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冷笑一聲:“跟我媽學的。”


話音剛落,婆婆正好從廚房出來。


 


“沒錯,曉雅就是跟我學的!吵架這方面,我可是行家!”


 


雖然有點誤會,但婆婆立刻接過了話頭,對著那兩個男人開火。


 


“我和老太太天天吵得雞飛狗跳,怎麼從來沒見你們說過話?曉雅才說一句,你們就跳出來指手畫腳,真是長嘴不長腦子!該說話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開口?”


 


說完她又指著公公的鼻子罵:“我剛嫁進來的時候,你媽就用那套老掉牙的理論對付我,現在又拿來對付曉雅。你們一家人,真是人如其姓,心都是黑的!”


 


奶奶忍不住插嘴:“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哪個婆婆不厲害?哪個媳婦不吃苦?


 


婆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滿臉不屑。


 


“你知道人類為什麼能進步嗎?就是因為一代代的年輕人不再聽老頑固的廢話!”


 


“你自己被欺負了一輩子,心裡不平衡,就來欺負我。現在看曉雅不順眼,又想用那套老規矩約束她。”


 


“我忍了你這麼多年,終於明白不能一直忍氣吞聲。既然曉雅是我兒媳婦,我就要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封建糟粕,就該早點踩碎扔進垃圾桶,不能再害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婆婆不是天生潑辣。


 


是生活把她逼成了這個樣子。


 


趙磊和公公都沉默了。


 


奶奶雖然氣得直喘粗氣,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我小聲問婆婆:“不會氣出什麼問題吧?


 


她頭也不抬:“放心,天天吵,早就練出來了。”


 


經過這場風波,我和婆婆的關系突飛猛進。


 


趙磊帶的是畢業班,每天不是早自習就是晚自習,忙得不見人影。


 


我和婆婆相處的時間反而比和趙磊還多。


 


有一次陪婆婆逛街,我發現她對錢的態度格外苛刻。


 


去買菜時,她一定會帶一瓶礦泉水。


 


在稱重前,先用水試試商家的秤準不準。


 


如果秤沒問題,她就正常購買。


 


一旦發現秤不準,那個商販就要倒大霉了。


 


久而久之,菜市場裡的人見到婆婆來了,個個緊張得不得了。


 


陪她逛了幾次後,我深刻體會到了她那驚人的砍價能力。


 


簡直到了不要臉的程度。


 


三十塊錢一斤的排骨,她非要砍掉兩塊。


 


五十塊的蝦子,她開口就是四十五。


 


就連買蔬菜,她也非要人家搭兩根香菜或者一根蔥。


 


要是商販不同意,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攤前嘮嗑。


 


聽說有次她和賣家僵持了兩個多小時,要不是趕著做晚飯,她還能繼續耗下去。


 


從那以後,菜市場的商販都學乖了。


 


反正她一個人買不了多少,少賺點就少賺點,總比耽誤生意強。


 


我問她為什麼這麼執著於砍價。


 


她說這是習慣,也是一種發泄。


 


年輕時,奶奶對她的要求極其苛刻。


 


每天的菜錢都要精打細算,一分都不能多花。


 


買什麼,買多少,都要嚴格按計劃來。


 


稍有不滿意,還要挨公公的打。


 


從那時起,她買菜就必須斤斤計較。


 


後來發現再怎麼省也沒用時,她學會了砍價。


 


意外的是,她發現和人討價還價能讓她心情變好。


 


每次吵完架,心裡都暢快很多。


 


漸漸地,砍價成了她排解壓力的方式。


 


我好奇地問她,既然過得這麼辛苦,為什麼不離婚。


 


她說那個時候,離婚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特別是在農村,離婚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從未動過離婚的念頭。


 


直到後來搬進城,才發現不是所有婆婆都像她婆婆那樣兇。


 


這才開始有了反抗的意識。


 


直到有一次,她又挨了打,一氣之下拿著菜刀追了公公三條街。


 


跑累了,她把菜刀一扔,差點砍到公公的腿。


 


“那時候我是真想和他同歸於盡!”


 


“不過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動手打我了。我和他媽吵架,他也不敢插嘴。”


 


那天晚上,我決定請婆婆出去吃飯。


 


她有些猶豫:“家裡還有兩個人等著吃飯呢!”


 


我笑了:“他們沒手沒腳嗎?你不做飯,他們還能餓S不成?”


 


婆婆也笑了,眼睛裡閃著久違的光彩。


 


“我人緣這麼差,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話語中透露出她不敢獨自出門的無奈。


 


我拍拍胸脯:“以後我陪你!”


 


吃完飯,我又帶她去買了幾件新衣服。


 


看她穿的衣服,都是好幾年前的舊款式了。


 


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


 


奶奶和公公坐在客廳裡,等著我們回來。


 


我們一進門,奶奶就開始發難。


 


“還知道回來啊?看看都幾點了!”


 


“知不知道家裡還有兩個人餓著肚子等飯吃?”


 


“不能按時回家,就不能先把飯做好嗎?我們都要餓S了!”


 


“你總說我挑你毛病,你要是做得夠好,我能挑出毛病嗎?”


 


“還有曉雅......”她突然轉向我,語氣尖銳。


 


“年輕人不懂事,整天往外跑。男人不在家,你就不能安分點待著?


 


“我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娶了你們這兩個不省心的!”


 


婆婆氣得雙手發抖。


 


我輕輕按住她,示意她別激動。


 


等奶奶說完,我已經換好鞋,穿好外套。


 


語氣平靜但有力:“您說完了嗎?”


 


氣勢洶洶的奶奶一下子愣住了。


 


我繼續說道:“首先,你們餓不餓跟我們沒關系。嘴是你們自己的,飯是你們自己吃,難道還要我替你們吃嗎?”


 


奶奶想反駁,我搶先一步。


 


“別跟我說讓媽回來做飯。您自己不會做嗎?在媽嫁過來之前,你們吃什麼?喝西北風嗎?”


 


“再說了,我嫁的是趙磊,

我出去吃飯逛街,他都沒說什麼,您管得著嗎?我以前欠你們家什麼了?你們家是住海邊嗎,管這麼寬?”


 


奶奶氣得大叫:“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一向沉默的公公也開口了。


 


“你怎麼說話呢?你是小輩,挨罵忍著點就行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別學你媽,變成潑婦!”


 


這話刺痛了婆婆,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可能覺得在我面前丟臉,她怒氣衝衝地跑進廚房,拿起擀面杖就要打人。


 


我趕緊攔住她,示意她別衝動。


 


我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說道。


 


“爸,您這話說得不對。”


 


“我們都是女人,

您讓我們'忍',知道後果嗎?'忍'一時,卵巢囊腫;'退'一步,乳腺增生!”


 


“所以說,身體是自己的,不能隨便壓抑。您沒有卵巢,也沒有發達的乳腺,您懂什麼叫'忍'嗎?”


 


“您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那等您媽拿擀面杖打您的時候,您一定要忍著!男人嘛,說話算話才是真漢子!”


 


話音剛落,婆婆手裡的擀面杖慢慢垂了下來,站在原地發呆。


 


奶奶氣得臉色發青,嘴唇顫抖,不停地罵著。


 


“真沒家教,我一定要讓趙磊和你離婚!”


 


我根本不在乎這些話。


 


真以為我是被嚇大的?


 


她想離就離,

真把自己當太後了?


 


況且,如果趙磊因為這點事就要和我離婚,我還要謝謝她呢!


 


深夜,我去廚房喝水,婆婆悄悄跟了出來。


 


“曉雅,明天能不能幫我請個假,陪我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皺眉問道:“您哪裡不舒服?”


 


誰會沒事主動往醫院跑呢?


 


她低頭摸了摸腋下,那個平時潑辣強勢的女人,此刻竟顯得有些害羞和無助。


 


從她指尖輕觸那個小包塊的瞬間,我的心猛地一沉。


 


乳腺......


 


我本能地想到這個詞,心裡籠罩上一層陰影。


 


“好,我這就跟領導請假。”


 


請假很順利,但我們去醫院的路卻比想象中坎坷。


 


主要是因為公公不肯給錢。


 


“一點小毛病,扛扛就過去了。現在動不動就去醫院,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話音剛落,兩代人的爭吵又開始了。


 


眼看掛號時間快到了,我直接拉著婆婆轉身就走。


 


“別理他們了,健康最重要。”


 


這時我才真正明白,婆婆在家裡根本沒有經濟話語權。


 


不僅僅是以前,就連現在的每一筆開銷,都要向家裡報備。


 


就連我第一次去她家時她給的紅包,都是和公公大吵一架才要來的。


 


更可氣的是,趙磊這個做兒子的居然毫無主見,根本不幫婆婆說話。


 


想到這裡,我怒火中燒,直接打電話把趙磊罵了一頓。


 


他還一臉莫名其妙。


 


活該!


 


婆婆緊張得坐立不安,不停地問我。


 


“你說的那個忍一時......什麼囊腫增生的,是真的嗎?”


 


看得出來,這個心病折磨她很久了。


 


如果不是我昨天無意中提起,她根本下不了決心來醫院。


 


或者說,她根本沒錢來。


 


我隻好安慰她:“先別著急,聽聽醫生怎麼說。”


 


我表面上很鎮定,心裡卻像壓了塊大石頭。


 


腋下的那個小包塊......讓我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想。


 


我清楚地記得大姨媽去世時的樣子,那個深深的傷口裡,混著血和膿......


 


不敢再想下去,心裡充滿了憐惜。


 


婆婆不是天生的惡毒潑婦,

她隻是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受害者。


 


即使過得這麼辛苦,在我來的時候,她還是盡力照顧我。


 


她是那種歷經磨難,卻依然願意為別人撐起一片天的人。


 


看著她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搓著雙手,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別怕,我陪著你。”


 


她抬頭看我,那雙被歲月磨去了光彩的眼睛,漸漸湿潤了。


 


幸運的是,結果沒有我想的那麼糟。


 


隻是良性腫瘤。


 


醫生建議盡快手術切除。


 


趙磊知道消息後,立刻趕到了醫院。


 


醫生說,婆婆長期生活在壓抑的環境中,心情鬱結很可能是導致腫瘤的主要原因。


 


趙磊沉默了很久,已經戒煙兩年的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直到抽完整包。


 


我知道,

他的認知正在崩塌。


 


婆婆卻堅持不做手術,要回家。


 


因為手術需要錢。


 


公公和奶奶知道後,態度一致:“良性的不用做手術,觀察觀察就行了。醫院就是想騙錢。”


 


趙磊終於爆發了。


 


“胡說八道!你們不管,我管!”


 


但事實是,在婆婆住院期間,那個和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男人一次都沒來看過她。


 


“疫情嚴重,我們就不去了。”


 


這是他們的借口。


 


趙磊和我輪流照顧婆婆。


 


但因為趙磊帶的是畢業班,我的工作相對清闲,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