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薪五萬,我應聘了一份保姆工作。


 


僱主是個英俊的單身男人,住在一棟發生過兇案的別墅裡。


 


S者是他的妻子。


 


我的工作很簡單,隻需要每天穿著女主人生前的衣服,模仿她的筆跡,用她的社交賬號發動態。


 


他說這是為了讓年幼的女兒相信媽媽隻是出了遠門。


 


直到有一天,我在女主人賬號上刷到她S後發的「動態」。


 


配圖是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口的背影。


 


配文是:「家裡來了個有趣的新玩具。」


 


01


 


月薪五萬,包吃包住。


 


工作內容:當保姆。


 


看到這條招聘信息時,我正因為交不起下個月的房租而焦頭爛額。


 


中介告訴我,僱主家是本市有名的兇宅。


 


一年前,

男主人的妻子從別墅二樓墜亡,警方調查後,以意外結案。


 


但坊間傳聞,是丈夫親手把她推下去的。


 


中介小心翼翼地問我:「這活兒……你還接嗎?」


 


「接。」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攥緊口袋裡僅剩的幾十塊錢。


 


五萬塊,別說兇宅,就是住在亂葬崗我也願意。


 


就這樣,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這棟坐落在半山腰的豪華別墅。


 


開門的是男主人,高先生。


 


他很高,穿著剪裁合體的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英俊又斯文,完全不像傳聞裡會S妻的變態。


 


他接過我的行李,聲音溫和:「王雅小姐是吧?歡迎。」


 


別墅裡很安靜,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

空曠得有些過分。


 


我跟著他走上二樓,他推開一間臥室的門。


 


「這是你的房間,旁邊是天天和我的臥室。」


 


天天是他的女兒,今年五歲。


 


高先生說,招聘保姆,主要就是為了照顧她。


 


「那麼,我的具體工作是?」我問。


 


「很簡單。」


 


他帶我走進另一間房,打開了整整一面牆的衣櫃。


 


裡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女裝,裙子、大衣、套裝,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從明天起,你每天需要從這裡選一套衣服穿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些,都是他亡妻的衣服。


 


他似乎沒注意到我的異樣,繼續說下去。


 


「另外,你需要模仿我妻子的筆跡,每天在日記本上寫一句話。」


 


「最後,

用她的社交賬號,發布一條動態。」


 


「我會告訴你寫什麼,發什麼。」


 


我愣在原地。


 


這哪裡是請保姆,分明是想找個替身。


 


02


 


高先生終於看向我,表情平靜得可怕。


 


「天天年紀還小,我不想她這麼早知道媽媽已經不在了。」


 


「我想讓她以為,媽媽隻是出了遠門,但還在關心著她。」


 


「王小姐,這些要求,你能做到嗎?」


 


我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又想了想那五萬塊的月薪。


 


我用力點頭。


 


「能。」


 


這份工作,詭異得超乎想象。


 


但除了這些詭異的要求,一切又都顯得很完美。


 


高先生英俊、溫柔,出手闊綽。


 


他的女兒天天也乖巧可愛,

會抱著我的腿,軟軟地喊我「媽媽」。


 


每當這時,高先生就會站在不遠處,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們,然後走過來,誇我一句:「你做得很好。」


 


我每天穿著不屬於我的華麗衣服,扮演著這個家裡S去的「女主人」。


 


我在價值連城的畫作前拍一張照片,配上高先生指定的文字:「藝術是孤獨的回響。」


 


我在灑滿陽光的落地窗邊,模仿著女主人的筆跡,在日記本上寫:「今天天氣很好,很想我的小寶貝。」


 


然後把日記本攤開,放在天天的床頭。


 


天天會很開心地告訴我:「媽媽又給我留言了!」


 


我開始沉溺於這種虛假而安逸的生活。


 


甚至偶爾會恍惚,以為我真的是這裡的女主人。


 


高先生富有、英俊,女兒黏人、可愛。


 


似乎,

就這樣當一輩子替身,也不錯。


 


直到那天晚上。


 


我照例拿起手機,準備用女主人的賬號發布今天的動態。


 


發完後,鬼使神差地,我沒有立刻退出,而是想看看這位女主人生前都發了些什麼,好讓我模仿得更像一些。


 


我饒有興致地往下滑著,看著她和朋友的聚會,她在世界各地的旅行照,她為女兒做的精致點心……


 


直到我看到入職的那天,這個賬號發布的一條動態。


 


配圖是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口的背影。


 


配文隻有一句話。


 


「家裡來了個有趣的新玩具。」


 


03


 


發布時間是那天凌晨三點。


 


可這個賬號在女主人林書去世後,除了我,分明已經沒人使用了。


 


是誰?


 


是誰在用這個賬號發東西?


 


我手指顫抖著點進那條動態的評論區。


 


底下有幾十條留言,大概林書生前的朋友。


 


「誰在用書書的賬號?請立刻停止這種行為,尊重逝者!」


 


「高先生,是你嗎?求你別再這樣了,讓書書安息吧。」


 


其中,一條評論引起了我的注意。


 


評論者的頭像是個卡通貓咪,昵稱叫「書海裡的一條魚」。


 


「又換了一個保姆?天,這已經是第幾個了?」


 


第幾個了?


 


難道在我之前還有其他的保姆?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我撞倒在地,發出巨大的響聲。


 


房門被敲響。


 


高先生溫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王雅,你還沒休息嗎?」


 


我壓下心中的不安,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沒事,高先生,剛才不小心碰到椅子了。」


 


「那早點休息,明天天天還要你陪她去遊樂園。」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坐回床上,用發抖的手繼續翻看林書的賬號。


 


帶著一種可怕的預感,我飛快地往上翻。


 


三個月前,果然又找到一條類似的動態。


 


照片上是另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同樣的位置,拖著同樣的行李箱。


 


配文:「新玩具到貨,這次能堅持久一點嗎?」


 


我的胃開始翻騰。


 


又往前翻。


 


半年前,九個月前。


 


每隔兩三個月,就有一條這樣的動態。


 


每一條,都是不同女人的背影。


 


我終於忍不住,衝進衛生間,

把晚飯全吐了出來。


 


04


 


第二天一早,我強打起精神下樓。


 


天天已經穿好了小裙子,看到我就撲過來。


 


「媽媽!我們今天要去遊樂園!」


 


我僵硬地摸了摸她的頭。


 


高先生從廚房端出早餐,笑容溫和。


 


「快吃吧,吃完就出發。」


 


餐桌上擺著精致的三明治和現磨咖啡。


 


我坐下,拿起叉子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王雅,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嗎?」


 


高先生關切地問。


 


我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高先生,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在我之前,這個職位換過幾個人?」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高先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幾秒後,又恢復如常。


 


「換過幾個,她們都不太合適,做不了多久就辭職了。」


 


「為什麼辭職?」


 


「可能是不適應這裡的工作吧,畢竟要求確實比較特殊。」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我分明看到,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那她們現在在哪?能給我她們的聯系方式嗎?我想請教一下工作經驗。」


 


這次,高先生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放下杯子,緩緩站起身。


 


「王雅,你問這麼多,是想辭職嗎?」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卻讓我脊背發涼。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


 


「沒有,就是隨便問問。」


 


「那就好。你要記住,這份工作的報酬很高,

但也有相應的要求。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坐下,慢條斯理地切著三明治,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天天在旁邊開心地晃著小腿,完全不懂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05


 


遊樂園裡人山人海。


 


天天拉著我的手,興奮地在各種遊樂設施前蹦蹦跳跳。


 


高先生跟在我們身後,始終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離。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影子一樣黏在我身上。


 


「媽媽,我要玩那個!」


 


天天指著旋轉木馬。


 


我帶她排隊,趁著高先生去買水的間隙,小聲問她。


 


「天天,在媽媽之前,家裡還有其他阿姨嗎?」


 


天天歪著頭想了想。


 


「有呀,

有好多阿姨呢。」


 


「她們都去哪了?」


 


「媽媽說她們不乖,所以都被送走了。」


 


「送去哪了?」


 


「不知道呀,反正就是不見了。」


 


天天無辜地眨著眼睛。


 


「但是媽媽一直都在的,媽媽每天都給我留言呢。」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時,高先生拿著兩瓶水走了過來。


 


他把水遞給我,笑著摸了摸天天的頭。


 


「在聊什麼呢?」


 


「媽媽在問那些不乖的阿姨去哪了。」


 


天天天真地說。


 


高先生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的溫和褪去,露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冰冷。


 


「王雅,你很好奇?」


 


我握緊手裡的水瓶。


 


「隻是隨便問問孩子。」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他湊近我,聲音低到隻有我能聽見。


 


「你要記住,你隻是個保姆,不是偵探。」


 


他說完就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天天,該你了,快去玩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裡成形。


 


那些保姆,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我,會不會也變成下一個「不見了」的人?


 


06


 


回到別墅已經是傍晚。


 


天天玩累了,吃完晚飯就睡著了。


 


高先生照例給我布置了今天的任務。


 


「今晚發這條動態。」


 


他把手機遞給我,上面已經編輯好了文字。


 


「今天陪天天去了遊樂園,

看著她開心的笑臉,覺得一切都值得。」


 


配圖是我今天在遊樂園拍的照片。


 


我看著那些照片,突然發現一個細節。


 


每一張照片裡,天天都在看鏡頭,而我隻有背影或側臉。


 


就像那些動態裡,之前那些保姆一樣。


 


「怎麼了?」


 


高先生注意到我的遲疑。


 


「沒什麼。我現在就發。」


 


我接過手機,他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對了,明天林書的父母要來看天天,你要更注意一些。」


 


我的手一抖。


 


「林書的父母?他們不知道她已經……」


 


「他們知道,但他們也配合我的做法,為了天天好。」


 


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

卻又漏洞百出。


 


哪有父母會願意讓陌生人假扮自己S去的女兒?


 


等高先生離開後,我立刻打開林書的賬號私信。


 


果然,收件箱裡有上百條未讀消息。


 


我隨便點開幾條,都是朋友們在勸高先生早日走出陰霾。


 


但有一條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發信人叫「阿遠」,頭像是個戴墨鏡的男人。


 


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發的。


 


「高湛,我知道是你,別再用書書的賬號演戲了,你這個兇手!」


 


我心頭一震,繼續往上翻。


 


「你以為這樣就能掩蓋你做過的事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給書書安息吧,你這個變態!」


 


辱罵和指控充滿了整個屏幕,每一條都像在印證我心中最壞的猜想。


 


我一直翻到最頂上,兩人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一年零兩個月前,剛好是林書出事的前一周。


 


阿遠似乎在質問高湛什麼事,而「林書」的回復則顯得敷衍又冷淡。


 


在這些記錄的末尾,有一條阿遠在林書出事後發來的消息,夾雜在憤怒的控訴中,卻異常具體。


 


「新聞照片裡你穿的那件白色禮裙……他又逼你穿上了,是不是?」


 


「你不是說過,那是你的『美麗囚籠』,你再也不會穿了嗎?高湛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我盯著那行字,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