
我最喜歡韭菜,一茬又一茬,割了又長得飛快。
新鮮摘的韭菜配肉餡,包的餃子可香,我一頓能吃三十個!
比宮裡那些什麼精致又費錢的菜好吃多了。
有天,我對著鏡子發出靈魂困惑:“為什麼我那麼辛苦,還胖了啊?”
難道我是勞碌命?
段宰相用手環了環我的手腕,很心滿意足地說:“不錯,是胖了點。”
我吐槽:“段宰相,你審美有問題啊,我胖了你還開心?”
我朝以向來白幼瘦為美,我現在不僅胖了,還黑了。
他居然很滿意?
他一挑眉,說:“有什麼問題,
我就是喜歡健康,努力,向上的姑娘。”
我心裡咯噔了下,我跟這幾個詞,完全不沾邊哎。
我甚至還惦念著他的財產。
他那麼緊張錢,要知道我居心不良,會什麼反應?
一想到這,我心裡就拉扯起來,說不出的慌張。
5
其實呆久了,就知道他雖摳門,但人是好的。
府裡的聾啞殘廢僕人,都是他救的苦命人。
他見不得老人無所依。
喝的茶,是他救助過的人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