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可是大師開過光的，一份六百，孩子吃了期末肯定考滿分！”
家長們紛紛轉賬，我也跟著在群裡接龍。
可發到我兒子手裡的，卻是一盒超市臨期的冷凍貨。
不僅糯米皮開裂，裡面的芝麻餡都流得滿袋子都是。
我找班主任討說法，她卻在群裡直接艾特我。
“你兒子那麼蠢，吃什麼都考不及格，有的吃就不錯了！”
“大家都沒問題，就你事多！”
“瞧你窮酸樣，你兒子那智商一看就隨你！”
踢我出群後，她以為萬事大吉。
可後來我笑著說不換了，
她卻徹底慌了。
*************
兒子浩浩放學回來，臉蛋凍得紅撲撲的，懷裡抱著一個金色的袋子。
他一進門就興奮地喊：
“媽媽，這是王老師給的狀元福袋。”
“老師說了，吃了裡面的神仙湯圓，我就能變聰明，以後都能考一百分！”
看著兒子眼裡閃爍的光，我心裡一軟。
浩浩平時反應慢一點，在班裡總是不自信。
為了這個所謂的狀元福袋，我在班級群裡接龍，毫不猶豫轉了600塊錢。
王老師說這是請深山大師手工揉制的，還開過光。
我想著隻要為孩子好，花多少錢都值。
“快，媽媽給你煮，咱們吃完也是狀元了。
”
我接過那個金光閃閃的袋子。
手感有點不對勁。
軟塌塌的，還在滴水。
我湊近一聞，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味直面而來。
我皺著眉，撕開那層金色的包裝紙。
裡面的景象讓我胃裡一陣翻騰。
原本應該是圓滾滾的湯圓，此刻化成了一灘黑白相間的漿糊。
糯米皮早就爛了，黑芝麻餡流得到處都是，上面還粘著不明的綠色霉點。
這就是600塊一份的大師手作？
我忍著惡心，用筷子撥弄了一下那堆爛泥。
突然，一張湿漉漉的標籤被我翻了出來。
上面赫然印著：“好日子超市特惠，建議零售價：5.9元”。
視線往下移，
生產日期：去年11月。
保質期：12個月。
這不僅僅是便宜貨，還是過期了一個多月的臨期爛貨！
我手都在抖。
浩浩還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媽媽，快點去煮，我要當狀元。”
我一把捂住兒子的嘴，眼淚差點掉下來。
“浩浩乖，這個壞了，不能吃，吃了會肚子痛。”
浩浩哇的一聲哭了：
“可是老師說必須吃，不吃就會變成蠢豬的！”
聽到蠢豬兩個字，我的火氣蹭地一下竄上頭頂。
我安撫好浩浩，拿出手機，對著那堆爛湯圓拍了照。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王老師的私聊窗口。
我盡量壓住火氣，
語氣委婉。
“王老師您好，我是浩浩媽。”
“剛才打開福袋，發現湯圓好像變質了，都有酸味了，而且裡面有個標籤寫著5.9元。”
“是不是發貨的時候弄錯了？畢竟我們是交了600塊的。”
我發過去，還配了個笑臉表情。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
過了足足五分鍾。
王老師沒有回復我。
但是幾百人的家長大群卻響個不停。
原來，王老師直接把我和她的聊天記錄截圖發到了大群裡。
緊接著，一條語音發了出來。
“浩浩媽，全班四五十個家長，怎麼就你事多？”
“大師開光不要成本嗎？
運費不要錢嗎？包裝不要錢嗎？”
“你窮可以直說，別在這兒找茬，耽誤孩子前途你負責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沒想到她不僅不解釋，還倒打一耙。
我剛想打字反駁。
群裡那個家委會會長，李子涵媽媽立刻跳了出來。
“就是啊，浩浩媽，600塊錢都不舍得，你也太摳了吧。”
“浩浩這孩子本來就笨，反應遲鈍，再不吃點福氣怎麼行？”
“我們子涵吃了都說好，怎麼就你家的是壞的？是不是你自己沒保存好？”
群裡其他家長為了討好老師，紛紛跟風。
“王老師辛苦了，
別跟這種人計較。”
“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浩浩媽，趕緊給王老師道歉吧，別影響大家心情。”
看著滿屏的指責，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明明是受害者，怎麼成了眾矢之的？
我直接把爛湯圓的高清大圖，還有那個5.9元的標籤特寫發到了群裡。
“大家睜大眼睛看看！這是600塊的東西嗎？”
“過期一個多月了！這是給孩子吃的嗎？這是投毒！”
“王老師，你收了錢給孩子吃垃圾，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群裡瞬間安靜了。
就在我以為大家會醒悟的時候。
王老師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裡肆無忌憚的嘲諷。
“爛的怎麼了？浩浩那腦子，吃好的也是浪費！”
“有的吃就不錯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他就是個低能兒，隨你這個窮酸媽，全班平均分都被他拖垮了！”
這一連串的羞辱，像耳光一樣抽在我臉上。
我剛要打字回罵，告訴她我要去教育局投訴。
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的消息發不出去了。看著這條提示，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我先把那堆爛湯圓連同包裝袋，小心翼翼地裝進密封袋，放進了冰箱冷凍層。
這是物證。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送浩浩去幼兒園。
校門口熙熙攘攘，全是豪車和打扮光鮮的家長。
王老師穿著一件緊身的紅色旗袍，正站在門口迎接學生，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看到我牽著浩浩走過來，她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故意提高嗓門，對著旁邊的李子涵媽媽說：
“哎喲，有些人啊臉皮就是厚，昨天在群裡鬧得那麼難看，今天還好意思來。”
李子涵媽媽立馬附和：“就是，也不怕給孩子丟人。”
周圍的家長紛紛側目，對著我和浩浩指指點點。
浩浩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害怕地縮到了我身後。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王老師面前。
“王老師，
把我拉黑就算了，踢出群是什麼意思？”
“昨天的事情還沒解決，那湯圓確實是過期的，我有證據。”
我語氣平靜，不卑不亢。
王老師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
“什麼證據？我看是你偽造的吧？”
“全班家長的湯圓都沒問題，就你家有問題？”
“我看你是想訛錢吧？窮瘋了？”
我還沒說話，李子涵媽媽帶著其他媽媽圍了上來。
“浩浩媽，你別在這鬧了，影響多不好。”
“就是，因為你一顆老鼠屎，壞了我們班的風水。”
“趕緊給王老師道歉，
不然我們聯名要求浩浩退學！”
看著這群是非不分的家長，我隻覺得可笑。
為了讓孩子在老師面前受寵，她們連基本的良知都不要了。
我冷冷地看著王老師：“道歉？該道歉的是你。”
“作為老師，給學生吃過期食品，還公然辱罵家長和學生，你配當老師嗎？”
王老師嗤笑一聲，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我不配？那你就去告啊。”
“園長是我姐夫，你看誰理你。”
說完，她直起身子，大聲宣布：
“算了，我也不是小氣的人。”
“但是浩浩媽，
既然你嫌棄那個福袋，說明浩浩福薄。”
“明天的冬至活動，浩浩就別參加了。”
“免得他身上的窮酸氣衝撞了孔聖人，影響全班孩子的運勢。”
浩浩一聽，眼圈瞬間紅了。
他拉著我的手，帶著哭腔問：“媽媽，我是不是因為笨，所以不能參加？”
“我想穿漢服，我想去……”
看著兒子委屈的樣子，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為了不讓浩浩被孤立，我強忍著怒火。
“王老師，活動是學校組織的，每個孩子都有權參加。”
“你憑什麼剝奪浩浩的權利？
”
王老師得意地挑了挑眉。
“想參加也可以啊。”
“但是昨天浩浩媽你的行為，衝撞了大師的做法。”
“得重新請大師加持，去去晦氣。”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再交2000塊誠意金，我就讓浩浩參加。”
“否則，後果自負。”
2000塊？
這簡直就是明搶！
我氣極反笑：“王老師，你這是勒索。”
王老師聳聳肩：“隨你怎麼說，愛交不交。”
“行啊，
既然浩浩媽這麼硬氣，那讓大家評評理。”
她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操作了一番。
幾分鍾後，我老公把群裡的截圖發給了我。
王老師竟然在群裡發起了一個“眾籌”。
標題是：《幫幫困難家庭，讓愛心傳遞》。
內容寫著：“浩浩家境貧寒，拿不出活動費，浩浩媽又愛面子。為了不讓浩浩掉隊，建議大家每人出50塊，幫浩浩買張入場券。”
下面還配了一張浩浩穿著舊衣服的照片，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偷拍的。
群裡瞬間炸了鍋。
“哎呀，真可憐，我出100。”
“這種家庭怎麼混進我們貴族幼兒園的？”
“算了算了，
當施舍乞丐了，我出50。”
“王老師真是太善良了，以德報怨啊。”
看著這些充滿了施舍和嘲諷的言論，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這種乞討式的羞辱，比直接罵我還要惡毒一萬倍。
她這是要把浩浩的自尊心踩在腳底摩擦。
我看著王老師那張偽善的臉，不再爭辯。
我拿出手機，默默保存了所有的截圖。
“王老師，這錢我不會交。”
“這眾籌，我也不稀罕。”
說完，我蹲下給浩浩擦幹眼淚。
“浩浩，我們回家。”
王老師在我身後冷笑：“行，不交錢，明天活動你就看著你兒子哭吧！
”
“到時候全班都上臺，就他在臺下看著，我看他以後怎麼在班裡混！”晚上回到家，浩浩一直悶悶不樂，飯也不肯吃。
他小聲問我：“媽媽，我是不是真的很笨？為什麼老師和同學都不喜歡我？”
我抱著他，心如刀絞。
“浩浩不笨，浩浩是最棒的。”
“是那個老師壞，她是巫婆變的。”
哄睡了浩浩，我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黑夜。
我打開電腦，給園長信箱發了一封長長的投訴郵件。
附上了爛湯圓的照片、聊天記錄截圖，還有那個惡心的眾籌截圖。
我以為，至少園長會是個明白人。
可是，
郵件發出去就像石沉大海。
第二天，沒有任何回復。
我去學校找園長，保安直接把我攔在門外，說園長去國外考察了。
顯然，王老師說園長是她姐夫，這話不假。
投訴無門。
我試圖聯系群裡幾個平時還算說得上話的家長。
結果發現，她們全都把我拉黑了。
後來一個好心的實習老師偷偷告訴我。
王老師在班裡開了個小會，警告所有家長。
誰要是敢理浩浩媽，誰家的孩子以後就別想坐前排，也別想評優，午飯最後吃。
這是孤立！霸凌！
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冬至前一天。
浩浩放學回家，身上髒兮兮的，羽絨服上全是腳印。
他一進門就衝進廁所，
抱著馬桶幹嘔。
我嚇壞了，問他怎麼了。
浩浩哭著說：“媽媽，我餓……”
“中午王老師不讓我吃飯，她說我沒交費，不配吃午飯。”
“她讓我在旁邊看著別人吃。”
“李子涵還把湯圓倒在我身上，說這是施舍給我的。”
“同學們都叫我‘窮鬼’、‘笨豬’，都是王老師帶頭叫的。”
聽著孩子的哭訴，我攥緊拳頭。
不給飯吃，帶頭霸凌。
這已經不是貪錢的問題了，這是N待！
我給浩浩洗完澡，
煮了一碗面。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深夜十二點。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坐起來點開朋友圈。
之前為了讓我轉賬，王老師已經將我放出小黑屋。
王老師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癩蛤蟆的照片。
文字寫著：“有的家長窮就算了，心還黑，基因裡就帶著窮酸氣。”
“這種家庭裡生出來的孩子，注定是社會底層的垃圾，能好到哪去？”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誰都知道她在罵誰。
底下評論區，李子涵媽媽帶頭點贊：“王老師說得對，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我氣得手腳冰涼。
凌晨兩點。
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響起來。
我剛接通，裡面就傳來一陣辱罵聲。
“你個S八婆！敢跟王老師作對！”
“出門小心被車撞S！”
“你兒子那個傻子，早晚被人打S！”
是個男人的聲音，背景裡還有嘈雜的麻將聲。
我掛斷，他又打。
拉黑一個，又換一個號碼打。
整整轟炸了一個小時。
最後，王老師發來一條語音。
聲音慵懶，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浩浩媽，睡得著嗎？”
“明天就是公開課了，省裡領導要來視察。”
“你兒子要是敢給我掉鏈子，哭喪著臉，我讓他出大名！”
“還有，明天你必須穿正裝出席，當眾給我獻花，並且道歉。”
“否則，我就讓浩浩在全省領導面前好看。”
“別以為我不敢，咱們走著瞧。”
聽著那條語音，我反而不抖了。
看著熟睡中還在抽泣的兒子，我不再流淚。
我回復了她一句話：
“王老師，您放心。”
“明天，我一定給您送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王老師秒回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
“算你識相。”冬至公開課暨家長開放日。
學校禮堂布置得富麗堂皇，紅毯鋪地。
聽說這次教育局的領導極其重視，連電視臺的記者都來了。
我帶著浩浩，準時到達。
王老師今天打扮得格外妖豔，旗袍開叉到了大腿根。
她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用眼神示意我去角落裡站著。
我沒理她，帶著浩浩去了後臺更衣室。
所有孩子都領到了一套精美的漢服，綢緞面料，刺繡精美。
唯獨浩浩的櫃子裡，放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
灰色的麻布，上面全是補丁，甚至還散發著一股霉味。
浩浩拿著衣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媽媽，我不想穿這個，好醜。”
這時，王老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扇子。
“哎喲，浩浩，這是老師特意給你安排的重要角色。”
“我們要演‘鑿壁偷光’的情景劇，你扮演那個窮孩子。”
“這可是主角呢，別人想演還演不了。”
她假惺惺地笑著，眼神裡卻全是惡意。
“你要是不穿，那就是不配合集體活動，以後就別來上學了。”
為了不讓浩浩被趕走，我蹲下幫浩浩穿上了那件乞丐服。
我在他耳邊輕聲說：“兒子，別怕，這隻是演戲。”
“而且，媽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有人敢欺負你。”
浩浩懂事地點點頭。
活動開始。
領導們在前排就座，園長點頭哈腰地陪在一旁。
臺上的孩子們穿著光鮮亮麗的漢服，念著《三字經》。
浩浩穿著乞丐服，縮在角落裡，顯得格格不入。
臺下的家長們竊竊私語，有的還捂著嘴笑。
終於，到了吃福氣湯圓的環節。
這是今天的壓軸戲，寓意“團團圓圓，苦盡甘來”。
孩子們排隊領湯圓。
輪到我兒子時，王老師突然笑了。
“等等，浩浩的在這裡。”
她轉身從角落的保溫桶裡，單獨盛出一碗。
我站在家長區，心髒猛地一緊。
其他孩子的碗都是從臺前的大鍋裡盛的，為什麼我兒子的不一樣？
王老師端著碗走到浩浩面前：
“這是老師特意為你留的，吃了以後就能開竅了。”
教育局陳局長也看過來，還笑著點頭：“老師真用心。”
浩浩捧起碗，剛湊到嘴邊――
他臉色瞬間發白，猛地幹嘔起來。
那碗湯圓散發著一股餿水味。
我衝過去，一把打翻了碗。
湯圓滾落在地，竟然流出了綠色的霉斑液體。
王老師臉色大變，衝過來推搡我：
“你幹什麼！這是抹茶味的！你存心搗亂是不是？”
她一把按住浩浩的頭，往地上按：
“給我撿起來吃掉！不能浪費老師的心血！”
浩浩被嚇得大哭，我拼命想拉開她。
“你瘋了？那是發霉的！”
陳局長皺眉走過來：“怎麼回事？”
王老師立刻松開手，轉頭就是一通告狀：
“局長，這家長平時就事多，今天故意帶孩子來砸場子！”
她指著我鼻子罵：“你自己窮沒見過抹茶，還說這是餿的？沒見過世面的東西！”
周圍的家長都在看。
有人竊竊私語。
“抹茶是綠色的吧……”
“可那味道不對啊……”
王豔聽到了，聲音更大：
“什麼不對？你們懂什麼叫進口抹茶嗎？這是我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