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詩詞繾綣,情意綿綿。


筆跡,的確是陸觀言和我的。


 


“二小姐,”陸觀言拿起其中一張紙: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這些年的真情,你難道真的要假裝看不見嗎?”


 


我不慌不忙把信紙一張張拿出來,步步靠近他:


 


“陸公子既然說這是多年來你我的情誼。


 


“那我倒要問問,陸公子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法給我寄來的書信?


 


“為何時間跨度三年之久,上面的墨痕卻是一樣的新舊程度?


 


“陸公子模仿能力極強,你如何說明這些不是你為了配合你的舊情人偽造書信!”


 


書信被我猛的摔在地上。


 


陸觀言呼吸一滯。


 


我卻轉頭,看著被嚇了一跳的蘇錦年。


 


“王爺!”


 


蘇錦年猛的跪下:


 


“妾身怎敢欺瞞王爺!妹妹從小就謊話連篇。


 


“再說,就是因為二人情真意切,所以信件保存完好如初,這是鐵證啊!”


 


裴澈面色一冷。


 


我攏起袖子:


 


“這倒不會,我有證據證明,這些東西絕對不是出自我的手筆。”


 


“哦?”


 


裴澈抬眸。


 


我看著他:


 


”王爺清楚,我從不被允許接受教育。”


 


蘇錦年眼中閃過一抹慌亂。


 


“整個蘇府,

能寫出這種文筆的女子,隻有……”


 


我看向蘇錦年。


 


裴澈皺眉。


 


他是知道的。


 


剛嫁給他的時候,其實他就認出來,我不是蘇大小姐。


 


沒有哪個大家閨秀,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種基本詞句都說得磕磕巴巴。


 


蘇錦年冷汗都冒了出來。


 


一咬牙,SS盯著我:


 


“所以陸公子把你教會了,讓你能寫出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詩句,不是嗎?”


 


我一愣。


 


陸觀言猶豫了一下。


 


也下定了決心:


 


“王爺,這……的確是在下所教。


 


“初時二小姐不會寫字,

還是在下代筆。”


 


裴澈臉色陰沉的可怕。


 


我看向陸觀言,笑得諷刺:


 


“你就這麼愛她,寧可以身入局,也要鋪平她的青雲直上路?”


 


陸觀言皺眉躲開我的視線。


 


“裴澈!”


 


我冷冷盯著他:“這三年,我和誰日夜廝守,難道還要我說嗎?”


 


裴澈不語。


 


他比誰都清楚。


 


這三年是誰與他日夜相伴。


 


“那又如何?”


 


他紅著眼:“奸夫已至。


 


“陸觀言雖然落榜,可也是被陛下賞識,破格欽點入翰林院的人,他會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嗎?


 


我呼吸一滯。


 


“雖然三年你與本王日夜相伴,但終究不是每時每刻。”


 


我一愣。


 


原本想要解釋的話在此刻全部堵在喉嚨。


 


被我咽了下去。


 


裴澈是何等聰明的人?


 


他真的看不出來嗎?


 


我嫁過來第一夜,蓋頭還沒掀開,就看出我不是大小姐。


 


現在,他隻是不願意去看罷了。


 


他需要可以證明我是賤人的證據。


 


他,大概是真的愛上蘇錦年了。


 


蘇錦年得意勾唇。


 


我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裴澈……”


 


“你應該還慶幸,本王還願意讓你在府中做個妾!


 


他打斷我的話:


 


“來人,把沈二小姐帶去偏房!即日起,她不再是王府正妻!”


 


“慢著!”


 


匕首出鞘。


 


裴澈皺眉。


 


利刃割斷長發。


 


裴澈猛地起身。


 


我任由發絲墜落在地,我開口擲地有聲:


 


“用不著王爺給我一個棲身之所。


 


“今日我自與王爺斷發絕義!


 


“就祝王爺,得償所願。”


 


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蘇無依!”


 


身後傳來裴澈的怒吼。


 


蘇錦年突然撲上來將我拽住:


 


“妹妹莫要衝動!


 


“姐姐隻是看不慣你搶走姐姐的東西,但是被趕出門,你便是棄婦,又有誰會要?


 


“雖然你有錯在先,但姐姐不介意你留下來!”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臉上,直接把人打倒在地: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賤人生的賤種,也配來拉我的衣袖!”


 


“蘇無依。”


 


裴澈的聲音帶著危險:


 


“她現在是攝政王府的王妃!”


 


我眯了眯眼:“那王爺S了我啊。”


 


裴澈攥緊了劍柄。


 


“王爺!”


 


陸觀言突然擋在我面前,

跪下:


 


“錦年性子急躁,這並非她本意!都是在下寵壞了她,未能改掉她的小性子,王爺要罰,在下願替她去S!”


 


“你滾開!”


 


我心裡一股火。


 


正要一腳踹上去,卻被蘇錦年SS拽住:


 


“妹妹,我勸你對他好點,畢竟從這裡走出去以後,也隻有他還會要你。”


 


我咬緊牙。


 


“哦,我忘了。”


 


蘇錦年輕笑出聲,趴在我耳邊:


 


“他是為了我呢,怎麼可能要你~”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次,蘇錦年穩穩的倒在了裴澈懷裡。


 


“王爺,好痛……”


 


我冷冷盯著蘇錦年紅著眼的模樣。


 


突然發現,一直都是這樣的。


 


從小到大,隻要她真的哭了,偏愛便永遠會流向她。


 


連我以為可以廝守終生的夫君,也隻不過是比別人多撐了幾天。


 


我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我慶幸在攝政王府的這幾年沒有白過日子。


 


裴澈執行公務的時候,從不介意我跟著。


 


甚至還會很開心我跟著。


 


看著他處理事情,我也默默記在心裡。


 


蘇府是不可能要我的。


 


我也不可能像過去那樣,求他們給我一個容身之所。


 


我在巷口支了個攤子。


 


賣燒餅。


 


憑借這些年我學習的商業手段,

漸漸的竟然也做大做強。


 


但是每次稍有起色,總是出現朝廷查封該地段的事。


 


掙得錢全部被收走。


 


我知道,有這個權限的,也隻有裴澈了。


 


我攥緊拳頭——


 


我明明已經與他沒有瓜葛,為何還要窮追猛打?


 


隻是求個溫飽,連這個都要打下去嗎?


 


或者說……


 


他就這麼想要為蘇錦年報仇嗎?


 


再次支起攤子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出現了。


 


陸觀言站在我面前,一臉虔誠:


 


“蘇小姐,要不……我來照顧你吧?”


 


手中的燒餅直接從我手裡掉到了地上。


 


“其實……這些天我一直都在觀察你。


 


他不敢去看我的眼睛:


 


“我承認,當時的確是為了錦年,誣陷了你。


 


“我本來以為我不會在意的,但是看到你這麼辛苦的樣子,我和愧疚……


 


“朝中有人專門針對你,我身在翰林苑,對朝堂的控制力有限,我無法阻止錦年對你的惡意。


 


“所以……”


 


他緊張的看著我:


 


“我俸祿挺多的,我養你吧。”


 


拳頭微微顫抖。


 


我終於還是沒忍住。


 


“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滾!”


 


我也清楚,

我幹點什麼就會被朝堂稽查,背後是蘇錦年是意思。


 


她就是要逼S我,讓我沒有立足之地。


 


但是讓我依附陸觀言她這個老情人,我也實在過不下去。


 


之後一段時間,我依然做點自己的小買賣。


 


趁著沒被蘇錦年的人發現掙點錢。


 


陸觀言經常在角落裡默默看著我。


 


被我看到就會轉身離開。


 


後來有一天,陸觀言不再來找我。


 


再次看到他的時候,卻是渾身是血。


 


“好好的翰林學士不做,非要衝撞聖駕給什麼人求情。


 


“這下進S牢了,何必呢?”


 


我看著陸觀言奄奄一息被押走,不久後打聽到——


 


他求情的對象是我。


 


蘇錦年幾乎要哭暈在御階前。


 


過去兩情相悅的兩個人反目成仇。


 


蘇錦年指責陸觀言誣陷誹謗。


 


陸觀言隻是冷冷的回她:


 


“那些書信到底是誰仿寫的,王妃應該比誰都清楚。”


 


因為侮辱攝政王妃,陛下同意了攝政王的奏請。


 


將陸觀言打入S牢。


 


以下犯上,連坐。


 


而我這個被他求情的人,首當其衝就是要清算的人。


 


緊接著,就是蘇府。


 


父親和蘇母哭著到攝政王府求情的時候,裴澈笑得漫不經心:


 


“這還不簡單,你們現在就把她踢出族譜,她和你們還有什麼關系?”


 


我當時也想求見裴澈。


 


想要嘗試一下,

過去那點舊情,為我與陸觀言爭取一條命。


 


聽到這句話,我便知道,我沒有退路了。


 


我轉身就走。


 


好在陸觀言的同門多方打點。


 


連坐被取消。


 


陸觀言隻是被剝奪官爵,貶為平民。


 


我的攤子前,他一身布衣站在我面前,一笑:


 


“我還是有積蓄的,蘇小姐,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在這座城是無依無靠的。


 


他也是。


 


蘇錦年已經恨透了他。


 


我衝他伸出手。


 


兩個平民搭伙維持生計,比我一個人更不容易餓S。


 


“但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他身子僵了僵。


 


點點頭:


 


“嗯。


 


蘇錦年的人消失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


 


按理說我和他的老情人搭伙謀生,她應該會變本加厲刁難我。


 


但我們兩個人的攤子就是支起來了。


 


甚至越做越大,開成了鋪子、酒樓。


 


直到這天,我看到蘇錦年瘋了一樣跑出攝政王府,又被官兵一把拽住拖回去。


 


路人告訴我:


 


“您還不知道嗎?


 


“攝政王乃先帝私生子,奪嫡失敗,要連坐的!”


 


京城一夜之間亂了。


 


攝政王府被包圍。


 


參與謀反的所有人以及攝政王的親眷皆要被斬首。


 


包括攝政王妃的母家。


 


我的父親,以及蘇母。


 


陸觀言攔住我:


 


“你要去找他?

這個時候?”


 


“嗯。”


 


“你會S的!”


 


“但是我必須問清楚一件事!”


 


陸觀言知道我的脾氣。


 


他緩緩松開攥著我袖子的手。


 


“那……你如果不能平安歸來,我也會跟你一起走。”


 


我已經走出去兩步。


 


聞言回頭:


 


“你就這麼喜歡我?”


 


他低頭:


 


“以前不知自己的心意,現在知道了。”


 


我不解其意。


 


也不過問。


 


攝政王府早就被圍的水泄不通。


 


但沒人比我更知曉攝政王府的密道。


 


摸進裴澈房間,他聽到了開門聲。


 


背對著門,沒有回頭,渾身是血:


 


“我說過不要再來找我。”


 


我站在原地:


 


“我……”


 


他直接打斷:


 


“你的父母,本王也救不了,誰讓你是攝政王妃呢?”


 


說著,他突然苦笑一聲:


 


“不,你不是。


 


“在我心裡,你從來不是。”


 


我一把將他掰轉過來,“啪!”一巴掌落在他臉上。


 


他呼吸一滯:


 


“是你!


 


下意識抬手擁抱,可是又僵住。


 


他皺眉:


 


“你來這裡幹什麼!”


 


說完拉著我的手朝著密道的方向走。


 


卻被我一把拽住:


 


“告訴我,當初是真的要趕我走嗎?”


 


“這個時候別說這個了……”


 


他紅了眼:“但是你記住,她從來不是我的王妃。”


 


“回答我。”


 


我用力掐住他的下巴。


 


他嘆了口氣:


 


“我也是無意間才知道,我也是皇子……


 


“這個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到小皇帝耳朵裡。


 


“我想裝傻,也沒有用了……”


 


“所以你就演戲娶我姐姐,把我趕出去?又設計蘇府將我逐出族譜?”


 


他垂眸:


 


“我就怕,我失敗了,你也跟著我一起S……


 


“我想,如果奪嫡成功,再把你接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


 


“啪!”一巴掌。


 


再次狠狠打在他臉上。


 


“裴澈,你以後再敢不經我允許胡亂決策,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他怔愣的看著我。


 


我靠近他:


 


“你永遠不知道,

年少失權、長大連母親屍骨都要求著父親和那個外室給收拾的庶女,對於權力有多大的渴望!”


 


我伸出手:


 


“刀給我。”


 


他皺眉:“你要幹什麼?”


 


“不就是奪嫡嗎?”


 


我抓過他的刀:


 


“我幫你。”


 


奪權這條路,不是臨時起意。


 


從年少積累。


 


到出了攝政王府,擺攤處處被針對。


 


我就知道。


 


我需要的,是權力。


 


可以與蘇錦年的惡意抗衡的權力。


 


陸觀言的同門可以把他撈出來,把S罪改成貶為庶民。


 


我就知道這位同門絕對是朝中重要角色。


 


是一個可以抓住的機會。


 


經陸觀言牽線搭橋,我成功拿下了那個父親是禮部尚書的翰林學士。


 


摸清了朝中的關系網。


 


我二話不說,找來了被小皇帝訓斥不久的兵部尚書。


 


小皇帝隻是斥責了他幾句。


 


但是後來他聽到了小皇帝對貼身太監說的話:


 


“早晚S了這個老不S的!”


 


他與我一拍即合,上了我這條船。


 


那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我平生第一次,接受了一個皇帝對我的下跪。


 


求我,讓裴澈不要S他。


 


我就近坐在龍椅上,揮手,示意裴澈隨意。


 


裴澈臉上都是飛濺的血珠。


 


他居高臨下,將劍抵在了弟弟的脖子上。


 


“抱歉,弟弟,哥哥也想留你一命。


 


“但是當初哥哥無心與你爭權之時,你又放過哥哥了嗎?”


 


手起刀落。


 


一代帝王隕落。


 


登基大典那天,裴澈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登上最高的臺階。


 


日月同照,二聖臨朝。


 


我與裴澈,共同穩定了這個王朝五十年。


 


蘇錦年以及蘇府早在那一晚就被滿門抄斬。


 


陸觀言被我重新安排進了翰林苑。


 


後來入閣拜相,也算成了一代賢臣。


 


裴澈面上不顯。


 


關起門來,總是吃他的醋。


 


“朕看得出他對你的意思,你就不能把人調到遠一點的地方?”


 


我笑:


 


“裴澈,你要記住,你失敗那天夜裡,攝政王府的人都著急出去,隻有我著急進去。”


 


這句話說完,他便隻剩釋然。


 


後來,我問過陸觀言。


 


為何肯為我做出那般S頭的舉動。


 


我原本是他愛人的敵人。


 


也是他的敵人。


 


他苦笑:


 


“我一見鍾情的人,原本就是你。


 


“你們姐妹二人太像,我就這麼錯過了。”


 


他終生未娶。


 


最後S在了案牍前。


 


這一生為王朝完善律法、改革田制、穩定朝堂、出將入相。


 


我以國禮為其送葬。


 


裴澈沒有提出異議。


 


五十年風雨同舟。


 


走時,我們也是攜手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