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讓他們走!蘇晴這個賤人一定會跟阿辰胡說八道!我得攔住他們!】


 


王辰停下腳步,側過頭:“哥,你要攔我?”


 


就在我們即將走出家門的時候,我聽到了身後,林薇壓低了聲音對王斌說的話。


 


【太好了,快讓王辰把那老東西帶走!我們正好趁機把家裡翻個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她藏起來的房產證和銀行卡!】


 


【等找到了東西,再想辦法對付你那個小叔。他不是最在乎那個老東西嗎?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王辰沒有帶我去醫院。


 


車子在市區繞了幾圈後,停在了一家安靜的茶館前。


 


他給我點了一壺安神的普洱,然後就靜靜地坐在我對面,既不追問家裡的事,也不說自己的打算,隻是沉默地給我添茶。


 


我捧著溫熱的茶杯,

心裡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阿辰,你……信我嗎?”我問出這句話,聲音都在發抖。


 


“我信。”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大嫂。”他說,“從小到大,你從沒騙過我。”


 


是啊,王辰小時候身體不好,父母和王強都嫌他拖累,是我把他接到身邊,一口一口喂飯,一步一步教他走路。家裡有好吃的,我總是先緊著他。


 


“家裡的事,你別管了。這是我跟王強的恩怨,我們自己解決。”


 


“我回來了,就不能不管。”他語氣平淡“大嫂,

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離婚。”我說,“我要王強淨身出戶。”


 


他似乎並不意外:“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找個地方住,我不想再回那個家了。還有,幫我演一場戲。”


 


王辰看著我最終還是點了頭:“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住進了王辰早就安排好的一家酒店式公寓裡。


 


我假裝被王強的所作所為傷透了心,整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迅速地消瘦下去。


 


而王斌和林薇,則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小叔,你快勸勸我媽吧!她非要跟爸離婚,還要我爸淨身出戶!我爸都跟她道歉了,她就是不聽!

我們家都要被她拆散了!”王斌在電話裡聲淚俱下。


 


【快點讓他覺得老太婆無理取鬧,這樣他才不會插手財產的事。】


 


接著是林薇“小叔,我求求你了,你快回來看看吧!阿姨她……她把我推倒了,我現在在醫院保胎,醫生說情況很不好我好怕寶寶保不住……”


 


【先詐他一筆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等他給了錢,我就說孩子沒了,都是被老東西害的。看他還怎麼幫那個老東西!】


 


“他們開始急了。”王辰平靜地陳述。


 


“這還不夠。”我搖了搖頭,“我要讓他們,把最醜陋的一面,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王辰很配合地把我送進醫院,

並且把我的病危通知書發到了家族群裡。


 


一石激起千層浪。


 


遠在老家的爺爺奶奶,各位叔伯姑姑,全都炸了鍋。


 


他們紛紛打電話給王強和王斌,責問他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王斌和林薇徹底慌了。


 


他們沒想到我直接用命來威脅他們。


 


他們更沒想到,王辰會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怎麼辦?現在所有親戚都以為是我們把她氣病的!】


 


【怕什麼!她不是要S嗎?S了才好!她S了,財產就都是我們的了!王辰也說不出什麼!】


 


聽著他們喪心病狂的心聲,我閉上了眼睛。


 


我讓王辰以我的名義,再次召集所有親戚,說我有遺言要交代。


 


地點,就在王家老宅。


 


王辰眼神復雜:“大嫂,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一旦走到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阿辰,我S過一次了。”


 


“對我來說,每一天,都是在向他們討還血債。”


 


王家老宅的客廳裡,坐滿了人。


 


我被王辰扶著,最後一個走進客廳。


 


我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臉色蠟黃,嘴唇幹裂。


 


這是我精心化的病危妝。


 


奶奶拄著拐杖站起來:“阿晴啊!我的好孩子,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還沒開口,林薇哭得撕心裂肺:“奶奶!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照顧好媽!我不該跟媽頂嘴,不該惹她生氣!媽,你打我吧,你罵我吧!隻要你能好起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老不S的,

裝得還真像。等會兒看我怎麼讓所有人都覺得是你心胸狹窄,容不下一個孕婦!】


 


三姑姑率先開口:“哎呀,大嫂,薇薇都跪下了,她還懷著孩子呢!年輕人不懂事,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王強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阿晴,我知道錯了。這十幾年是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個家。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我們不離婚,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見那個女人了!”


 


【隻要今天把親戚們都搞定,讓她騎虎難下,諒她也不敢再提離婚的事。等風頭過去,我再慢慢收拾她。】


 


我沒有理會他們顫顫巍巍地走到爺爺面前。


 


“爺爺,我今天請大家來,不是來聽他們懺悔的。”


 


“我隻是想在臨S前,

讓大家看清楚,你們眼裡的好兒子、好孫子、好兒媳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


 


王斌指著我罵道:“媽!你夠了!你非要把我們家的臉都丟光才甘心嗎?”


 


“丟臉?我為王家當牛做馬三十年,換來的是丈夫出軌,兒子不孝,兒媳惡毒。我快S了,他們想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我的財產。現在,你跟我談丟臉?”


 


“你胡說!我們什麼時候圖你財產了!明明是你自己要把錢拿去投什麼亂七八糟的項目,虧光了還欠了債!”


 


“對!是你自己要把家敗光,現在還倒打一耙!”


 


我看向王辰,他會意,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藍牙音箱,放在了客廳中央的桌子上。


 


“大家不是都好奇,

我為什麼會突然病倒嗎?”


 


“別急,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音箱裡最先傳出的,是林薇甜得發膩的聲音。


 


“媽,以後我一定把您當親媽孝順。”


 


緊接著,是我疲憊的聲音:“家裡沒錢了,我還欠了三十萬高利貸。”


 


“老不S的!蠢貨!豬腦子!一百五十萬啊!那本來該是我的錢!”


 


“這老東西不僅沒錢了,還欠了一屁股債?那我圖她什麼?”


 


“不……這不是我說的!這是偽造的!是她陷害我!”林薇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他們沒想到自己的心聲也能能夠通過技術手段一字不差的被自己讀出來。


 


王斌也衝上來想搶奪音箱:“你這個瘋子!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王辰一步上前,擋在了我面前。


 


“別急,還有你的。”


 


音箱裡,王強的聲音響了起來。


 


“蘇晴!你別不識好歹!先把她穩住,等把人哄走了,我再跟她算賬。”


 


“這個S婆娘,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等把她哄好了,我得趕緊去查查家裡的存折,把錢轉到我名下!”


 


爺爺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王強砸了過去:“你這個畜生!”


 


錄音還在繼續,從他們如何密謀轉移房產,到如何計劃在我病倒後瓜分財產,再到林薇惡毒地提議“等老東西S了,

骨灰佔地方,不如喂魚”


 


“夠了!別放了!”奶奶捂著心口,幾乎要喘不上氣。


 


林薇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對眾人哭喊:“是她!都是她逼我的!她N待我!她不給我飯吃!她還想害S我肚子裡的孩子!”


 


【對!我是孕婦!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隻要我咬S是她N待我,我就還有機會!】


 


“N待你?你說我為了害你的孩子,把你推倒了,對嗎?”


 


“對!就是你!”林薇一口咬定。


 


我轉向王辰將一份文件遞給了爺爺。


 


“這是林薇小姐在醫院的檢查報告。報告顯示,林薇小姐身體各項指標正常,胎兒發育良好,沒有任何被推搡或動胎氣的跡象。

醫生說,她是他見過最健康的孕婦。”


 


林薇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不是說,骨灰佔地方,不如喂魚嗎?”


 


“很快,你就有機會去監獄裡,好好思考一下,魚喜不喜歡吃你這種垃圾了。”


 


說完,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我將那份關於他們偽造文件、試圖侵佔我財產的報警回執,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門外,響起了警笛聲。


 


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老宅門口。


 


那聲音對我而言,是天籟。


 


對王斌和林薇來說,卻是催命的喪鍾。


 


林薇徹底崩潰了語無倫次地尖叫:“我不要坐牢!

阿斌!你快想辦法!我不要去坐牢!”


 


王斌也嚇傻了嘴唇哆嗦著:“爸……爸……救我……”


 


警察很快走了進來,出示了逮捕令。


 


“王斌,林薇,你們涉嫌詐騙、偽造文書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林薇還想撒潑,說什麼自己是孕婦,卻被女警幹脆利落地制住。王斌則像一灘爛泥,被兩個警察架著拖了出去。


 


親戚們鳥獸般散去,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四個人。


 


爺爺奶奶,王強,還有我和王辰。


 


奶奶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泣不成聲:“阿晴,是我們王家對不起你……”


 


我搖了搖頭,

把手抽了出來。


 


對不起?如果一句對不起有用,我前世就不會S得那麼慘。


 


我看向王強,他終於有了反應。


 


【蘇晴!你這個毒婦!你毀了我!毀了我的兒子!我不會放過你的!】


 


“王強,籤了吧。”我把筆遞給他,“你婚內出軌,轉移財產,家暴,證據確鑿。協議離婚,你還能留點體面。如果非要上法庭,我不介意讓你和你那位紅顏知己一起背上巨額債務。”


 


最終,他抓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瘋狂地劃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道之大,幾乎要劃破紙張。


 


“蘇晴,你會後悔的。”他咬牙切齒地扔下這句話。


 


我知道,他完了。


 


名聲掃地,淨身出戶,兒子入獄,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


 


送走了所有的瘟神,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我脫力地靠在沙發上,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排山倒海的疲憊瞬間將我淹沒。


 


王辰默默地給我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我手裡。


 


“大嫂,都結束了。”


 


我握著水杯,指尖冰涼。


 


我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男人,他為我做了一切,卻始終讓我看不透。


 


晚上,我回到了王辰安排的公寓。


 


他給我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餐,之後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靜地看一份文件。


 


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特別是左腿。


 


我假裝不經意地問:“阿辰,你的腿怎麼了?”


 


他翻動文件的手停頓了一下,頭也不抬地回答:“前兩年出了點意外,

舊傷。”


 


他回答得輕描淡寫,但我卻無法平靜。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王辰的身影,他平靜的眼神,他走路時微跛的左腿,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道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從隔壁房間飄了過來。


 


那是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緊接著,是一個破碎的畫面。


 


【……好冷……溝裡的水……好冷……】


 


【……大嫂……】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破碎的畫面和心聲劈開了我腦中的迷霧。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再也無法入眠。


 


第二天,我趁王辰出門,偷偷進入了他的書房。


 


我不知道我想找什麼,或許隻是想印證我那個荒唐的猜想。


 


書房很整潔,一目了然。我的目光,很快被書桌上一個上了鎖的木盒子吸引。


 


鬼使神差地,我試了試我的生日。


 


鎖,咔噠一聲,開了。


 


盒子裡沒有我想象中的文件或者秘密,隻有一堆舊物。


 


一張泛黃的小學畢業照,照片上的我扎著兩個辮子,笑得燦爛。我在人群中,被一個細細的紅圈圈了出來。


 


幾封被保存得很好的信,是我在他出國後寫給他的,信裡都是些叮囑他注意身體、好好學習的家常話。


 


還有……一張殘破的診斷報告。


 


患者姓名:王辰。


 


診斷結果:左脛骨粉碎性骨折,伴有嚴重神經損傷。


 


受傷日期,正是我前世的忌日。


 


盒子最下面,是一本日記。


 


我顫抖著手翻開。


 


日記的第一頁,寫著一句話:【今天,我見到她了。她是哥哥的女朋友。她笑起來,比太陽還暖。】


 


時間,是我第一次去王家的那天。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那裡面記錄了一個少年隱秘而絕望的暗戀。


 


他為我考上了我所在的城市,隻為了能離我近一點。


 


他看到王強第一次對我動手,氣得衝上去跟自己的親哥哥打了一架,結果被全家人罵不懂事。


 


他選擇出國,是因為他知道,隻要留在這裡,他會瘋掉。


 


【他們說她S了。我不信。】


 


【王斌打斷了我的腿,

他說她S了,讓我別多管闲事。】


 


【我找不到她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帶她走。】


 


我合上日記,眼淚無聲地滑落。


 


原來,那碗地府回魂湯不是隻給了我一個人重來的機會。


 


因為他對我的所有意圖,都毫無保留地寫在了這本日記裡,寫在了他過去十幾年的生命裡。


 


一片赤誠,無謊可聽。


 


晚上,王辰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等他。


 


我把那個木盒子,放在了我們之間的茶幾上。


 


他看到盒子,身體僵住了“大嫂,我……”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打斷他,聲音沙啞。


 


許久,

他才低聲說:“我怕嚇到你。”


 


“阿辰,”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日記裡寫的,還算數嗎?”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裡充滿了震驚和狂喜。


 


“……算數。”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仿佛怕我跑掉。


 


我看著他,露出了重生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容。


 


“那我們走吧。”


 


離開這座城市的那天,陽光正好。


 


車子駛上高速,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被拋在身後的城市,那裡埋葬了我的前半生。


 


王辰握著我的手,什麼也沒說。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發現,腦子裡那道冰冷的聲音,那些嘈雜的、惡毒的、虛偽的心聲,全都消失了。


 


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淨。


 


陽光透過車窗,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知道,這一次,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