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此一眼,爸媽就認出了那個趴在平板車上的獨眼斷腿乞丐,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他們將我接回家,對我極盡補償。


 


甚至大張旗鼓地舉辦了轟動全城的回歸宴,昭告我的身份。


 


可我的出現,讓原本待在這個家中的假千金充滿敵意。


 


她撕爛我的禮服、丟掉爸媽為我定制的假肢。


 


指著我的鼻子尖聲咒罵


 


“我才是顧家精心培養的女兒,你這個殘缺不全的廢物,也配叫我妹妹?”


 


“識相點就滾出這個家。”


 


爸爸聞言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扇在了假千金臉上。


 


直到爸爸在回歸宴上,當眾宣布,陳氏和顧氏聯姻。


 


妹妹的未婚夫變成了我的。


 


她徹底繃不住了。


 


為了毀掉這場聯姻,她喪心病狂地將我殘缺身體的私密照展示在大屏幕上。


 


爸爸震怒,當場將她趕出家門,斷絕所有關系。


 


可就在妹妹被拖拽離開的那一刻,她臉上扭曲嫉妒的神情消失殆盡,眼神中藏著深深的無奈。


 


這時腦海中塵封的記憶仿佛被撬動,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


 


“冉冉?你真的是冉冉?”


 


那對衣著光鮮的夫婦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在啃一個凍得發硬的饅頭。


 


見他們停在我面前,我下意識地用額頭用力往地上磕


 


“行行好,好心人,賞點零錢吧。”


 


當我磕到第18次的時候,女人一把拉住了我。


 


“傻孩子,

你這是幹什麼?媽媽帶你回家。”


 


說著她就要將我拉起,但掀開蓋著我下半身的破舊的棉被,露出我殘缺的那半截腿時,她忍不住把頭扭在一旁開始幹嘔。


 


一旁的男人眉頭緊皺,“冉冉,你受苦了,爸爸這就帶你走。”


 


媽媽、爸爸?


 


兩個陌生的詞匯,我茫然地看向他們。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帶我走?”


 


“冉冉,你不記得我們了嗎?”


 


男人瞪大了雙眼,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我點了點頭,從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待在這個地下通道裡。


 


就連乞討的話術我都是跟隔壁奶奶學的,她說這麼做會填飽肚子。


 


見我空蕩的左眼眶和被褥下的那半截腿,

男人神色復雜。


 


他擺了擺手,身後的保鏢迅速將我抱上了車。


 


我從未坐過這麼高檔的車,唯一一次坐車的經歷,是當時高燒不退。


 


奶奶說5公裡外的藥房賣藥便宜,我花了1元爬上公交車,司機卻嫌我髒,直接將我趕下了車。


 


“哪來的叫花子?一身餿味,趕緊滾,別燻著別人。”


 


想到這,看著保鏢打開了後備箱,我小心翼翼地指了指。


 


“你們要嫌我髒,我也可以躺在這裡。”


 


媽媽瞬間紅了眼眶,“冉冉,車髒了可以再洗,你不用這麼委屈自己。”


 


回家路上,我從媽媽口中得知,爸爸是赫赫有名的顧氏生物制劑集團的總裁。


 


這家企業我並不陌生,

我曾在通道裡的廣播中聽過相關報道。


 


短短幾年,顧氏集團研發的藥物就已攻破了不少罕見病。


 


我從未想過我父母的身份會如此顯赫。


 


至於我走失的原因,他們沒有提,我也沒有問。


 


轎車很快駛入山頂的別墅區,在我的一再堅持下,拒絕了保鏢的攙扶。


 


趴在平板車上滑進了別墅的大門,別墅內十分豪華,一樓客廳正中間還掛著爸爸媽媽和一個女生的全家福。


 


就在這時,咔嚓一聲,身後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我轉頭望去,照片上的那個女生,正滿臉錯愕地看著我。


 


“顧…冉?”


 


媽媽走上前,攬住女生的肩膀,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興奮


 


“欣兒,媽媽將冉冉找到了,

我們一家終於團圓了。”


 


短暫的錯愕過後,顧欣兒突然發瘋似的將桌子上的茶具掀翻在地,指著我怒吼道


 


“她怎麼變成了這副惡心人的樣子?你們為什麼要將她找回來?”


 


“顧家有我這一個女兒還不夠嗎?”


 


爸爸聞言臉色鐵青,揚起手狠狠拍向桌面,“砰”的一聲巨響,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顧欣兒,我是把你慣壞了。”


 


“顧冉是你的姐姐你怎麼能說她惡心?收起你那副爭風吃醋的樣子。”


 


“將你的房間倒出來,給冉冉住。”


 


“另外現在將她扶到浴室去洗澡。


 


顧欣兒似乎被爸爸發怒的模樣震懾到,垂下頭低聲應了句,“好。”


 


她從平板車上費力扶起了我,支撐著我全部身體重量將我扶上了樓梯。


 


隻不過踏上最後一層樓梯時,她在我耳邊低語


 


“姐姐,其實你不該回來的。”


 


說完,她松開雙手輕輕一推,失去平衡的我從樓梯滾落。


 


伴隨著媽媽的尖叫聲,我整個人倒在了血泊中。


 


我抬眼看向顧欣兒,對方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眼神中滿是挑釁。


 


“120,快去叫120。”


 


媽媽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慌亂。


 


“顧欣兒,你是瘋了嗎?你知不知道這麼做冉冉會S的。”


 


“會S?

”顧欣兒輕蔑一笑,“那不正好。”


 


我並沒有如顧欣兒所願S成,救護車很快就將我送進了醫院。


 


等醫生掀開我的衣服,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條巨大的疤痕從咽喉蜿蜒到小腹,手臂上有不少硬幣大小的圓疤。


 


殘缺的斷肢已經流膿發黑,左眼窩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洞,泛著病態的青紫色,可見感染已經有一段時間。


 


現在來看,剛剛從樓梯滾落所受的傷倒顯得不算什麼。


 


醫生神色凝重地看著病歷。


 


“顧總,她的腿應該是半年前被鋸掉的,底端部分傷口始終沒有愈合,已經發黑流膿,需要再次截斷一部分,之後才能佩戴義肢進行正常生活。”


 


“眼眶感染嚴重,需要刮去眼眶的腐肉才能防止感染擴散。


 


“這道疤痕,恐怕做了什麼大手術,需要進一步檢查。”


 


說完,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憐憫和不忍。


 


“很難想象在此之前,顧小姐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失去記憶也許對於她來說,是一件好事。”


 


爸爸攥緊拳頭,用力地砸在一旁的牆壁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天S的人販子,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給冉冉的治療都要最好的,盡可能修復冉冉的身體。”


 


媽媽埋進爸爸的胸口,眼眶紅得厲害


 


“她們怎麼能這麼殘忍?可憐我的冉冉。”


 


也隻有顧欣兒站在一旁,眼神中沒有任何波動。


 


當我躺在手術臺上醫生打開無影燈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倏然加快,身體止不住地開始發抖。


 


腦海中突然劃過爸爸目眦欲裂的樣子,我的這些傷真的是人販子做的嗎?


 


再次睜眼,整個病房裡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媽媽見我醒來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冉冉,我們已經給你訂制了頂級的假肢。”


 


“義眼也安排人在做了。”


 


“不久後,你就會和正常人一樣。”


 


爸爸走過來,輕輕撫過我的頭,語氣輕柔


 


“冉冉,爸爸媽媽這些年虧欠你的,一定加倍給你補回來。”


 


“一個月後,我會給你舉辦歡迎晚宴,

將你介紹給所有人認識。”


 


“你無論變成什麼樣,都是爸媽引以為傲的女兒。”


 


我呆愣地點了點頭,可不知為何明明我已獲得了從未感受到的愛,我卻莫名有些膽寒。


 


為了照顧我的術後恢復,爸媽特意給我安排了十個護工貼身看護。


 


他們雖然很忙,但還是會抽空到醫院看我。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顧欣兒竟雷打不動地每天都出現在病房。


 


“顧冉,治好了病趕緊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回家的目的。”


 


“你這副殘缺的身體看著就讓人作嘔,你簡直就是爸媽完美人生中的汙點。”


 


“顧冉,你不就是貪圖爸媽那點錢嗎?我給你1000萬,滾出這個家。


 


見她長此以往,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問她


 


“你為什麼要趕我走?”


 


“你應該知道,我這個樣子,沒辦法跟你爭什麼。”


 


顧欣兒有一瞬間怔愣,片刻後她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顧冉,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當初…”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這時爸媽推門而入。


 


看見爸爸臉色陰沉,明顯看出他在門外已經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


 


爸爸徑直走到顧欣兒身旁,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顧欣兒,如果你再敢胡言亂語,說出趕冉冉走的話,我就先將你趕出家門。”


 


媽媽狠狠剜了顧欣兒一眼,

緊接著輕輕抱住了我。


 


“冉冉,明天你的義眼和假肢就到了。”


 


“一周後我會將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介紹給所有人。”


 


餘光中,顧欣兒身形一晃險些沒有站穩。


 


第二天,專業醫生上門為我調試假肢和義眼。


 


這也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嘗試著走路。


 


爸媽看我步履蹣跚的樣子,眼眶逐漸湿潤。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左眼也再不是那個恐怖的黑洞,我掀開總是蓋著左眼的長發。


 


原來我的臉,也可以不用那麼恐怖。


 


就在這時,管家遞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媽媽接過後淺笑著遞給了我。


 


“冉冉,這是媽媽送你的禮物。”


 


“明天,

你將是宴會上最美的女人。”


 


我打開蓋子,裡面是一條精致華麗的禮裙,上面鑲滿了鑽石,每一顆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媽媽鼓勵地看著我,“冉冉,去試一下。”


 


可當我穿上這條華麗的禮裙時,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胸口是一條深V字領,恰巧露出我那道長長的傷疤。


 


裙擺前短後長,蓋不住我殘缺的斷肢。


 


我捂著胸口從試衣間走出,聲音中帶著顫抖。


 


“媽媽,這條禮裙恐怕不適合我,能不能換一條…”


 


話還未等說完,媽媽便輕輕抱住了我,


 


“冉冉,你身上的傷,並不是你的錯,何必要遮掩它們?”


 


“你是爸爸媽媽的女兒,

即便身體殘缺,也永遠是顧家千金,答應我,自信起來好嗎?”


 


鏡子中,自己醜陋的身體和這條精致的禮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為了不讓媽媽失望,我隻能壓住情緒,扯出一抹笑容答應下來。


 


顧欣兒見到我這身裝扮後,再一次發了瘋。


 


“媽,這身高定禮服明明是我宣布訂婚時特意定制的,你為什麼給了顧冉?”


 


媽媽神色一凜,“顧欣兒,明天是姐姐的重要日子,隻有這身禮服才能配上她的身份。”


 


“你的衣服又不著急,再定就是了。”


 


“更何況……”


 


媽媽話未說完,

卻被顧欣兒冷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