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什麼操作？考驗難道還要升級？從一對一的私下審訊，擴展到全家親戚面前的公開處刑？蘇念的大腦飛速運轉，正準備想辦法找個合適的理由婉拒，林靜女士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用一種不容置疑、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語氣，直接下達了最終指令：“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你們現在可以回去了，我待會兒還有個會議要參加。”
從副院長辦公室出來，走到空曠無人的走廊上，陸川才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後背的襯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塊。
他心有餘悸地抬手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細密汗珠，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說道：“姐，
我的親姐啊！你媽這氣場……也太強大、太嚇人了吧！我感覺我剛才那一個多小時，根本不是在見家長，而是在參加一場由十個頂尖教授組成的博士論文終極答辯會！而且我還是那個準備最不充分、隨時可能被當場斃掉的倒霉學生！”蘇念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嫌棄：“瞧你那點出息！腿軟得都快站不住了。
不過嘛……看在你今天總體表現還算不錯、勉強過關的份上，值得口頭表揚一次。
”“那……之前說好的，期末復習重點的事情……”陸川立刻湊近了一些，雙手緊張地搓著，臉上堆滿了討好和期待的笑容，眼巴巴地看著蘇念。
蘇念看著他這副前後反差巨大的滑稽模樣，
終於忍不住被他逗笑了，擺了擺手說道：“放心，答應你的事，我肯定會做到。
等我找機會弄到手，就第一時間發給你。
"
她說著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屏幕卻突然亮起，"周總"兩個字伴隨著震動聲不斷閃爍。
陸川還沉浸在期末重點的喜悅中，完全沒注意到蘇念瞬間僵硬的表情，仍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太好了！等拿到重點，我請你吃飯！我知道新開了一家特別好吃的粵菜館......"
蘇念看著手機屏幕上合伙人“周總”的名字不斷閃爍，又看了看身旁笑容燦爛、對未來一無所知的陸川，內心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然後滑動屏幕，接通了電話。
“周總。
”她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平日的沉穩。
“蘇念，不好了！”周總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急，“我們和‘創科集團’的那個智慧城市項目，就是你來主導談判的那個，出大問題了！對方核心團隊突然變卦，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新條款，並且指名道姓，要求你必須親自帶隊過去，駐場溝通解決，否則就要考慮終止合作！”這個消息如同一個重磅炸彈，在蘇念耳邊轟然炸響。
這個項目是她近兩年來投入心血最多、也是公司未來發展的關鍵性項目，一旦失敗，不僅公司會遭受巨大損失，她自己在業內的聲譽也會受到嚴重打擊。
“他們提出了什麼新條款？具體有哪些苛刻的要求？”蘇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試圖抓住問題的關鍵。
“郵件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情況很復雜，電話裡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周總的語氣十分凝重，“最關鍵的是，他們要求你的團隊下周就必須抵達他們總部所在的城市，進行至少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式溝通和方案重構。
蘇念，這個項目離不開你，公司需要你立刻回來主持大局。
”
一個月。
封閉式。
異地。
這幾個關鍵詞像冰錐一樣刺進蘇念的心裡。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剛剛才和陸川確認了彼此的心意，感情的幼苗才剛剛破土而出，就要立刻面臨這樣嚴峻的考驗嗎？她轉過頭，看向陸川。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接電話時神色的異常，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關切地用眼神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蘇念對著電話那頭，艱難地開口：“周總，我知道了。
我會盡快查看郵件，處理好手頭的事情，最晚明天上午回公司開會。
”掛斷電話，蘇念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向陸川開口。
晚風依舊溫柔，但她的心卻沉甸甸的。
“念姐，怎麼了？是公司出什麼事了嗎？”陸川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語氣裡充滿了擔憂。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清澈而真誠的眼睛，實在不忍心用剛剛得到的壞消息破壞此刻的氛圍，但她更知道，這件事無法隱瞞。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是工作上的事。
我負責的一個重大項目出了點意外，
需要我立刻趕回去處理，而且……可能要去對方公司總部那邊出差一段時間。
”她刻意模糊了“一段時間”的具體長度和“封閉式”的性質，不想一開始就給他太大的衝擊。
陸川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露出了一個理解和支持的笑容：“哦，工作要緊。
沒關系，你去忙你的，反正我現在期末考試也結束了，樂隊匯演也圓滿成功，時間大把的。
你出差的時候，我們可以每天視頻啊！”他的樂觀和體貼讓蘇念心裡更加酸澀。
她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嗯，好。
我們先回去吧，具體的情況，我明天回公司了解清楚後再跟你說。
”“好嘞！”陸川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仿佛這隻是他們未來生活中一次尋常的小別離，“走吧，我送你回家。
明天你安心去公司，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手掌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蘇念回握住他的手，心裡卻亂成一團。
她不知道，當陸川得知她可能要離開整整一個月，並且溝通壓力巨大、前景未卜時，他是否還能像現在這樣輕松。
而他們這株剛剛萌芽的感情，又是否能經受得起這樣突如其來的、長距離的分離和壓力的考驗？
第二天，蘇念一大早就趕回了公司。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周總和項目核心團隊成員都在。
蘇念快速瀏覽了周總發來的郵件，
又聽團隊成員詳細匯報了與“創科集團”溝通的最新僵局，心情愈發沉重。
對方提出的新條款不僅苛刻，幾乎推翻了之前達成共識的大部分內容，而且態度極其強硬，確實擺出了一副“不答應就散伙”的架勢。
問題的復雜性和緊迫性，遠超她最初的想象。
“蘇念，情況就是這樣。
”周總看著蘇念，眼神裡是信任也是壓力，“這個項目是你一手跟進的，隻有你最了解其中的細節和對方的底線。
董事會的意思很明確，這個項目必須保住，至少核心框架不能丟。
所以，駐場溝通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必須由你親自去。
”蘇念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這是她的責任，無法推卸。
“我明白，周總。
我會盡快安排好手頭的工作，組建駐場團隊，爭取後天就出發。
”散會後，蘇念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她拿起手機，點開陸川的微信頭像，猶豫了很久，才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陸川輕快的聲音：“念姐，會開完了？情況怎麼樣？”
蘇念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客觀地陳述了事實：“陸川，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和嚴重。
這個項目對我們公司非常重要，現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對方公司要求我們團隊必須下周……不，後天就出發，去他們總部所在的城市進行駐場溝通，
而且……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持續一個月左右，期間溝通壓力會很大，可能不會有太多私人時間。
”她一口氣說完，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讓蘇念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過了好幾秒鍾，陸川的聲音才再次傳來，雖然依舊努力保持著鎮定，但蘇念還是敏銳地聽出了那絲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擔憂：“一個月……這麼久啊？還後天就走……這麼急嗎？”“嗯，情況比較緊急。
”蘇念低聲回答，心裡充滿了愧疚，“對不起，陸川，我們才剛……”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陸川打斷了。
“念姐，
你別這麼說。
”他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工作重要，我理解的。
你放心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一個月就一個月，我們每天抽空發發消息、打個視頻電話，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他的懂事和包容，像一股暖流湧過蘇念的心田，讓她差點掉下淚來。
他隻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卻能在這時候表現出這樣的成熟和擔當。
“謝謝你，陸川。
”蘇念的聲音有些哽咽。
“跟我還客氣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