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婆婆平時斤斤計較的性子，現在變得鬱鬱寡歡，沉默寡言。
我怕她憋出病來，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但畢竟我們還不夠熟悉，氣氛總是有些尷尬。
出院前，婆婆把我和趙磊叫到一起，表情嚴肅。
“如果我和你爸離婚了，能不能先去你們那兒住一段時間？”
聽到這話，我差點歡呼出聲。
她早該離婚了，忍了這麼多年，苦了自己一輩子。
但這話不該我說，畢竟她兒子還在這裡。
我原以為趙磊會像以前一樣和稀泥，或者反對離婚。
甚至已經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準備。
但出乎意料的是。
“離，我支持！”
趙磊的態度簡潔明了，
沒有多餘的話。
我趕緊補充：“您想住多久住多久，開心最重要。”
婆婆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堅定。
過去的隱忍和決絕，都化為了此刻的決心。
但離婚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公公反對。
奶奶更是破口大罵。
我和婆婆也不甘示弱，全力反擊，說得他們啞口無言。
趙磊更果斷，直接收拾好東西，帶著我們離開了。
還好我們的房子已經裝修好了，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就這樣，婆婆終於離開了那個折磨她半生的家。
搬來和我們同住後，我發現她的情緒明顯好轉了許多。
但她依然活得很謹慎，心裡始終惦記著錢的事。
“我都快六十了，
名聲又這麼差，誰還會僱我？”
我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為什麼這邊的人都說您不好相處？就算以前脾氣大了點，也不至於傳得滿城風雨吧？”
“前幾年有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唉，我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差點害趙磊找不到對象。”
視頻？
傳到網上？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跟婆婆說了我的想法，她起初不太相信。
結果隻試了一次，她那自帶流量的性格就讓視頻一下子火了起來。
同城玩短視頻的人，很多都聽說過馬大姐的事跡。
這次主角親自出鏡，還是和兒媳婦一起，教大家怎麼懟人。
這要不火，天理難容。
評論很快就湧了進來。
“馬大姐這是要開班授課，傳授獨門絕技嗎？”
“真有人敢嫁給她兒子啊？看這姑娘挺機靈，就是眼神不太好。”
“多更新點，我等著學呢，每次吵架都發揮不好......”
......
第一個視頻爆火後，第二個緊跟而上。
沒過多久，廣告商就找上門來。
拿到第一筆分成時，婆婆忍不住哭了。
因為賬戶綁定的是她的銀行卡，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馬尋芳三個字。
賺到錢了，心事也少了。
婆婆好像變了個人。
不再動不動就發脾氣，也不經常和人吵架了，連村裡那些見到她就躲的小販，也開始對她笑臉相迎。
大家都好奇，
馬大姐這是中了，還是轉性了？
其實都不是。
是她堅持更新視頻，積累了人氣。
越來越多的街坊鄰居看到了她的真實面貌，一些往事也逐漸浮出水面。
很多視頻素材，都是根據婆婆年輕時在婆家受的委屈改編的。
真相大白後，網友們的態度慢慢改變了。
網絡上的謾罵漸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安慰和祝福。
這份壓抑多年的委屈，終於得到了釋放。
最後，婆婆錄了一段真誠的道歉視頻，說出了心裡話。
她直面鏡頭，平靜地講述了自己這半輩子的經歷，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說完之後，她鄭重地向大家道了歉。
是為了那些曾經承受過她壞脾氣的人，真誠地表達歉意。
但是，
她始終沒有提起丈夫和婆婆半個字。
婆婆搬來和我們住已經三個多月了，公公卻一直沒動靜。
聽說不是他不想接婆婆回去，而是婆婆自己不願意回去。
老太太憋著一口氣，等著婆婆受不了孤獨，主動回去繼續伺候他們，當他們的免費保姆。
然而，幾個月過去了，婆婆不但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落魄，甚至沒和我這個兒媳婦鬧翻。
相反，她在網上火了起來，收入源源不斷地進賬。
直到這時，他們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可惜，已經太遲了。
婆婆平靜地告訴他們：“我剛搬出來的時候，如果你們來接我，我可能還會回去。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未來的路在哪裡。”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想讓我回去繼續當你們的奴隸？做夢！”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婆婆走紅後，黑粉也開始活躍起來。
有黑粉自然就有粉絲。
在粉絲的自發監督下，竟然發現黑粉的頭目就是趙磊的小姑。
那些損害婆婆名聲的視頻，全都是小姑發到網上的。
她和誰勾結，不言而喻。
可笑的是，她還在網上散布謠言，說婆婆的各種壞話。
以前的婆婆確實潑辣，留下了不少把柄。
但現在她說的全是編造的，純屬誹謗。
我和婆婆商量後，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想要徹底擊垮對方，就要先讓她膨脹。
眼看著婆婆的名氣越來越大，粉絲越來越多。
氣急敗壞的小姑不顧後果，把馬大姐的話題熱度炒得越來越高，
點擊量和轉發量暴漲。
這正是我們等待的時機。
時機成熟，我們開始收網。
沒過多久，小姑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根據法律規定，同一條誹謗信息被點擊五千次以上，或者轉發五百次以上，就構成誹謗罪。
小姑的行為，已經完全符合立案標準。
老太太知道後，不顧年事已高，在兒子的攙扶下衝到我家來興師問罪。
目的隻有一個：逼婆婆撤訴。
婆婆的回答很幹脆：“撤訴可以，但離婚要痛痛快快，財產平分。”
老太太氣得臉色發白，舉起拐杖就要打人，我趕緊攔住。
“別想著讓你女兒逃脫法律制裁，你那套老辦法現在不管用了！”
這次婆婆沒有發火，
反而語氣平和，沒有了往日的潑辣。
“聽說你那個寶貝外孫子想考公務員？你就不怕他媽媽有案底，影響他的前途？”
“你說，你女兒要是知道你們為了錢不幫她，以後還會不會孝順你們？”
這些話看似輕描淡寫，卻像重拳一樣打在老太太心上，她幾乎站不穩。
我趕緊把她沉重的拐杖放好，免得發生意外。
這種人，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給你們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這個條件你們不虧。”
果然，沒過多久，老太太母子灰溜溜地同意了離婚協議。
財產平分。
唯一的不同是，那棟大別墅也是夫妻共同財產，婆婆明確表示不要房子，
隻要現金。
老太太就算拿出所有積蓄，也湊不夠房子市價的一半。
想讓小姑家出點錢，結果對方冷冰冰地回絕：“那是你兒子的事，跟我沒關系。”
沒辦法，隻能賣房分錢。
終於，錢到賬了，離婚證辦好了，婆婆也撤訴了。
公公和奶奶沒了房子，隻能用有限的積蓄買了套又小又破的房子將就住。
小姑擺脫了官司，翻臉不認人，把所有的錯都推到自己母親身上。
“要不是你當初讓我在網上發那些視頻，我也不會惹上官司。都是你的錯。好在沒影響我兒子，不然我跟你沒完！”
雖然這麼說，小姑對母親也不再親近。
沒有了兒媳的照顧，女兒也不搭理，老太太的晚年過得十分悽涼。
兒子什麼都不會幹，被慣得像大爺一樣，整天等著人伺候。
老太太既心疼兒子，又抱著“女人就該伺候男人”的老觀念，隻好自己扛起所有家務。
可憐她八十多歲的高齡，還要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給兒子洗衣做飯。
她一心想讓兒子再找個老伴，其實就是想找個免費保姆繼續照顧他們倆。
但周圍的鄰居早就知道這家的醜事，誰還願意跳這個火坑？
到頭來，老太太自作自受，忙活一輩子，搞得兒子妻離子散，自己晚年孤苦無依。
婆婆用分到的錢，果斷買了套新房子搬了出去。
我們還是會經常一起拍視頻，保持聯系。
有一天，我剛架好攝像機，婆婆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一進門就質問我：“你今天是不是去商場了？
手上的镯子怎麼回事？”
我一臉茫然：“沒有啊，我根本沒去商場！”
“沒去？有人都看見了。”
“那你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雖然我們相處得很好，但這時我也有些生氣了。
“我說沒去就是沒去，這還錄著視頻呢！”
她不依不饒，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讓我看看能怎麼樣？有點錢就亂花！”
我掙扎著，但她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
生氣之下，我索性讓她看個明白。
不然，我就把這段視頻發到網上，讓網友評評理。
再說了，我還要拿著這個證據去找趙磊理論。
沒想到，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手腕上一涼。
一個沉甸甸、金燦燦的大金镯子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驚訝地看著婆婆，她卻笑了。
“早就看你喜歡這個款式，看了好幾次了吧？今天媽給你買了！”
“不止镯子，還有耳環、項鏈、戒指、手鏈，媽都給你配齊了！”
她掏出小包，一件一件地往我身上戴。
“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笑容止都止不住。
婆婆一邊幫我戴首飾，一邊念叨：“我今年六十了，就算還能活二十年。這二十年的舒心日子，都是你幫我爭取來的。”
說著，她拿出手機，
打開計算器。
“這套首飾一共五萬塊，分攤到二十年，每年才兩千五，一天不到七塊錢。”
“不到七塊錢，就能換來我一整天的開心，你說值不值？”
“嗯？值不值？”
確實，不貴。
但婆婆的快樂真的都是因為我嗎？
好像也不全是。
唉......
說到底，我婆婆是個好人。
其實，我也不差。
大家都好，日子才能過得更好。
沒錯！
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一定就是這樣。
你們說，是不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