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元旦那天有個老年舞蹈比賽。
我專門學了幾個月打算和他一塊參加。
林川風知道後不耐煩道:「都多大歲數了跳什麼舞。」
兒子兒媳也勸我在家好好打掃衛生做做飯準備過節。
我也就不再堅持。
收到老閨蜜轉發來的視頻時,我正在做家務準備過元旦。
視頻裡丈夫正和他的初戀熱舞,兒子一家正興高採烈在下面給他們喊加油。
我恍然大悟,原來丈夫經常出去跳舞,是有初戀相伴。
每次我詢問林川風和誰跳舞,孩子們也總是說我封建保守。
我看著手中的拖把,腰仍舊陣陣發痛。
既然如此,那我就聽他們的話也開放開放,找個老法拉利玩玩。
老閨蜜還在為我憤憤不平。
「這視頻是廣場舞群裡發的,我看到就發給你了。我現在就打車回去,看我不打S那幾個白眼狼。」
我發了條語音:「桂芬,你還在外地旅遊別回來了,我能處理好。」
桂芬秒回:「以你那個性子他們說幾句好話你就心軟了,我去給你撐腰。」
我嘆了口氣,堅持道:「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桂芬沉默了一會,「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桂芬未婚未育,日子過得很不錯,有時候我真羨慕她。
我猶豫了一會,給林川風打去電話。
許久,他才接通,聲音冷淡:「我還有事,等我回家再說。」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被他掛斷了。
我捏緊電話,手上的老繭被我扣的生疼。
林川風的初戀叫王美華,
也是個舞蹈老師。
當年王美華出國進修,兩人才被迫分手。
王美華回國時,林川風已經和我結婚了。
我也一直以為兩個人已經沒有了聯系,沒想到是我錯付了。
等到孫子孫女嘰嘰喳喳回家時,已經是中午飯店了。
兒子看到桌子上空空如也,怪罪起來:「媽,不是讓你做飯嗎?你闲了一天連頓飯也不做。」
兒媳也說:「今天元旦節,你是不想讓我們過了嗎?」
這些話我日日聽,以往都忍著怕吵起來傷了和氣。
今日再聽,隻覺得遍體生寒。
我坐在沙發上如坐針毡:「你爸和王美華沒帶你們出去吃飯?」
兒子兒媳臉上露出了心虛。
兒媳皺眉說:「媽,你陰陽怪氣誰呢?我倆帶孩子出門玩一趟你看不順眼也不必這麼說我。
」
我把視頻放給他們看:「你爸呢?還在和初戀親密?」
兒媳搗了搗兒子的胳膊,示意讓他來狡辯。
兒子卻不耐煩了:「我把和王阿姨是正經舞伴,媽你的思想能不能開放一點!」
又是這樣的話,每次我詢問林川風和誰跳舞時,他們總會用這樣的話搪塞我。
孫子孫女聲音尖銳的叫喊:
「王奶奶會給我買冰激淋和辣條,這個壞奶奶從來不讓我們吃。」
「我討厭這個奶奶,這個奶奶不給我們飯吃,我要回去找王奶奶!」
兒媳也不正眼看我,「今年元旦我們不在家過了,沒心情!」
說完,兩口子就帶孩子離開了。
我的心涼透了,癱軟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多年積勞成疾,我的膝蓋和手關節陣陣泛疼。
許久沒流的眼淚順著皺紋淌了下來。
這時,我聽見了開門聲。
林川風回來了。
2
因為常年跳舞,林川風仍然保持著好身材,面容冷峻。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包裝袋。
「這是給你買的。」
他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件大紅色的羊毛大衣。
我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那件衣服。
林川風已經十幾年沒給我買過禮物了。
他坐在我對面,然後一言不發盯著手機。
我嘆了口氣,掙扎了許久還是問出了口:「你和王美華是怎麼回事。」
林川風沒有絲毫慌張,眼皮都不抬一下:「兒子打電話和我說了,我和美華就是朋友關系,你別多想。」
我冷笑:「朋友關系能跳那麼親密的舞蹈嗎?
你們的嘴都貼到一起了!」
林川風終於舍得看我,表情疏離:「我們都是舞者,心中隻有舞蹈,哪會和你一樣心裡想的盡是一些腌臜事。」
我感覺血液湧上了我的大腦:「那你們是什麼時候聯系上的?」
林川風隨口說:「一直都有聯系。」
我腦子轟隆一下空白。
原來他們根本就沒有斷過。
我站起來大吼:「你捫心自問,你對她就沒有別的心思?」
他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給了我一個眼神:「你還是多保養保養自己吧。」
看著林川風眼神裡的嫌惡,我心髒立馬驟停了幾秒。
他這是在嫌棄我人老珠黃了嗎?
林川風也站起身,看了看手表:「我還有事,今晚就不回來了。」
沒給我拒絕的時間,他已經出門離去。
盯著空蕩蕩的房間,我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我拿著那抹扎眼的紅色大衣來到鏡子前。
裡面的我瞬間黯然失色。
頭花是染黑的,裡面夾雜著白發。
眼角的皺紋多的數不過來。
核桃般大小的手指關節醜陋十足。
或許林川風早就忘了,我最不喜歡的顏色就是大紅色。
3
半夜,有人摁響了門鈴。
我失眠睡不著,以為是白眼狼們回來了。
開門一眼,是應該遠在三亞旅遊的閨蜜。
我驚喜地抱住她:「你怎麼來了?」
桂芬拍拍我,「不放心你連夜坐的飛機。」
看著依舊充滿活力和少女心的閨蜜,我心情好了不少。
不愧是親閨蜜,嘴就是毒:「嘖嘖,
今天是元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老公的忌日呢,這麼冷清。」
我笑了笑。
往年的元旦雖然也熱鬧,但是我總是幹活的那個。
今年不熱鬧了,但反而一身輕松。
「林川風今晚不回家,孩子們也都出門了。」
桂芬一聽頓時就來了脾氣,「你就這麼縱容他們這樣消遣你?元旦節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
我垂著眸不說話。
她二話不說搶走我的手機,翻開朋友圈。
「看看看,人家才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幾乎從來不發朋友圈的林川風今晚竟然破天荒的發了一條朋友圈。
【今年元旦是我有生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下面配圖是兒子一家四口,以及林川風和緊靠在他身旁的一個女人。
照片沒照到女人的臉,
她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毛衣,光從手指上就能看出來保養的很好。
兩個人共同舉著一個舞蹈冠軍獎杯。
我的心裡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疼得痙攣。
桂芬怒不可遏:「你知道這女人的家在哪嗎?」
我深呼一口氣,搖搖頭。
桂芬爆了個粗口,「靠,你直接跟他離婚吧。」
離婚兩個字進入到我腦海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我好像從未想過要離婚,遇到什麼心事總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一忍就是三十年。
外面放起了煙花,絢爛多彩。
記得我和林川風剛認識的那年元旦,他第一次牽起我的手在雪地裡帶我放煙花。
小小一個,放出來聲音吵還很醜。
但是那時候的我很幸福。
兒子出生那晚,
我差點難產S了。
林川風抱著我痛苦,說以後不管誰說都不生孩子,他不想看我吃苦。
他確實做到了不逼我生孩子,但是這苦我卻沒少吃。
這種操持一大家子的生活我已經過夠了。
4
第二天一早,林川風帶著一大家子回來了。
來的還有那個我隻見過一面的王美華。
她穿著大紅色貂皮外套,腳踩小高跟,整個人洋氣極了。
我在她面前像是老了十歲般。
看到她,我的心停跳了一拍。
我咬著牙問:「林川風,你把她帶回家是什麼意思?」
王美華知性地笑了笑:「嫂子,別誤會,就是小孫女睡著了偏要我抱著我才過來的,放下孩子我就走。」
她懷裡確實躺著小孫女,整個臉信賴地依偎在她胸膛。
要是在平常這孩子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
王美華看到沙發上的紅色大衣,眼裡冒出精光:「呀,這不是林哥你送我的那件嗎?嫂子你試了嗎?這顏色很襯氣色的。」
我臉上頓失血色,僵硬地看向林川風:「這衣服是她不要才給我的?」
王美華假惺惺地解釋:「哎呦,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川風拉住王美華的手:「美華,你不用向她解釋。」
然後又對我說:「美華不要的衣服你就不能穿了嗎?」
我直接扯著嗓子聲嘶竭底:「林川風,我嫁給你三十年你就這麼對我?你簡直豬狗不如!」
我擦了下眼淚,維持最後的尊嚴:「你為什麼要拆散我們的家庭!」
誰承想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我。
兒子不滿道:「媽,
你就這麼善妒啊,王阿姨什麼都沒做你這麼趕人家合適嗎?」
兒媳瞥嘴:「我就說咱媽小心眼,你還不讓我說。」
林川風更是做出決定:「你敢趕美華走試試!」
我錯愕地愣在原地,此刻的我覺得這些人無比陌生。
他們像是一群豺狼虎豹要將我撕扯而亡趕出領地一樣。
「林川風!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這麼說我。」
林川風眼神冰冷,「美華不是外人。」
隻這一句話就否認了三十年來我在林家的一切勞苦。
擊碎了我的最後一絲溫情。
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桂芬叉著腰擋在我面前
兒媳看到我身旁的桂芬,皺眉道:「你怎麼在我家?」
桂芬叉著腰:「你們一群白眼狼!你媽每天辛辛苦苦照顧完老照顧小,
你們就被這老狐狸勾走了魂?」
兒子兒媳還是有些怕風風火火的桂芬的,被桂芬懟啞火了。
林川風指著桂芬的鼻子大罵:「這裡是我家,你給我滾出去!」
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也指著王美華:「這裡也是我家,那個女人給我滾出去!」
王美華一幅要哭的樣子,「川風,你沒必要為了我弄得家庭不和諧。我現在就走。」
「啪」一聲脆響,林川風的巴掌打在了我的臉上。
我被打的一隻耳朵出現了耳鳴。
桂芬連忙扶住我,「林川風你瘋了!」
我啞聲道:「你竟然敢打我?」
兒子兒媳看到我被打一句話不說。
林川風眼神劃過一瞬間的愧疚,轉瞬即逝。
「美華不過是來家裡做做客,你什麼態度啊,
不知禮數!」
我捏的指節泛白:「那你元旦當晚拋棄自己的妻子跑到別的女人家裡過節過夜就有禮數了?」
林川風皺眉,眼裡掛著心虛。
兒子兒媳也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點點頭:「好好,你們都是好樣的。」
我捂著心,哪裡痛的很。
我把自己奉獻給了他們,他們卻糟踐我的真心。
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我直視林川風的眼睛堅定開口:
「林川風,我們離婚。」
5
他們聽到這句話神色各異。
桂芬臉上露出欣慰,是為我而高興。
兒子兒媳不可思議還要勸勸我:「媽媽,你和爸都一把年紀了離什麼婚啊,不怕被外人笑話?」
我對這個兒子很失望,「家裡來了個小三你就不怕笑話了?
」
林川風瞳孔驟縮,皺眉一皺想要說什麼。
嚅嗫了一下便爽快地答應了:「好,今天就去民政局。」
瞧,他多迫不及待。
王美華站在林川風身後對我笑了笑,得逞的模樣讓我作嘔。
從國外留學回來的高知分子,也不過如此。
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後,一直壓在我心裡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現在一身輕松。
桂芬看著我又哭又笑,「你終於聽我一會了!」
我看見她哭,我也有點想哭。
人到中老年,就是愛哭了點。
「嗯,我早該聽你的。」
離婚冷靜期一個月,我直接跟著桂芬出門旅遊去了。
林川風曾經誇下海口要帶我去看的錦繡山河,我和閨蜜一起去看了。
拋下家庭的負擔和家務,讓我從未如此快樂自在過。
我正躺在沙灘上沐浴著陽光,桂芬突然開口:「離婚後有沒有想過開啟第二春?」
我笑著對她翻了個白眼:「老太太,我都五十多了好吧,黃土都埋半截哪還有什麼第二春。」
桂芬笑得更燦爛了,「那就好,我就是怕你又被騙,進入婚姻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